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家族 ...
-
贝内代托带了不少人来萨莱诺，他们潜伏在外面，形成包抄之势。
出于保密考虑，贝内代托和吉普赛之眼都要求他们不要进来，这导致他们完全不知道地下室里发生的事，也没法提供支援。
迪亚波罗把昏过去的贝内代托捆好，查看了洛伦佐和乔鲁诺的情况。
乔鲁诺灰头土脸，洛伦佐的肩膀则被子弹贯穿。
“洛伦佐，谢谢你的帮助。”迪亚波罗犹豫过怎么下手后，决定撕洛伦佐自己的衣服给他包扎。
“……我只是下意识。”鼻青脸肿的洛伦佐痛得抽气，他不知道迪亚波罗可以躲开。
“你没必要这样，我可以应付。”
“可是你又被我卷了进来，我很抱歉。”
迪亚波罗沉默地看着洛伦佐，从多年前第一次见面，到想为自己制造方便，再到奋不顾身为自己挡枪，他所付出的感情已经多到没法忽视，但现在许多事情都必须说清楚。
“洛伦佐，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迪亚波罗低头，从胸口的衣服里扯出块已经黯淡的蓝色宝石。
“你对我的感情根本不正常。”他告诉洛伦佐宝石的神奇之处，以及除了替身之外世上也有许多别的力量。
“你只是被迷惑而已，那并不是真实的东西，我感谢你对我的种种帮助，也谢谢你刚才为我挡子弹，然而沉浸在泡影之中对现实毫无益处。”迪亚波罗把目光移开，说出冷酷话语。
洛伦佐脸色灰败，比刚中枪那会更悲惨，就连乔鲁诺也发觉气氛不宜旁观，于是躲到一旁默默踢石头。
“难道……难道我们这些年，就没有真实存在吗？”洛伦佐发出颤抖气音，用手抓着迪亚波罗不松开。
“虽然看不见，但我一直喜欢着你的真实……这并不是虚假泡影。”他声音悲戚，词不成义，仿佛刚被挖走心脏，居然没有在意超自然力量存在。
迪亚波罗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他其实听不懂洛伦佐的话，但他认为对方已经知道真相，该不该清醒也是自己的选择。
反正人的一生充满试炼，不想法设法跨越绝对没有未来，他没必要为洛伦佐的痛苦负责，让他知情已经是最大善心。
他把对方的手推开，露出明显的拒绝之意，洛伦佐的头偏向一旁，大概陷入了幻境破灭的痛苦。
此时一枚小石子滚过来，在安静的地下室里发出声响，迪亚波罗抬起头，发现乔鲁诺是那个声源制造者。
“抱歉，我有点渴。”从一开始就努力缩减存在感，试图给成年人交流留出空间的乔鲁诺解释。
迪亚波罗对他还算满意，虽说乔鲁诺一开始还因为不信赖，试图隐瞒替身能力，但很快乖乖照着迪亚波罗的意思行动。
两人刚才被捆住时，迪亚波罗本想动用自己练习过的能力，趁敌人不备挣脱，直接把他们全杀掉，谁知乔鲁诺趁机靠了过来。
小孩手脚被捆住还努力扭动的样子很好笑，他不断朝迪亚波罗做口型，表示自己会帮忙松绑，还蹭到迪亚波罗背后，想让他看见自己。
好笑归好笑，这是非常涉险的行为，迪亚波罗当时还没露出杀手锏，而吉普赛之眼和贝内代托才是乍一看的优势方，乔鲁诺居然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帮助迪亚波罗。
“谢谢你的帮助，乔鲁诺，你解开我绳子的判断很正确。”迪亚波罗冲手背在身后，和他保持着距离，但一直似有若无偷看他的乔鲁诺道谢。
黑发小孩诧异抬头，表情居然有些害羞，跟之前恐惧、冷漠又绝望的样子大相径庭。
他似乎很在意形象，当迪亚波罗看着他时，还忙不迭伸手擦去脸颊灰尘。
迪亚波罗没多想，他走到窗边，果不其然听到了隐约的警笛声。
马尔科夫一定帮他报了警，他们很快就会过来。
确认后续不再有隐患的迪亚波罗放宽心，冲躺在地上的洛伦佐说话。
“贝内代托肯定会被逮捕，他未来的命运如何，只能交给你决定。”
迪亚波罗原本准备杀掉贝内代托了事，但他是洛伦佐的家人，应该由洛伦佐决定处理方式。
虽然朱塞佩具备把他捞出监狱的能力，但他知道大孙子对小孙子做的事后，就未必会有这种想法了。
“……我明白，如果他入狱，我也不会阻挡，毕竟是他自己选择做这种事。”洛伦佐声音嘶哑地回答，他大概也接受了现实，明白哪怕家人也可能为利益翻脸。
“没错，洛伦佐，你得早做打算。”迪亚波罗回过头来看着那具间谍的尸体。
吉普赛之眼，她是连贝内代托都不知道真身的第三方势力，操控她的人很狡猾，居然靠黑｜手｜党家族同室操戈渗透进来，差一点就偷走希格鲁特配方。
倘若她只是个普通的雇佣兵都还好，可她的背景似乎远不止那么简单。
“想杀掉你的人不止贝内代托，吉普赛之眼背后另有其人，说不定是外国组织或者某国的情报部门，你想必清楚他们真正的目的。”迪亚波罗听到警察的动静。
“我明白的，他们想要配方。”洛伦佐耷拉着头，明白这本质是自己惹来的麻烦。
“我也想要。”迪亚波罗突然说了一句，“我想要希格鲁特带来的利润，所以我才来救你，你是重要角色。”
“所，所以你……”洛伦佐有些结巴。
他对迪亚波罗想要药物利润不意外，但不知该为自己有价值而高兴，还是该为只有这种价值而难过。
“只要你好好利用希格鲁特的优势，就可以帮我得到整个南意大利。”迪亚波罗十分坦荡。
洛伦佐诧异抬头，没理解迪亚波罗这句话的用意。
“整个南意大利？”
“我被贝内代托的家族骚扰了很久，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对我和我的公司实施报复。为了‘热情’可以继续扩大，我需要你推广希格鲁特，抢走南方家族的药品市场，等他们开始自相残杀时，由我来买他们的产业，到手后分一半给你。”
热情老板表示他早有规划，也想好了利用洛伦佐开疆拓土的方法。
洛伦佐哑口无言，乔鲁诺倒是听得认真。
“可是希格鲁特也有爷爷的份……”洛伦佐怀疑起朱塞佩是否同意迪亚波罗插足这桩买卖。
“他的一切未来都属于你，你只要成为继承人就好了。”迪亚波罗循循善诱。
“贝内代托这次已经被你抓到把柄，如果你指认他的罪行，他必定无法再跟你争夺继承权，而朱塞佩不可能永远掌管家族。”
那个老头难道还可以一直活下去吗？
况且洛伦佐是最棒的人选，他年轻受宠，享有万贯家财，哥哥气数已尽，爷爷半条腿跨进了地狱，还对迪亚波罗怀着连受利用都无法斩断的感情。
“……你还愿意继续支持我吗？”洛伦佐忙不迭问，眼睛里又浮出些光，居然忽略了被拒绝的悲伤，看起来迪亚波罗愿意支持他，给了他很大动力。
“只要你能带给我双赢的结果，我很愿意为你提供力所能及的最大帮助，你的理想可以达成，我的组织也可以扩张。”迪亚波罗点点头，欣慰于洛伦佐的配合。
他不会承诺给洛伦佐感情，但可以承诺给对方权力与利益。
比起口头承诺，用金钱和好处建立的关系更稳固，迪亚波罗坚信这点。
只要洛伦佐听话，老老实实干掉他碍事的家人，迪亚波罗必定能从中汲取到最大利益。
“洛伦佐，不要为家人难过，你既优秀又重要，甚至是足以让我拥有整个南意大利的关键人物，如今你毫发无伤真是太好了。”迪亚波罗语气很温柔，乍一听饱含关怀，但内容暴露出极大野心和极度的利己思维。
但洛伦佐听进了这些话，她望着迪亚波罗，衣领之间露出枚十字架，金色饰品刚好反射阳光，在墙壁上留下光斑。
他努力挪动身子想坐起来，迪亚波罗于是扶了他一把。
“你知道吗？贝内代托曾经和我关系很好，我们曾经一起玩耍，他虽然嫌弃我年纪小，但还是会照顾我，小时候他甚至夸过我聪明，但我出去读书后……他就再也没这样对我说话了。”坐起来后，洛伦佐的语气平静了很多，脸色也没有刚才那么差，似乎从迪亚波罗的话中想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迪亚波罗蹲下帮他压住伤口，低着头听洛伦佐说话，对美好童年情谊毫无触动。
他不认为血亲之情坚不可摧，洛伦佐的家族已经为利益分崩离析，再怎么回忆过去也无济于事。
“人为什么不能为美好的瞬间而永远停留呢？”洛伦佐轻飘飘说出一句，声音逐渐降低。
“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事，但你只要努力活下去，就会拥有美好的未来。”迪亚波罗实事求是地说，靠近检查洛伦佐的脸，发现他被打得鼻青脸肿，比起以往的光鲜样子堪称凄惨。
“很疼吗？”他轻轻触碰对方的眉角，又得到一阵抽气声。
“我可以忍耐，警察马上就会来了吧，谢谢你的鼓励。”洛伦佐笑笑说。
……
因泽里诺原本打算继续街头执勤，但听到上级的加急通讯，要求即刻中止任务，服从统一调配，前往参加人质解救。
什么样的人被绑架了会出这么大的动静？需要连下三遍重令，出动半个那不勒斯的警察去救援？反正肯定又是上面那些大人物们的秘密。
因泽里诺一边想，一边与队友驾驶警车朝萨莱诺驶去。
那不勒斯最近的高压势态下警力充足，没多久便制服了黑｜手｜党绑架犯，而因泽里诺在寻找人质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那头粉色长发……怎么看都很眼熟！
“我们遭受了严酷的对待，我很害怕，但没想到绑架犯嘴里有毒药，也没想到她会不小心吞下去，于是我只能趁乱反击。”迪亚波罗毫无压力地扮演憔悴受害者。
旁边的乔鲁诺用力点头，表示热情老板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因则里诺看他时，他甚至垂下眼睛作欲哭状，与迪亚波罗配合得天衣无缝。
小孩今天翘课，被绑架，使用超能力，还听到成年人之间的阴谋诡计，经历丰富得可以上节目，简直是场冒险。
他原本不敢让迪亚波罗知道自己的替身能力，因为看出男人想利用他，没想到机缘巧合下居然和对方共同卷入麻烦。
但他拼了一把，赌上觉悟在敌人面前帮助迪亚波罗，让他们得以获救。
乔鲁诺抬起头，偷看身边正在整理自己衣服的热情老板，内心轻快又放松。
他不喜欢遭遇危险，但他乐意听到迪亚波罗的夸奖，这让他感觉很有尊严。
问不出话的因则里诺很无奈，他总感觉真相不是眼前两人所说那样，绑架犯为什么会自己把毒药吞下去？迪亚波罗声称绳子是自己爬开的，这一切都很蹊跷，但他没有证据。
况且他现在学乖了，热情老板遭受绑架的事有损那不勒斯警方脸面，因则里诺于是只能笨拙安慰“心灵受创”的迪亚波罗，并开车送他和乔鲁诺回家。
一旁的洛伦佐被抬上担架，他拉住警察，询问与自己一同来这里的几个人都去了哪里。
“他们都死了，尸体被藏在农家院落的车库里，还在清点数量与姓名，除了你们三个无人生还。”警察告诉他护卫们都被杀死。
知道所有人都被自己牵连而死的洛伦佐，脸色极差地躺进了救护车。
……
迪亚波罗回去后，就告诉了马尔科夫关于吉普赛之眼的能力真相。
马尔科夫总算能结清过去无数当事人失忆的迷案，放进特制档案柜里，随即发动手下，在凌晨3点加急撰写文稿，声讨这场绑架案，与背后流动的势力。
除了报道警方的救援活动，他还写了对此次事件的评论。
“……虽然当事人信息仍受到严格保密，但很显然，对知名企业家发起绑架，并将无辜儿童卷入其中的这场行动，是那不勒斯本地恶名昭著的黑｜手｜党家族所为，据传，他们早已陷入权力交接的洗牌运动中，所以才组织并策划了这场令人恐惧的犯罪事件……”
“他们意在宣战！他们对近期国内医药领域的一系列行动有所不满，想用非法手段破坏这场民众期待已久的变革，令我们的社会继续沉沦于不稳定与混乱！”某个积极主推希格鲁特的官僚愤慨回应。
贝内代托的信息被扒出来，“不小心”出现在其他非官方控制的报刊里。
“有人声称，本次绑架案主犯疑似为那不勒斯皮革协会主席贝内代托·法尔科，此人向来被传闻与那不勒斯港航运主管部门一同收受贿赂，采用非法手段实施行业垄断，更有人声称，他其实是民间传言的米兰最大犯罪团伙执掌者法尔科家族的重要成员，该家族所涉及的产业与品牌详见下文……”
“……本报对此次事件中可能涉及的人物做了盘点，其中出现次数最多的关键词毫无疑问是‘希格鲁特’。这个从甫一诞生便引发无数争议与骚乱的跨世代药品，被少数人称为潘多拉的魔盒，然而，它的诞生究竟会对社会产生怎样深远的影响，笔者只能认为还有待观瞻……”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家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