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夕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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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内代托身败名裂。
这不仅包含失去自由，还包括查封房产，冻结存款，身份曝光，朋友切割自保。
以这场绑架事件为契机，意大利社会面对黑暗世界的态度更加坚定，在时间和空间维度都拉长了战线。
身中数枪，却侥幸逃过一死的卡洛·科伦坡，还没出院就受到检方公诉，在这场全方位追查中，他早年逃税的线索被揪出来，还牵连到原本的家族。
旧势力的藤条枝蔓被斩断，黑｜手｜党的金银财宝暴露出来，等待着新主人迪亚波罗。
悄无声息推动南意大利换血，只为把一切收入囊中的热情老板今天也喝着咖啡，认真办公，并审视自己越来越庞大的帝国版图。
他还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自从绑架事件后，朱塞佩·法尔科派人给他在那不勒斯的每一处房产都塞满了信，邀请迪亚波罗去参加教父在卡塔尼亚举办的宴会。
迪亚波罗与教父并不交好，因为早年的摩擦，朱塞佩给他下过禁令，在生意上添过不少麻烦。
但成为热情老板的迪亚波罗今非昔比，在对这封邀请函考虑再三后，他收拾着装，去了卡塔尼亚市某个墓地，刚好离加里波第门不远。
朱塞佩果然在那里。
老教父与迪亚波罗都知道对方的名字，只不过一个是真名，一个是假名。
迪亚波罗在调查朱塞佩的同时，对方也调查过他，虽然没有突破魔弹防线，但两人多年从未见过面。
朱塞佩的妻子死于一次仇杀，轰然炸开的汽车把她烧成了焦炭，迄今为止相隔已经有33年。
从那以后，他儿子就与他关系不佳，把母亲的死怪罪给他，直到贝内代托出生。
朱塞佩对第一个孙子十分关照，一直视为继承人培养，还让他提前摸枪，美其名曰培养狠劲，好在未来成为优秀的家族领袖，顺便融解与自己儿子之间的寒冰。
贝内代托原本也做得很好，扮演了优秀的黑｜手｜党士兵角色，他积累威望，成为高层，看起来马上就要延续家族辉煌。
然而这一切终结于洛伦佐的出生。
据说洛伦佐的生母在36岁时突然怀孕，毫无预兆地生下了他，有人传说他并非法尔科家族的血脉，生父其实是某个教堂的神职人员。
洛伦佐的父亲因此对妻子和孩子态度冷淡，虽然没有明说，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洛伦佐出生后睁眼都比其他婴儿慢，童年时也常呆呆地望着天空，母亲溺爱他，别人则认为他没什么前途，又缺乏血性。
然而朱塞佩没有轻信流言蜚语，他十分宠爱洛伦佐，宠爱到造成了贝内代托的不满。
迪亚波罗走过去，来到坐着轮椅的朱塞佩面前。
风水轮流转，迪亚波罗多年前还需要躲避教父的势力，现在却与对方分庭抗礼，甚至更加强势。
“贝内代托被捕跟你有关吧？”朱塞佩直接问。
“我并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迪亚波罗平静地说。
卡塔尼亚的石头颜色焦黑，教堂建在火山岩之上，身处这座埃特纳脚下的城市时，扬起头就可以看到火山，它喷出的烟圈顺着渐变暖色夕阳缓缓飘入云间，去到碧蓝的爱奥尼亚海上空，对岸则是伯罗奔尼撒半岛。
“放屁！我从几年前就感觉你不对劲，你一掺合进来就没好事！”朱塞佩骂了脏话，并不相信迪亚波罗真的不知情。
“阁下，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才对，我来这里只是想问问洛伦佐怎么样了？”迪亚波罗不想应对纠缠。
朱塞佩瞟了迪亚波罗几眼，示意推轮椅的手下退到一旁。
“洛伦佐很消沉，他受到了打击，我想也有你的原因吧？”
“……我相信他很快就会走出来。”迪亚波罗认真地表示。
朱塞佩有些意外，但又不意外。
在他心里，迪亚波罗一直是个借自己孙子往上爬的投机之辈，但现在看来，他们关系比自己猜想的好很多。
“洛伦佐小时候是个怎样的人？”迪亚波罗鬼使神差地问起。
“他？他小时候……跟别的小孩相比简直是个傻瓜，对，总是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朱塞佩回答。
他们两人的敌意消退，居然开始像普通朋友一样聊起天来，也可能是因为朱塞佩奈何不了对方。
老人用手比了个高度，带着笑意回忆自己孙子小时候的样子。
“别人都以为他会埋没在他哥哥的光芒下，然而那个时候，我就有预感，他不是普通人，所以无论别人怎么瞧不上他，我都对他很照顾，他让我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所以我亲自教他，让他妈妈别老围着他转，让他挺起胸膛硬气点，但这跟教贝内代托不同，他的才能不是威胁吓唬，不是去管理那些流氓混混，而是看到更远的地方……”
“贝内代托就是为这个而不满，他认为您偏心洛伦佐，他对洛伦佐的敌意，恕我直言，大多数都是因为您的决策。”迪亚波罗决定指出问题关键。
朱塞佩哆哆嗦嗦地摸出烟，属下眼疾手快地给他点上，他深吸一口又被呛到。
“我当年也很信赖贝内代托……我原本以为，替他指明道路很正确，可回过头来才发现，正是这条路让他犯错。”
出于对朱塞佩的了解，迪亚波罗很清楚他说的“犯错”并不是指进犯罪，而是对弟弟出手，但洛伦佐想要成长就必然抢夺贝内代托的生存空间，大家族总有各式各样的竞争关系。
况且朱塞佩自己的地位也有无数人觊觎，人人都想干掉他，接手美妙的教父身份，以及他背后的大批买卖，得到那顶罪恶的血染王冠。
“……我已经做了许多，你知道吗？到我这个地步有多难？”朱塞佩话锋一转。
迪亚波罗其实有所耳闻。
“我听说阁下的爷爷参与过意大利独立战争。”
“哈哈哈，对，参与，他还立有军功，但因为意外杀了个城里的女人，从此落到背井离乡，与父母断绝来往，他要是敢回去，就会被判处坐一辈子牢。
“但他认为自己命不绝于此，所以漂泊到美国捞金，回来创建了组织，然后他在我父亲14岁那年被杀。”
“我父亲与他的兄弟们撑起了这个家，把他做得越来越大，势头好时，无数人削尖了脑袋……想加入我们。”
在即将到来的宴会前，朱塞佩像个普通回忆往事的老人般与迪亚波罗聊天。
“我干这种事干了几十年，从我父辈就在干，但我清楚时代会改变，总有一天世俗会无法容忍我们，但我很爱我的家人，我要把财富留给他们，让他们也能继续荣华富贵，不必为生计发愁。”
“然而我忽略了别人的想法，贝内代托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发展。他认为自己的那一套才对，认为我不过是胆小的老顽固，我过去教他的东西，竟然成了他违逆我的原因。”朱塞佩说着说着有几分恼怒，显然他与贝内代托的“家庭争吵”非常激烈。
“呸，洛伦佐也是个犟种，这小子居然说连受贿的官僚家人都会被唾弃，更别提靠压榨普通人往上爬的黑｜手｜党呢？还说他要改变这个世界，又在说些蠢话！”
朱塞佩为两个孙子截然相反的想法头痛不已，表情狰狞又憋闷。
“您年纪大了，阁下。”迪亚波罗回答。
“哼，对，我老了，我老了就该坐在轮椅上当个傻子，眼睁睁看着自己任人左右，心血被人糟蹋？”老人十分恼怒。
长出皱纹，牙齿脱落，记性变差，衰老是神给每个人的惩罚，作为被逐出伊甸园的代价，除非得到神的权力，拥有无限的时间，并从死亡手中逃出来。
迪亚波罗作为与他毫无关联的陌生人，反倒成了唯一可倾诉的对象。
老教父缓缓仰头靠在轮椅背上，风吹起花白的头发。
“贝内代托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也没想到。”
迪亚波罗冷眼看着朱塞佩，他并不在意别人的家事，在他看来，大家族分崩离析到把利益拱手奉上才最好。
从爱奥尼亚海吹来的风逐渐冷却，天色已经接近漆黑，朱塞佩示意心腹们把他的车推走，他要去城里，为明日的宴请做准备。
“年轻人，虽然你是个狡猾的家伙，根本没有什么能阻拦你，但你与我之间的账一笔勾销。”朱塞佩在临走对迪亚波罗说。
“您难道打算退休？”迪亚波罗并不在乎，朱塞佩实际上已经没有任何方法阻挡他。
“怎么可能，我要是退下去，一定有大把的人想杀我，我还不能死。但我会把事务交给洛伦佐，他得靠他自己，我必须去应付上面那些虎视眈眈的家伙。”
“我孙子很在意你，我原本不允许他胡乱交友，他以前帮你隐藏真名的事，一直让我很不满，可他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事业，我姑且信任他的决定，你也确实用时间证实了自己。”
“恭喜，你享有法尔科家族的尊重。”朱塞佩抿了抿嘴，毫无感情地发表最后宣言，带着几分不甘心。
……
迪亚波罗目送他离开后，才从墓地走出来，随后走进一个刚刚开门的晚间餐厅。
那里刚刚热闹起来，情侣，家庭都鱼跃涌入，等着点一份海鲜面或者披萨。
他要了杯阿尔佩吉斯，要了份晚餐，一个人坐在窗边悄悄吃晚餐，和寻常客人没有任何不同。
电视中放着当日新闻，贝内代托那张阴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清醒后即被捕，语无伦次地咆哮到差点掀翻医院。
“你们都会后悔的！我弟弟他，不！总有一天你们都后悔的！该死，你们把我放开！”
隔日迪亚波罗还是依约赶赴朱塞佩的宴会，与老教父客套后就坐到了角落里，听宴会宾客交头接耳地讨论法尔科的家事。
而朱塞佩仿佛无事发生，只表达了自己从来都依法行事，只同一些新兴企业家友好往来，向宴会上别有用心的观察者们宣告态度。
迪亚波罗并没同他们站在一起，他知道眼前诸多景象都不过是腐朽盛典，局势已经逆转，未来掌控一切的人只会是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夕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