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迪亚波罗与众神》逻野蔚

40、公众人物

　　迪亚波罗保留了与乔斯达家族的联络方式后，就把战斗造成的伤口包扎好，一头扎进了工作里。

　　因为瓦尼拉·艾斯的袭击，多比欧脱离了迪亚波罗，他如今不能再成为老板的伪装，因此老板不得不以本尊去见这群马尔科夫介绍的商人。

　　商人们看到迪亚波罗时充满了意外，他们原本以为会看到传闻中面容年轻，仿佛小孩充大人的意大利商人，谁知是个阴鸷成熟，外貌英俊的青年男子。

　　马尔科夫确实说到做到，他为迪亚波罗说了不少好话，还贴心分享自己的内部情报给对方使用，甚至包含某国几月几日即将进行的军事行动地点，以及受袭击国首脑的秘密撤退路线。

　　迪亚波罗看着这些超级关系户才能知道的情报，在感慨神力竟能如此方便的同时，决心抓住机会，把马尔科夫利用到极致。

　　他转身上了商人们的游船，和对方共同体验开罗本地美食，畅聊风景名胜，并泛舟尼罗河。

　　然而无论红海的景色有多美，迪亚波罗还是不喜欢与人过度接触。

　　他不喜欢无意义的谈笑风生。

　　不喜欢复杂的眼神交流。

　　不喜欢晦涩而精妙的互相讽刺。

　　强撑着签下一个又一个合同后，老板的疲劳增加了十倍，决定婉拒一切商务旅行，拖着紧绷已久的身躯回到意大利，并在落地瞬间想到找一个新助理。

　　必须得找一个替他干这种事的人，谁都行。

　　一定要把对外接触这种繁琐的工作托付给别人，他只想窝在家里静静敲打键盘。

　　迪亚波罗的办公椅还没坐热，巴力就冲进来把最新一期报纸拿给他看。
　　“迪亚波罗……你……你被抓走后遇到了什么？”

　　迪亚波罗的不安再次尖啸。

　　“……近期，埃及警方破获一起绑架案。从开罗某处废弃建筑中救出数名被困的女性，并发现大量遗骸，经初步鉴定，符合近期失踪人群特征。”

　　报纸上是已经半腐烂，被Dio吸尽鲜血的干尸照片，还打了马赛克。

　　“……具体作案手法还在调查中，由于此次案件涉及大量外国公民，各国驻埃及大使馆已提请严肃处理，务必要追拿真凶……”

　　Dio下手的对象里还有不少富家女，这些背景强大的女孩们被卷进去，就不只是单纯的失踪事件了。

　　迪亚波罗翻过一页，在横跨整个版面，超大“开罗女性失踪案告破”几个字的下方，看到了让他久久沉默的内容——那是他的脸。

　　照片上一脸憔悴，脖子贴有创可贴，还穿着多比欧毛衣的人不就是他吗？！

　　不仅占据版面极大，下方还写着“女性失踪案的线索提供人”几个字。

　　画面中的迪亚波罗身边，还有正对医护人员咆哮的波鲁那雷夫，以及半死不活的黛安。

　　他什么时候被拍了这种照片？！
　　迪亚波罗全身绷紧，内心警铃大作。

　　他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逃离魔馆后，马尔科夫派眼线追踪了自己。

　　“本次救援行动中，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意大利游客，不顾自身安危，潜入绑架犯据点，救出一名遭拐卖的少女，为警方搜查提供了线索……”

　　报纸上的迪亚波罗眼神深邃，表情严肃，还有一副被蹂躏过的凄惨外表。

　　“笔者对这种牺牲自己，成全大局的勇敢行为无比钦佩，该名意大利游客在被绑少女获救后，试图悄无声息地离开，幸而本报联系到他的同行者，在对方同意的基础上选取部分可公开信息，为各位还原出一个完整的见义勇为者形象……”

　　下方是波鲁那雷夫露出一口白牙的照片。
　　“他是个好人！他还救了那个女孩！他是个来自意大利的商人……”

　　他开心得以为自己帮了大忙，或者说自我感觉良好到以为迪亚波罗需要他的帮助。

　　迪亚波罗看着照片中那熟悉的笑容，手无声地捏皱了报纸。

　　“这是上帝的旨意，一名虔诚信徒怀抱着牺牲的打算抗击邪恶，这是何等高尚的行为，他应该受到赞美。”
　　隔壁宗教版面的高层甚至也评价了这件事。
　　“但我也发现这次事件背后有不祥之影，我在此呼吁各界不要忽视细小的异常，这些女孩脖子上的伤口，很明显是出自某种邪恶之物。”

　　“我们今天不重视，明天就会遭遇祸事！”衣着庄重又满脸圣洁与褶子的主教，坚称这起绑架案中有违背神意的存在，居然阴差阳错地抓住了事实。

　　政界，商界，宗教界各路人马纷纷下场评论，一致要求加强开罗的治安管理，暗指在彻底抓出真凶前，人们都不宜前往开罗。

　　意大利老牌新闻发行商也联系上回归北美的乔瑟夫·乔斯达，意有所指地询问这位老人为何神秘出现在开罗，甚至还是在绑架案告破前十几日突然抵达。

　　“乔瑟夫·乔斯达先生并未对近日SPW财团的异常行为给出答案，但作为与该企业深度绑定的知名人士，他或许接收到了什么内部信息……难道他们都与这起绑架案有关吗？”

　　报导简短而耐人寻味，贴了一张乔瑟夫·乔斯达庄重又不失敷衍的照片。

　　“我们只是旅游，我孙子和我孙子的同学吵着说想来开罗旅游，我只是陪他们玩啊哈哈哈哈。”乔瑟夫在采访中极力解释。

　　“请问您对坊间的吸血鬼传闻怎么看？您真的与吸血鬼有过节吗？”

　　“吸血鬼？简直是胡扯，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存在呢？我是绝对不相信超自然力量的！”

　　乔瑟夫·乔斯达义正词严，额角汗水差点滴下来，接着匆匆结束话题。

　　一沓又一沓。
　　无数猜想，无数打探。
　　报纸是马尔科夫的领地，他疯狂地操纵情报，用似是而非的话，组合出无数富有杀伤力的舆论。

　　在踏上回国之路前，迪亚波罗理想的职业规划都很简单——利用马尔科夫的力量隐藏真身，在幕后操纵组织运行，这样可以避开潜在的替身攻击。

　　没错，根据他的猜想，替身这种不被世人所注意的能力，一定非常适合暗杀，那把自己置于明处就是极不理智的选择。

　　他本来是这样规划没错，而他认为的马尔科夫式帮忙，也同样应该很隐秘。

　　然而他忽略了双方观念的差距，马尔科夫彻底曝光了他。

　　新闻之神把他描写成开罗失踪案破获的大功臣，说他抱着一个可怜少女逃离变态杀手魔窟，并给警方指明方向，避免了更多人受害，波鲁那雷夫也配合着掀了他的底。

　　法国人或许只是提及了迪亚波罗的下榻处，提起他在医院呆过。

　　但新闻记者依旧敏锐嗅到这场奇遇背后的可能性，波鲁那雷夫自己都没想到那么多，短暂相处过的同伴就被扒了个底朝天。

　　各国报纸都争相报道此次救援，把迪亚波罗前往埃及的身份，职业，行程，相貌全部登载，赞许这位来自意大利的新兴实业家，那不畏黑暗的勇气和正直。

　　迪亚波罗一时之间成了公众人物。

　　更可怕的是，报道这件事的不只主流媒体。

　　某个喜爱研究阴谋论与超自然的八卦小报，根据迪亚波罗的出镜照片写了专栏分析，赞美他“精致”容貌与年轻有为的同时，暗暗揣测这个引人注目的青年，与受救人发生了什么。

　　与J·P·波鲁那雷夫发生了什么。
　　以及与神秘绑架犯又发生了什么。

　　这种没头没尾，过程惊险刺激的故事很能引起大众兴趣，只要稍稍添油加醋一番，立刻就能有一百种不同走向和猜想。

　　该专栏的情感顾问甚至暧昧暗示，真相根本不止大家想的那样。

　　他们认为专挑美貌女性下手的绑架犯，为何会对一个男人动心思，动机很值得怀疑。

　　而迪亚波罗英俊又独特的外貌，大大加强了这种怀疑的生长空间。

　　“各位请看，死者的脖子被咬出两个洞，而这位意大利商人身处医院时，脖子上同样的位置也贴着创可贴，那下面究竟是怎样的伤口？很显然，他不是主动找到了绑架犯的所在处，他也是绑架受害者，而伤口的位置，刚好契合我报之前提出的吸血鬼假设！”

　　“诸位都知道，我报一向坚信吸血鬼存在，这次事件的作案手法，毫无疑问是吸血鬼存在的铁证！据说总部位于达拉斯的SpeedWagon财团一直在暗中调查吸血鬼，这种生物并没有消失，他们只是因为政府和既得利益者的掩盖而藏了起来！”

　　一番死抠照片细节的分析后，他们编出了一套合理的故事。

　　从迪亚波罗怎么去的魔馆，到迪亚波罗险些变成Dio的晚餐，小报写手都歪打正着，猜想准确度甚至超过主流媒体。

　　迪亚波罗深刻思考着他们或许更适合帮SPW追踪Dio。

　　八卦中的人拦都拦不住，所有人都沉浸在妄自猜测的疯狂愉快之中，把那个漩涡中心的意大利青年翻来覆去议论，给他编造了无数种身世，每一个都很离谱。

　　迪亚波罗甚至发现，有评论新闻坚称黛安是他同父异母/同母异父/远房的妹妹，说他是为了找回失踪的血亲而千里追凶，还建议拿这剧情拍电影。

　　他们连家谱都给他编了一整套。

　　用假象隐瞒真相，用娱乐击败严肃，这也是马尔科夫说的“完美假身份”吗？

　　迪亚波罗一页一页翻，试图从报导中寻找到自己还可以补救的地方，最后发现完全没有可能。

　　“迪亚波罗，你……”
　　巴力非常严肃，不打算放过自己的老板。
　　“你被那个Dio做了什么？真的只吸了你的血吗？！”

　　迪亚波罗放下报纸，无话可说，但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子，显得格外像默认，还带了那么点难以启齿的羞愤。

　　“你……以为他干了什么？”迪亚波罗试图用问题回答问题，主要他实在不知道别人想到了什么。

　　他那迟疑的样子，极大加重了“幕后故事”的丰富性。

　　巴力看他的眼神充满同情，甚至隐晦拍他的肩膀。

　　他表示人生还很长，无论被做了什么，都要放下过去，眼朝未来。

　　然后他自信又礼貌地离去，留给迪亚波罗治愈并不存在伤痛的时间。
　　……
　　迪亚波罗打了马尔科夫的电话。

　　“你都干了些什么？！”不想曝光的老板咬牙提问，还带了点羞恼。

　　对方接电话非常快，不仅没有半点羞愧，反而还有些兴奋。
　　“我正在书写远征军们的冒险史，你不认为救母心切，于是跨越数千公里追杀吸血鬼的故事很有卖点吗？”

　　“别转移话题！”迪亚波罗不想搭理，“你为什么把我的信息放到报纸上？”

　　马尔科夫轻叹一口气，放下令他恋恋不舍的文字故事。
　　“我理解你的烦恼，但我从来没说过隐藏身份就一定要隐秘行事吧？”

　　“你想跟我玩文字游戏？”

　　“这是我惯常的做法，用假情报掩盖真相。人的注意力很容易被吸引，你越是在他们面前呈现出夸张的一面，他们就越不会怀疑你的另一面，相反，你越是想隐藏自己，他们会越好奇也说不定。”马尔科夫解释道。

　　迪亚波罗黑着脸，他并不认为自己目前的名气可以掩藏什么，反而会引来大堆麻烦才对。

　　“但不论如何，我已经为你设置了魔弹，现在曝光的公众人物迪亚波罗，并不是那个撒丁岛青年，我可没有违背承诺。”

　　“你的基因信息、学籍、领养证明，一切可证明过去的东西，我都为你抹去，并另造了一套新的资料。”

　　“以后你就是出生于那不勒斯的普通人迪亚波罗·贝蒂尼，父母双亡，在福利院长大，姓氏出自院长统一取名，清清白白靠社会保障长大，生平努力勤奋，然而创业破产，不得已走上短暂的黑暗之路，所幸悬崖勒马重拾光明。”

　　“哪怕你的前女友看到新闻也认不出你，魔弹会让她以为你是长相酷似索里特·纳索的人，与你相识的洛伦佐·法尔科、波鲁那雷夫、SPW，都无法查到你的过去。”

　　马尔科夫为他量身定制了一副面具，密不透风，明明是本人的脸，可所有人都认不出面具下的真实容貌。

　　“那你为什么要纵容那些奇怪的传闻？”迪亚波罗没被他糊弄过去，而是指出问题核心。

　　马尔科夫为什么要炒作埃及少女绑架案？这种不正常的舆论流动，很明显是他操控导致。

　　“……是我干的没错，我诱导了各界，让社会高度关注这次事件，好限制Dio的活动范围，这样他以后就会更隐秘行事。”马尔科夫打字的声音停下来。

　　“你在用新闻转移注意力，你想做别的事，才不是为了Dio。”迪亚波罗冷淡地说。

　　“又被你看穿了，”马尔科夫大概在拿酒杯，电话里不断发出咣当玻璃撞击声。
　　“实不相瞒，我在思考公开地下世界的信息。”

　　“什么意思？”迪亚波罗怀疑。

　　“替身、吸血鬼、神，都是些不为人所知的东西。地下活动虽然有好处，可以悄悄行事，但一旦出什么乱子，嗯，我很怀疑能不能安稳收场，所以得做些准备工作才行。

　　新闻在电话那头噼里啪啦不知道忙什么，或许他有个监控器，有很多屏幕，不停播放着全世界所有的秘密消息。
　　“你知道魔弹论为何会被推翻吗？迪亚波罗。”

　　“它太过时了，不仅过时，还自以为是，把人当成死物，忽视他们的想法。但每一个人都是活的，公众会凝聚起强大的力量，对付一切与自己为敌的存在。”

　　“替身使者的优势是不为人所知。或许有一天，这份优势会成为颠覆世界的筹码也说不定。”

　　“人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后必定滥用，如果替身使者，在无人知晓也无人阻止的情况下，拿到了毁灭世界的核按钮，那可麻烦了。”

　　“你想把替身使者的存在公诸于众？你要是这么做，世界会引发极大的骚乱。”迪亚波罗听懂了马尔科夫的意思。

　　他几乎无法想象那时会乱成怎样一锅粥。突然出现替身使者这样破坏常识的东西？还是大量出现？

　　马尔科夫是依托人的神，他与人的生存没有冲突，人越多，对他则越有利，也是因为这点，他不会杀戮。

　　但替身使者未必遵守这条规则。

　　他们不仅拥有比肩神的力量，还不幸具备人的不完全之心，在欲望与利益驱使下，很可能稍不注意就会化身为灾难。

　　“我目前还不打算这么做，只是在刺探公众的反应而已。”马尔科夫又想到了什么细节，于是他继续坐下敲打键盘。

　　“事实上，Dio派去攻击乔斯达的几名替身使者，一直都以杀手身份活跃在地下世界，为政客、财团和贵族的私生活服务，他们早就接受了替身存在的现实。”

　　“替身被世俗完全接受还需要一个契机，这一天早晚会来，而我会悄悄给所有人植入‘超能力者可能存在’的事实，让这场世界性的变革来得温柔一点。”马尔科夫总结出他的方法。

　　“到那时，整个世界都会乱成一团。”迪亚波罗凉飕飕地说，哪怕他并不关心替身使者存在的代价。

　　“是的～不过别忘了，我们已经被死亡逼上了绝路，无论要大闹一场，还是垂死挣扎，都只能任由命运发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