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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恶性扩散 用药不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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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体验可以赋予生命,包括把物品变成活物,或者让细胞一直保持活性。以此类推,它应该也能增加细胞的复制能力,令米勒饱受化疗摧残的身体有所好转才对。
生命能量注入后的几分钟,米勒有了反应。
“她动了吗?”科赫在一旁记录。
米勒有了表情,是疾病恢复后的平缓神情,脸色红润起来,眼睛张开时也有了几分光亮。
“你们进行了什么治疗吗?”她一下就撑住床板坐了起来,精神好了很多。
科赫给她检查五官和脉搏,从机器看出她的血氧量和体征都有提升,自言自语着替身果然很神奇之类的话。
“医生,什么东西很神奇?”米勒好奇地问起来。
“没没,我是说你来这里后一下康复了很神奇,这是好事,病愈指日可待。”科赫赶快转移话题。
乔鲁诺呼了口气,决心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离去。
“这样她就能撑更久了吧?”他问科赫。
“肯定可以,她的状态好了不少,而且我们也没被人发现。”科赫专注看他的记录,嘀嘀咕咕表达认同。
乔鲁诺决定把这件事藏在心里,直到明天回意大利。
晚上睡觉时,乔鲁诺做了一个梦。
黑暗笼罩的空旷房间里,是两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女鬼。
对方还是那样,用黑布裹住身体躲在蒙灰的水泥墙角,不打算给任何人看到外貌,乔鲁诺越想靠近她,她就离得越远。
乔鲁诺其实都快把她忘了,对方很久没来打扰自己,他原本打算把遇到女鬼当作科赫制药里的一场传奇经历,谁知道她又冒了出来。
“乔鲁诺……你做了什么?”梦境中女鬼的声音没有“远近”之分,犹如旁白般在乔鲁诺脑海里响起。
“我救了米勒,这就是我做的事。”乔鲁诺皱眉回答。
“你不能这样做……她的命运,已经注定。”女鬼似乎怀揣着强烈的情绪,但她大概老爱藏在黑暗里,不想被人看见真面目,所以很不愿靠近灯光下的乔鲁诺。
乔鲁诺后退一步,仰望着这个房间里奇妙的银色球形光源,它正悬浮在自己的头顶,照出地面影子。
“如果你想告诉我什么,为何不露出真面目来呢?我想这样才是相互尊重的交流吧?”乔鲁诺回答她。
“你救了我和布加拉提,对此我表示感谢,可其实是你导致了那天的锁门不是吗?你到底想要什么?”乔鲁诺见对方不回答,更加大声地问她。
女鬼沉默不语,却又不说任何有效的信息,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乔鲁诺想转身离开房间,他开始在黑暗里搜寻大门,想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他刚迈出一步,女鬼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来找我,如果遇到麻烦,来找我。”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淡去,乔鲁诺心脏狂跳,一下醒了过来。
事情是在那一夜发生的。
和米勒同一个房间的病人原本想起床上厕所,结果听到临床传来的呻吟。
米勒半夜突然爆发了毫无征兆的剧痛,手指颤抖地摸不到呼救铃,这种状态持续十多分钟后,她碰翻水杯,引起邻床警觉。
护士们半夜赶来查看她的状况时,发现她已经痛到产生了幻觉和意识障碍。
他们于是大剂量给她注射止痛药,药效后米勒缓了过来,气若游丝躺在床上昏睡过去。
乔鲁诺第二天一大早才得知这件事,他为此穿着睡衣一路跑到住院部。
“嗯对,她可能是扩散了,幸好帮她注射了希格鲁特,一下把痛止住了,好好休息的话不会再痛了吧……真没想到,她的病情本来不需要用这种药才对。”科赫也很疲惫,面对表情着急的少年。
乔鲁诺默默坐到科赫身边,茫然望着前方半开半闭的房间门。
“我想到一个可能性,会不会是黄金体验害了她?”
黄金体验赋予细胞生命,当然也包括米勒肆意生长的癌细胞,它们或许吸收了这份生命的恩赐,变得更加壮大。
科赫停止了咀嚼,跟乔鲁诺一起联想到了这部分内容,表情从疲惫转向惊恐,嘴巴里的面包都没来得及咽下去。
“该死!还有这种可能性!我得去给她做个精密检查。”
呆滞片刻后,他站起来冲向米勒的房间,临走前低声向乔鲁诺嘱咐。
“千万别把这事告诉洛伦佐,在我的检查结果出来前绝不能说,这可不是小事!”
……
晚上依旧准备去接乔鲁诺的司机接到了电话,得知对方要请假,暂时不回意大利。
“嗯,麻烦您转告老板,我在科赫有重要的临时学习安排,哦对,学校那边也麻烦您帮我请个假,理由随便您编,下周我都会待在瑞士。”乔鲁诺挂断电话,走向米勒的病房。
经历一天手忙脚乱后,她终于得到了片刻安宁,没再被痛苦折磨,只待检查结果出来。
乔鲁诺本想悄悄走进去看一下她的情况,然而手脚动静还是大了点,惊醒了神经紧绷的米勒。
“谁……是你?乔鲁诺?”她头发凌乱不堪地爬起来,手上插着留置针,随时准备好在她疼痛发作时再来一针希格鲁特。
“你怎么样了?”乔鲁诺感觉平日的说话能力都消失无踪,难掩内心不安。
“我?我好得很,医生给我打了一种很厉害的药,立刻就不痛了~”米勒挤出个笑容,但这只能更让人内心刺痛。
临床病人已经转去了不远处的医学院接受手术,剩下两人在渐浓夜色里听音乐,米勒有一副很旧的随身听,是她从二手市场淘的日本货。
乔鲁诺配合她戴上耳机,能听到音质尚可,悠长悦耳的教堂圣唱。
“这是我喜欢的歌,我平时虽然都听自由爵士,但唯有这首万福光耀海星忘不了,有种古老又神圣的感觉。”
“很好听。”乔鲁诺点点头。
米勒给他讲自己的过去,说她有一个共同分享自由爵士的俱乐部朋友,对方租住在某城市的酒馆小房间,与父母恩断义绝,整日沉迷音乐。
讲她失败的恋情,被伪装成有钱公子哥的男人欺骗,最后在一场摔碎锅碗瓢盆的争吵里分手。
讲自己农场时代的生活,无论是和牛羊打交道,还是在草场奔跑,都是快乐的记忆。
讲自己旅居时遇到的各种人事物,交不起的房租,难吃又有趣的食物,语言不通的困扰。
讲这些时她都始终都有希望,无论是倒霉或者失败,似乎都不能打垮她的意志。
乔鲁诺给他展示自己把耳朵塞进耳洞里的绝活,米勒看得一愣一愣。
“好厉害!看起来太好玩了哈哈哈。”
乔鲁诺摊开手向她展示。
“我从小就会的魔术。”
“这种都可以?!”
“我还认识一个人,他能从汗液辨别出别人是否在说谎。”乔鲁诺是在说布加拉提。
米勒在大笑之余,擦干眼角泪水问起乔鲁诺的家乡。
“你也是从远方来的吗?”
“嗯,我来自日本,定居在意大利。”乔鲁诺起身帮她倒水。
“哦哦~日本,如果可以我也想去看看,想去看海洋动物!我想去各种各样的地方旅游,别人常问我有没有家,我说我走到哪里就是家。”
米勒笑起来,把音乐切到下一首。
“那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这个公司很厉害,你居然能留在这里,真厉害!”
“没有,我只是运气好,又遇到了老板而已。”
“老板?”米勒很好奇。
“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他对我很好。”乔鲁诺回答。
“还有科赫制药的总裁,没有他,我不会待在这里。”
“制药公司的老大吗?他是不是很厉害的人物?”
“嗯,他是个很好的人,名叫洛伦佐·法尔科,用来帮您止痛的药,就来自他的发现。”
米勒重复了两遍洛伦佐的名字,似懂非懂念叨着他真是个厉害的人物,把音乐切换到下一首后,和乔鲁诺一起静静聆听。
“这是我爸爸生前最喜欢的歌。”她喜欢的音乐都有浓烈的异国风情,乔鲁诺只在电影里听到过类似曲调,他听着听着就看到米勒在悄无声息间泪流满面。
她的嘴角扭曲,脸上水渍折射出月光。
“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死了?爸爸?”
乔鲁诺把耳机取下来,想安慰她几句,却看到她背垮了下来,因为化疗导致的肌肉流失,使她瘦到稍不注意就佝偻成一团,连颈部骨节都突了出来。
“为什么……我会这么痛苦?”
极度悲痛与失力的情况下,人连哭声都不会很大,米勒静默地哭,静默地崩溃,用手擦去泪水。
乔鲁诺束手无策地看着她,去打电话给所有还没睡的人,想找到一个可以帮忙减轻米勒痛苦的人。
护士们来问过情况,表示她突发的悲伤情绪无迹可循,生理上明明已经稳定,心理上却突然崩溃。
乔鲁诺又打电话问科赫,电话响过三遍后对方才接,声音相当疲惫。
“喂,乔鲁诺?”科赫正在亲自研究米勒身上化验出的各项指标,好确定她的恶化是否与替身有关。
“科赫先生,米勒的情绪很崩溃,您知道该怎么办吗?”
“哭……有多严重?”科赫打起精神询问细节。
乔鲁诺形容了一下她的样子,包括悲伤到连水都喝不下,抽掉骨头般的肢体无力,说话声音微弱,到最后几乎只有呼吸的力气。
“她注射了希格鲁特对吧?”科赫的声音听起来很烦闷。
“今天晚上刚打过,有什么问题吗?难道她产生副作用吗?”乔鲁诺很不能理解,希格鲁特不是以“没有成瘾性,绝对安全”闻名的划时代止痛药吗?
“问题就在这里,其实希格鲁特也是有副作用的。”科赫十分头疼于现状。
“这种药,怎么说呢,好是挺好的,不会成瘾,但它有个奇怪的现象,会导致人重度抑郁,大概每一万名服用者里会出现八到九名反应强烈的病例,女性居多。”
“抑郁?是抑郁症那样的症状吗?为什么止痛药会导致这种现象?”乔鲁诺很怀疑。
“我,我也不清楚,猜测可能是压制痛觉神经时,也影响到了人的血清素水平,或者别的什么部位吧。其实我知道希格鲁特还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它毕竟是新药,但由于它的好处很太明显,所以一般都会忽视掉这些副作用。”科赫很无奈,表示他也不清楚原理。
“能有办法改善吗?”乔鲁诺只想知道这个。
“……目前来说还不能,我有给过去的受试者服用舍曲林,但一般抗抑郁药对这种症状毫无作用,受试者形容‘仿佛有人在耳边哭嚎,带来要被拉进地狱里的悲伤’,只有停止使用希格鲁特才能止住。”
他的形容很奇怪,比起悲伤,这症状更像是产生了幻觉,但乔鲁诺没心思考虑这个。
“米勒不能停止注射希格鲁特对吧?”乔鲁诺已经知道了答案。
“停药的话她会痛死,你也看到她的样子了,她现在要么选择疼痛,要么选择抑郁,根本没办法,而且她的检测结果也很不妙,癌细胞果然正在扩散。”科赫表示他也没辙了。
要么接受地狱般的疼痛,要么接受地狱般的悲伤。
乔鲁诺又去了米勒的病房,看到她蜷在病床上,遭受因药物产生的浓厚绝望。
她默念逃离故乡的不安,在异国孤独打拼的挫折,没能读完中学的自卑……
以及对即将降临在身上的死亡之恐惧。
乔鲁诺想用替身把床头的植物变得新鲜一些,但这种举动也帮不上忙。
门口传来动静,乔鲁诺猛地回头,发现洛伦佐站在那里,正悄无声息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而乔鲁诺猜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真相,科赫想隐瞒的垂死挣扎大概没用了。
洛伦佐抬手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乔鲁诺跟过去,不要打扰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