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两个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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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力和新来的财务人员正聊着天，和她商讨自己违规报销某高级餐厅花费的可能性。
“老板不会在意的，你就帮帮我吧……”
迪亚波罗像阵风一样掠过去，动作大到所有人同时侧目，只能看见长了不少的飘逸头发消失在走廊尽头。
信是刚投递的吗？迪亚波罗一路走到楼下，他询问了收发处，得知信是邮政人员按规递送的，但信却奇怪地没有寄址，没有署名，连纸张纹理都不能透露出更多信息。
他确确实实在撒丁岛有过一段过去，但那是“迪亚波罗”和“索里特·纳索”的过去。
不是“多比欧”，也不是“伊拉利奥”。
信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谁能知道这四个人名背后的联系？
知道迪亚波罗等于索里特·纳索不奇怪，因为纳索只是迪亚波罗众多假名中的一个。
但知道多比欧等于索里特纳索……这不可能，因为多比欧是迪亚波罗的副人格，谁会知道他双重人格切换自如的秘密？还把给索里特·纳索的信寄给多比欧？
迪亚波罗内心被巨大的阴影压迫着，这不止来源于自己的过去和秘密再次被撕开，还有对完全未知的恐惧。
他近乎有点神经质地抓自己的头发，把好不容易柔顺下来的发旋揪得一团乱，最后以老板要求外出办事的名义，瞒着所有人离开公司，找到他的安全屋，进门后在包覆而下的黑暗中警惕思考。
他开始重新整理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
迪亚波罗出生在撒丁岛一个女子监狱，由本岛某个负责教区的神父收养，人生前8年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只除了因为母亲尴尬身份和出生异兆而饱受的歧视。
8岁那年，迪亚波罗的母亲莫妮卡出狱，他的生活开始更加糟糕，直到莫妮卡失踪，因为某种原因去了异界，迪亚波罗的生活才稍稍得以平复。
迪亚波罗就这么平静地度过十年，直到遇见多纳泰拉，他与这名女子短暂交往几个月后，遇到了教区资助人莱塔。
迪亚波罗努力回忆关键信息，把一切前因后果写在纸上方便整理，还根据时间点和当事人姓名，把自己与他们发生的过往用记号笔标注出来。
迪亚波罗是个凉薄透彻的人，思维近乎古怪。
10岁那年，同班的里纳带着乌青手臂来上课，还坚称自己只是摔倒，在其他人都嘲笑他时，迪亚波罗只注意到这胖小子身上的烟头烫痕。
原来如此，里纳是个无法反抗的人，他客观又不失冷漠地想。
里纳的母亲哭着向神父请求帮助，神父先是带人教育里纳的父亲，又勒令禁止他进入教堂，可无济于事。
他应该反抗，迪亚波罗心想，不论再温馨甜蜜的表象，一旦有了腐败的痕迹，就必须解决，正如现在。
清单写完后，迪亚波罗把纸张和便利贴一页页在白板上粘好，做成一个方便理解的构图，站在前方驻足凝思，背影来看活脱脱一个试图毁灭世界的大反派。
果然一切问题都出在莱塔身上，这个突兀出现在撒丁岛，声称要捐款，却半夜跑来和自己说话的古怪外国人。
他居然清楚迪亚波罗的出生情况，这些事在村子里虽然不是秘密，但许多细节已经被传言掩盖模糊，莱塔是怎么分清的？
他说来教区是为了捐款，有事同主导工作的神父谈就好，何必去打探神父的古怪养子有什么秘密？
莱塔还说想要调查一件事，希望拉拢迪亚波罗，但迪亚波罗并不相信他的话，还在对方恐吓的姿态下想方设法杀了他。
迪亚波罗眼中透出冰冷的光，瞳孔顺着白板一点点寻找线索。
说来，在他杀死莱塔前，还发生过另一件怪事——伊万·昂尼斯的死。
迪亚波罗在伊万·昂尼斯名字上画了重点标红的记号。
迪亚波罗确实讨厌这个总是霸凌人的混账，但他一脚摔进池塘淹死可完全是个意外，明明是农村里常常发生的溺水事件，但昂尼斯的父母邻居却全部认为是迪亚波罗所为。
撒丁岛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而“这件事”发生的时间节点，就在莱塔来到莱塔死的那几天之内。
迪亚波罗翻出1985年的报纸，看到当年那场“撒丁岛旅馆惨痛失火”的现场报道——和前年一样，英国籍游客、半夜衣物被壁炉点燃、烟雾警报器没电、死者逃至卫生间因一氧化碳中毒死去、尸体被烧到无法辨认、警方随意又不负责的处理……
火灾现场由迪亚波罗刻意布置过，为了达到模糊死因的结果，而他也借此脱身逃走，没再听到家乡传来过任何关于自己的消息。
在黑|手|党盛行的南意大利，失踪一两个人，有一两桩无头悬案根本不算个事，没准村民还会相互规定，不要提起迪亚波罗这个让神父脸上无光的养子。
他们甚至不可能知道“迪亚波罗”已经成了那不勒斯港一家外贸公司的老板，也不太可能花力气去威胁一个可能死亡、可能失踪、也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嫌疑犯。
但为什么会如此安静？这很蹊跷。
迪亚波罗放下报纸，他认为还是有必要查看一下。
他要回撒丁岛，看看在自己走之后，那里变成了什么样。
……
巴力收到了老板的临时安排，要求他在自己离开后照顾好公司上下事宜，这倒是挺罕见的。
在把高额消费票据交给终于屈服的财务小姐后，巴力恍然大悟这正是个先斩后奏的机会，旁边外形如同黑|手|党分子，引起一众窃窃私语的克劳斯也罕见地表露出好奇。
迪亚波罗竟然在做他们两个都不知道的事，这非常有趣，值得调查。
幽灵和邪神对视一眼，两人平时因为聊不来而刻意保持的距离感竟然消失无踪。
“他在干些什么？该不会以为能扔下我吧……要知道我才是他的第一合伙人。”巴力强调自己与迪亚波罗的相互信赖关系。
“……你还忘了那个总围着他转的雀斑小孩。”克劳斯依旧尖锐，且他更爱用行动表达想法。
他大步走上了“老板”所在的三楼办公室，直闯这个平时不允许员工私下进入的禁忌场所，气势汹汹，压根不拿规矩当回事。
“我就知道，老板惹了黑|手|党成员！他们要来收保护费了！”楼下偷瞄这一切的职工们在现场交头接耳，被克劳斯自带的凌厉气质惊到，无人敢靠近，只以为他是来找老板麻烦的流氓。
几个女员工为老板可能遭受的“残酷”对待而按住胸口，太可怜了，老板才只有一米七，并且看起来完全是未成年啊！
部分男员工则试图把话题拉回严肃，称在黑|手|党割据的港口生意里，会被地下势力盯上也不足为奇，并振振有词解释这奇怪的场景。
交头接耳，八卦之魂燃烧，可惜迪亚波罗没空听到这些，也没空细想为何员工对他的好奇心和探究心如此之高。
他正在回乡之行途中。
……
撒丁岛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多比欧提着旅行箱，像个普通高中生般在游客中穿梭。
他被迪亚波罗安排去打听翡翠海岸的消息，务必查清当初伊万·昂尼斯的死因，以及家乡村民怎么看待消失的“迪亚波罗”。
多比欧愁绪满满，老板的问题也是他的问题，现在老板遇到了大麻烦，自己必须想办法帮忙。
“喂，客人，要不要来算算命？”一旁的摆摊的算命摊主叫住了他。
“我能看出人的运势……只要客人您给我看看手相。”
多比欧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可疑的摊主，考虑再三后认为偶尔求助一下玄学应该也行。
可以问问他，老板是不是树了敌。
多比欧正打算去，突然收到了迪亚波罗的“电话”，在仰面发出“嘟噜噜噜”前，他灵活地退到了人行道上，避免被车撞。
“喂，有什么吩咐吗？老板。”多比欧接起电话。
“多比欧，不要去算命……他会看你的手。”迪亚波罗在电话里严辞警告多比欧。
“看手？看手有什么不对吗？他说可以看出运势。”多比欧好奇。
“不，看手非常危险……以前我被人看过手相，当时差点暴露我最重要的秘密，别理这个算命的，快走。”迪亚波罗坚定地劝阻多比欧，当初被婆楼那抓着手的经历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不是他不信算命这回事，实在是风险太大，既然有前车之鉴，这次可不能进套，自己身份敏感，万一这个占卜师又是能看出自己本质的人可怎么办？
近年来数次身陷绝境的迪亚波罗，对自己的招祸体质有充分自信。
撒丁岛路边摆摊，号称有识透人天赋的吉卜赛算命师，看着刚刚还很有兴趣的雀斑年轻人一下转变态度，飞也似地逃走了。
奇怪，他哪里说错话了吗？
一路坐车来到翡翠海岸，多比欧走在故人经过的乡道上。
迪亚波罗也能透过副人格的眼睛看到外面景色，他此时透出股复杂心绪，因为多纳泰拉已经同他分开那么久了。
当初闹那么大，她八成也惨遭波及，不管是男友用假名骗自己，还是男友原来害死了人，无论多纳泰拉知道哪一个，这段幼稚的感情都不会有好结局。
多比欧在买过苏打水的小店里坐下，当年调侃过迪亚波罗的店老板还在，样子也没变，懒懒散散看着电视，上面播放着球赛。
多比欧买了瓶水，假意同他寒暄了几句，就把话题切入到了“前年发生在这里的凶杀案。”
店老板恍然大悟，巴不得跟这个客人聊聊，给悠闲生活增加一点刺激。
“对！是有那么一件事，据说当时有一家人的儿子被村里另一个坏小子杀了，他们俩早就有矛盾。”
“而且你知道吗，那个杀人犯，居然是我们这神父的养子！还是个女抢劫犯在监狱里生下来的，你说这种母子啊……”
老板感慨着血统果然会影响人的行为，多比欧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表现得像个对本地八卦感兴趣的外来人。
“那然后呢，再给我讲讲那个杀人犯去了哪里？”
店老板露出一丝神秘又略带快意的笑容，仿佛十分享受这事扭曲的走向。
“那个杀人犯，被村民带到他的养父家，他们原本打算把他交给警方，结果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别的原因，他一夜之间疯了。”
“他撬开家门，逃到城里的一家旅馆里，点了一把火，把自己活活烧死在了房间里，连警察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多比欧喝水的动作停住了。
……
翡翠海岸曾被一个富豪拍下过，在漫长时间里发生过无数或符合，或偏离实际的传闻，毕竟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人们口耳相传的东西根本就不是真实。
多比欧的身体已经逐渐变成了迪亚波罗，他在翡翠海岸的街道上快步走，连伪装高中生的事都忘到脑后。
迪亚波罗思绪狂乱。
撒丁岛有两个真相，完全不同的两个真相。
他明明在报纸上看见“撒丁岛旅馆火灾事件，死伤一人为英国籍游客。”
他前一天还反复确认过，调查了当年的数家媒体新闻，把同样的报道内容剪下来，连同其他线索一并贴到了墙上。
撒丁岛上的人却说“旅馆火灾现场死去的人是迪亚波罗。”
迪亚波罗甚至让多比欧找了好几个本地人确认这件事，把同一段消息翻来覆去地打听。
但所有人全都口径一致，全都认为“火灾里死去的是神父养子。”
为什么会这样？
难怪他们不来找迪亚波罗，难怪警方也放弃了后续调查。
因为杀死伊万昂尼斯的迪亚波罗，一年半前就将自己烧死在了旅馆之中，所有人都相信这就是真相。
可他明明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两个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