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过去从未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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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伦佐比起前年窜高了一大截，不仅脸更成熟，整个人塞进西装里也能支起轮廓了，跟归国时完全不一样。
那副样貌也成长得越发顺眼，现在他正一脸局促地站在迪亚波罗的办公地点楼下。
迪亚波罗几乎以为他走错了，但接着楼下的人开始传“有人找罗西”，语气相当耐人寻味。
虚假的老板秘书伊拉利奥·罗西把自己收拾成可以见人的样子，打算用上最严肃和最高规格的接待礼仪，出门去见洛伦佐。
洛伦佐•法尔科是由几名心腹陪同来的，显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任家族重要成员随便走在大街上可不是明智选择。
法尔科继承人依旧维持着礼貌谦虚，但比上次见面更显自如，并在看到迪亚波罗第一眼时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喜悦。
“太好了，你没事。”
迪亚波罗扯出个不明显的微笑，尽最大程度的客套。
“好久不见……洛伦佐。你找我有事？”
洛伦佐带着迪亚波罗找了家不惹眼的餐厅，为了让后者放心，选址就在迪亚波罗的办公楼附近，他的保镖在替他们检查有没有人跟踪后又伪装成了隔壁桌客人。
迪亚波罗意识到这其实是被环环围绕，重点监视，洛伦佐一定惹怒了他的爷爷或者什么人。
果不其然，法尔科继承人支支吾吾，憋了半天才试图开启话题。
“你……最近过得好吗？黑|手|党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
“呃，你的工作还顺利吗？”
“挺好的。”
话题热度逐渐下降。
“你现在很好，我就放心了，谢谢你当初的帮助。”片刻后，迪亚波罗直言不讳又平板无波地表达了关心，不管结果如何，洛伦佐当初都对他释放了极强的善意，虽然现在见面十分欠妥，但谢意终归应当表达。
“我找了你很久，爷爷的手下才告诉我你在这里安顿下来了，幸好没出什么事。”洛伦佐斟酌着用语。
“对，我在这里的工作还不错。”迪亚波罗如实回答，毕竟就实际情况来说，确实不错。
“我也……开始为家族工作了。”洛伦佐刚才还很轻松的表情冷却了下来。
迪亚波罗摸着酒杯，指甲盖轻轻磕到盛着马提尼的玻璃容器，他不理解这个年轻人为什么要特意告诉自己，洛伦佐做什么都与他无关，不是吗？
他告诉自己他的生活，是想获得什么吗？
“你还有学业要完成吧？”但迪亚波罗还是要把话题继续下去。
“学位好说，爷爷让我去美国处理一些事情，正好顺便解决。”
天才洛伦佐信心满满，不愧是受良好教育的精英人士。
“你呢？伊拉利奥，这段时间你还好吗？黑|手|党的人没有为难你吧？”
他都不喊罗西，而是套近乎般叫名字，太奇怪了，实在太奇怪了。
为什么他对自己这么友善？
迪亚波罗没有回答这种试探性的无聊问题，他举起酒杯喝了一小口，两手交叠，身体前倾，拉近了与洛伦佐的距离。
“是你让他们不来动我的，对吗？洛伦佐。”
逃离家乡的青年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刘海的阴影刚好遮住那双形如碎裂的奇特眼睛。
洛伦佐眼神下移动，频繁又飞快地扫了几眼迪亚波罗胸口的石头，显得十分紧张。
“……您怎么猜到的？”他问迪亚波罗。
“除了你爷爷，谁有本事让我毫发无伤到现在？”
迪亚波罗压低了声音。
洛伦佐以沉默表示认同。
双方的气氛凝滞了一瞬，终究还是迪亚波罗先开了口，用自以为平和很多，却与之前差距不大的语气，向这位尊贵的继承人再次表示感谢。
“那个……谢谢你的帮助，你救了我的命，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你有什么想要的答谢？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请尽管提。”话题回归了公式化。
洛伦佐既不喝饮料，也不说话，用一只手握着胸口的十字架，认真思考，虽然他不承认自己是教徒，但他看起来比谁都虔诚。
“我想知道你的真名，能否告诉我你的真名？我不会告诉别人。”
平和的语气，过分的要求。
迪亚波罗怀疑地看着洛伦佐，蓝眸少年长成了青年，他应该已经满18岁了，完全是个成年人。
他为什么只要求这个？他有什么目的吗？名字事关重大，意味着很多东西，意味着迪亚波罗耻辱的过去，令人厌恶的出身，以及神对他的嘲讽。
迪亚波罗现在都忌惮着知道自己真名的撒丁岛，目前他还只是个不起眼而无害的角色，但未来谁又说得准呢？
“我与我的祖父做了个交易，我会提前参与家族生意，用在美国开拓的人脉和资源为家族赚钱，如果我拒绝，就会被边缘化，失去话语权，而我哥哥贝内代托很不喜欢我，认为我夺走了家产，所以我出门要格外小心。”见迪亚波罗迟迟不说话，洛伦佐靠在了椅背上，两眼放空，仰头说起近一年多发生的事。
迪亚波罗放下酒杯，真相与他猜测的差不多，这是场豪门内斗，洛伦佐碰了不少壁，还陷入继承权争夺的困境中。
“你还坚持自己的理想吗？”
迪亚波罗随口问出这句话，考虑到费里尼那个宴会上的惊人演讲，他与洛伦佐沟通的关键词之一就是“理想”。
“你还要坚持禁药吗？”
看洛伦佐这样子，恐怕很难坚持下去吧，这也难免，年轻的理想家总是会折戟，只有极少数幸运儿能坚持到最后。
迪亚波罗本打算模仿着一般人说几句安慰的话，无非是“坚持不了也没关系”、“紧握当前最重要”、“理想是一步步妥协”这种他听了都要打瞌睡的内容。
“绝不，我一定会坚持理想的。”
出乎意料的是洛伦佐非常坚定。
“我会想办法，现阶段的我还很无力，但我会想办法。
我会尽量争夺话语权，说服对手，如果可能的话，提供收益替代品……”
继承人说起了一个模糊的规划，一张美妙蓝图，虽然迪亚波罗不懂他现有的资源能做到哪一步，但可以肯定一点。
洛伦佐·法尔科有某种纯白美好，大概率跟迪亚波罗格格不入，也与黑|手|党出身格格不入的理想，为了这个理想他可以非常努力。
在不伤及自身利益的前提下，一个理想家打算扬帆起航，他又怎么能去阻止呢？
“很好，有理想是最重要的，我祝你成功。”
拥有恶魔名字的青年举起酒杯，真挚地向洛伦佐送上祝福。
“我的名字是迪亚波罗。”
从蛛丝马迹来看，迪亚波罗猜测洛伦佐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名，并且没对外人说过，否则上次的干部早就能顺着查到他老家去了。
但不管何时何地曝光的都不重要，洛伦佐为他在教父面前隐瞒过才重要。
这个优秀而明理，又带着些微不切实际的单纯年轻人，一次又一次向自己伸出橄榄枝，向自己表示友善，这份真诚连迪亚波罗都不明白，但他决定暂且接受，毕竟又没坏处。
听到想要的回答后，洛伦佐露出了一个非常开心的笑容，完全没有介意这个古怪的名字。
他们继续聊了一会，涉及到法尔科的家产争端问题。
“迪亚波罗，你有什么建议吗？贝内代托对我的敌意越来越重了。”洛伦佐提起他花天酒地，性格凶狠，报复心强的哥哥就头疼。
“他总认为是我抢走了一切，包括爷爷和母亲的关注。”
嗯，一个优秀的，年纪轻轻就受器重的弟弟，一个大十岁，还时常惹祸的哥哥。
洛伦佐的母亲更偏爱年幼的他，父亲则偏爱贝内代托，双方都不敢得罪掌握大权的朱塞佩·法尔科，简直能拍成一部黑|手|党家族电影。
“我也不知道，我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家产可继承。”
迪亚波罗实事求是地想了想自己的情况。
“如果非得提什么建议的话，我认为你应该注意保密，不要把自己的弱点和蛛丝马迹泄露给别人，今天犯下的错，未来会变成导火索也说不定。”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选择合作人时，一定要观察对方的为人，那种行事张扬，引人注目，又不听劝的人，千万不要轻易共事，也别收入手下，会害得你骑虎难下。”迪亚波罗提出血泪建议。
洛伦佐看着他的眼神变了，这个富贵家庭出身，什么都不缺的年轻人，不知被触动了哪根神经。
“既然你没有家族支撑，你会……希望加入我吗？如果你希望，等我把家族的主导权捏在手里，爷爷反对也没用时，就可以……”
洛伦佐低声说，直勾勾看着迪亚波罗，精准捕捉了迪亚波罗话里的蛛丝马迹，似乎只要青年一松口，他就能立刻化身反抗者，为迪亚波罗同家族作对，力争在20世纪意大利上演一出莎士比亚的悲喜剧。
可惜他面前坐着的人，不是凯普莱特的朱丽叶，而是迪亚波罗。
“不必，我能自己解决。”迪亚波罗不明所以，压根没想过靠对方，毕竟他目前还不需要这种承诺，他宁可自己打拼，也有信心做得到。
然后他看到洛伦佐被堵住嘴般一脸憋屈。
两人的交谈和平结束，洛伦佐非要送迪亚波罗礼物，让保镖拿来包装打开后，露出一台日本产的笔记本电脑。
“托我朋友拿到的内部改良款，没有上市，送给你……这类办公方式想必会逐渐取代现有的一切……你工作繁忙，也可以用这个节省时间。”法尔科少爷小心翼翼又热切地把笔记本电脑推过来。
虽然也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迪亚波罗想了想同意收下，二人挥手道别，法尔科少爷由司机开车送回家休息，外贸公司老板则回办公室继续加班。
“我可以提供任何你想要的帮助……迪亚波罗，只要你信任我。”洛伦佐·法尔科坐在后座，看到迪亚波罗冲他挥手道别，小声说了一句可惜，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所以这个是什么？”巴力看到老板出门一趟，又带了东西回来。
“未来会流行的新东西。”迪亚波罗解释道，讲了讲这些东西的运用前景。
“这世界只会越来越方便。”
他对信息与数据的世界有种灵感，回来之后不仅开始研究电子设备，还弄到了不同型号品牌的几台个人电脑，摸索着连上网。
协议战争结束后，除了学术界，一般民众都陆续加入到互联网领域，嗅觉灵敏又热衷新事物的人都迅速在这块未知之地开拓起来，包括迪亚波罗。
他在某个新成立的BBS里搜索，开始探索起网络世界来，
“天气……汇率……股票。”迪亚波罗一边点一边研究，他连咖啡都不太需要，仗着年轻彻夜不眠，匿名论坛完全符合他的需求，现实里无法甩开的身份在网路而言根本不必操心，因为所有人都只是代码。
研究数日后，他意识这是个潜力无穷的新世界，彻底实现了对现有形式的颠覆，连入网络意味着完全不必与其他人接触就能发布消息，这不是隐藏自己身份的绝佳工具吗？
鼠标滑过界面，迪亚波罗意识到这些不知来自哪处的人完全可以顺着拨号位置摸过去，查到他们的本尊。
谁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究竟会是什么？
……
与洛伦佐恢复联系后的几周里，迪亚波罗都在主动与他沟通，虽然继承人行动受限，但时不时还是能打通几次电话。
通过交流，迪亚波罗得知洛伦佐在搞什么制药公司生意，老教父花大手笔投资了这个初出茅庐的嫩头青，还找人替他搞定注册和新药品的提交审核，以期扩大家族的事业版图，因此完全没功夫理迪亚波罗。
确认自己不会被这个权势滔天的老人做掉后，迪亚波罗越发胆大起来，确信西西里事件的恶劣影响总算被消化大半，自己也算在厄运连连中迎来了好运。
他开始重新考虑招募替身使者的可能性，在获知“箭”的功能后，他就有了这个想法，但“箭”这东西的使用方法和成功概率都太不确定，还存在假冒伪劣的情况，远不如不如直接招募人来得方便快捷。
打算抽空去地下市场打听替身使者流动情况的迪亚波罗签下一叠文件，拆开放在桌上的信封，准备像往常那样进行工作。
然而他的手僵住了。
那封没有署名，没有特殊记号的信上，用报纸剪下的碎词，拼成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最近过得还开心吗？
撒丁岛想念你，索里特·纳索。”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过去从未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