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重归那不勒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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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特城堡地下的“门”倒是非常华丽，房间里满是兔子，彩蛋，糖果，粉红包装，如同走进一个大小姐的玩具储藏室。
古旧木门已经长出了藤蔓与青绿的植物，看来现实里人对神的印象也会变成他们的一部分。
“当然了，他们本质都是一样的。”
迪亚波罗僵着脸接受世界观的一次次轰炸。
他们按照既定计划，由迪亚波罗和多比欧的灵魂各自携带一个“替身”。
“准备好了吗？”巴力摩拳擦掌，准备跟心情复杂的迪亚波罗来个灵魂层面的拥抱。
邪神的身体像沙子一样融化，留下一团黑影奔了过来，迪亚波罗顷刻间有了想吐的冲动，可能因为这并不是真实替身，但他的肉身又茫然无措，不知遭遇了什么。
他不得不稳住身体，头晕脑胀的同时看了一眼幽灵，邪祟轻盈无声地朝他走过来，迪亚波罗没忍住闭上了眼睛，并没有感受到异常。
睁开时，周围就只剩他一个人，细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快冲过去啊！”
迪亚波罗转头鼓足力量推开大门，然后一脚踏在1985年的那不勒斯街头。
第一场秋雨还没有来，路面干燥，地中海的夜晚很冷，迪亚波罗终于回来了，随即立刻趴在地上干呕，刚刚灵魂与精神的融合给他造成了极大不适。
巴力拍拍趴在地上连胃都要吐出来的迪亚波罗，大概是负担两个“替身”太辛苦，几乎是刚落地的瞬间他就和幽灵被弹了出来。
意大利人不在意街头突然多出的这几个人，而巴力仰天咆哮。
“我自由……我自由了啊啊啊！！！”
幽灵四下观察，对车水马龙的世界很感兴趣。
迪亚波罗吐完后终于缓解了晕机般的恶心，他起身到路边查看日期，发现距离自己离去也不过半个月，和在异界度过的时间一致，没有发生时空错乱的情况。
他决定任这段奇遇过去，并带领另外两个异界流浪汉行动。
“跟我来。”
迪亚波罗之前与小偷们共同藏身的据点变化不大，巴力一把撕烂门锁后，发现家具维持着住户离开前的样子，积灰不深，饮用水需要换，没有人闯入。
可惜回来的只有迪亚波罗，他用手抚过椅背，毫无形象地坐到了沙发上，闭着眼睛休息。
“这里的东西可以随便用，如果你们也要吃饭的话，我现在想休息一下。”
他倒了下去，蜷在沙发上缓缓陷入半昏睡状态，由于他高大又蓬头垢面，因此外形如同一个落魄摇滚歌手。
幽灵和邪神相互看了一眼后默默走开，视对方为空气。
迪亚波罗做了一个幸福的梦，梦里令他恐惧的东西全都消失不见。他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还是被电视声吵醒，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被谁挪到了卧室床上，走出门一看巴力正按着游戏手柄。
“迪亚波罗！这个东西太好玩了！”巴力哔哔按个不停，对现代社会接受度惊人的高。
“我去洗澡。”迪亚波罗感觉自己蓬头垢面，并不想多回答关于生活常识的问题。
巴力沉迷电视游戏，随口嗯了一声，他玩完一局后想研究研究这个时代，随手翻开几本旅游杂志和新闻报刊。
“嗯，意大利统一……都一百多年了？啧，加里波第那家伙也死了？”巴力埋头为自己错过的历史感慨，听到背后浴室的开门声。
“嗯，你洗完了，我也去……”
然后看到裸着上半身，胸口晃着蓝色石头的迪亚波罗。
巴力终于懂那种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迪亚波罗还没擦干头上的水，就看见巴力像个路边抢包的流氓一样锁定了自己胸口宝石，表情好奇地提问。
“你到底从哪弄到这东西的？”
“一个朋友留给我的项链。”迪亚波罗不明所以。
“这不是普通的宝物，它的原主人叫什么名字？”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迪亚波罗皱着眉反问。
巴力大概是看迪亚波罗不想透露细节，于是松开手，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好吧，我本来还想告诉你这块石头的秘密呢～看来你已经很清楚了。”
迪亚波罗察觉到了不对。
“什么秘密？”
“这是一件神器，就像约柜一样，里面残留着原主人的力量，但我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你。”
“……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迪亚波罗有了几分好奇。
“哟哟，开始着急了吗？”巴力笑得露出一排牙齿。
迪亚波罗看他戏弄自己的样子，也懒得继续纠缠。
“不说算了。”
“那是阿施塔特的宝物。”门口传来声音，迪亚波罗看向突然插入这场对话的幽灵。
……他手里拿着什么？那个是披萨吧？他认得出那个红色的纸盒。
这家伙上街去了？他原来知道要穿普通人的衣服上街？那件机车服从哪里搞来的？
“她是迦南的女神，阴性的象征，长此以往你或许会被她同化。”幽灵没对迪亚波罗的惊愕作出反应，而是继续解答。
然而这句话隐藏的巨量信息，让迪亚波罗像只刚穿上衣服的猫一般僵硬了。
“……同化？” 他吐出这个危险的词。
“……有些神会把信物送给人，表达宠爱，但凡人会被信物里强大的力量影响，逐渐遇到一些怪事。”巴力好死不死凑上来跟腔。
“但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如果这东西属于阿施塔特的话，凭她那么久的失权时间，对你产生影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个影响具体是指什么？我会被影响到什么程度？”
迪亚波罗警惕询问，他极力避免一切模棱两可的回答，诸如“微乎其微”、“大概没事”、“随便就好”。
他不想为可能发生的危险后续负责。
“你会变得更……有魅力。”巴力斟酌着用词，试图选出个不让气氛更诡异的说法。
“她是祝福女性的神，那个时代……女性大多是祈求生育顺利才祭拜她，所以她集中了原始女神的特征，美，生育，母性，她曾经是权倾一时的大神，迦南到处都是她的雕塑……”
美，生育，母性，听起来没有一个是迪亚波罗需要的。
“这个石头会扭曲他人的认知，我和婆楼那都差点认错了你的性别，把你当成女人，现在看来，我们看到的是阿施塔特的幻影，她一定程度上能干扰思维……”
干扰思维？听起来是个很有用处的功能，迪亚波罗仔细思考起来。
“以及你会更容易得到爱情。”巴力解释。
……好奇怪的功能，听起来跟街头占卜师差不多，女中学生会喜欢的话题。
“怎么样？要不要把石头给我？”巴力最后问他。
“反正这块石头的好处主要作用于女性，对你没什么帮助，既然你不需要可以给我，我会让它发挥更大价值……”
“我拒绝，现在这已经是属于我的东西。”迪亚波罗毫不犹豫，他想起阿施塔特把自己推进木屋时的样子，以及她惨死的样子。
石头在佑护他，是一种细若无物的佑护，虽然他没有机会问阿施塔特为什么在大街上选择了自己，不知道自己何以成为了她的命运，但他不会把
“你确定？我可以把它卖了赚一大笔钱哟？”巴力不死心。
“不需要。”
迪亚波罗其实很强硬，哪怕他乍一看并不是具备明显威胁力的人，但他却会时不时透露出强韧内在。
幽灵把买来的披萨放下，中断了这场对话。
“吃饭了。”
迪亚波罗扭过头看着他，突然醒悟到披萨是买给自己的，在与两个缺乏常识分子为伍的情况下，为了防止对方在自己昏睡时上街打劫引来麻烦，他决定问清楚情况。
“你哪来的钱？！”
“钱在柜子里。”幽灵居然回答了他。
“你知道怎么用钱？”
“你为什么认为我不知道？”幽灵理所当然。
……因为他是个昨天还穿着盔甲，在无人之地游荡，看起来与现代社会完全沾不上边的家伙。
“如果神传话给你，肯定会用你能听懂的语言，用你能接受的方式。”幽灵回答。
“而死者也一样。”
“你们是人，你们出生时就不断用肉身吸收记忆，供给精神思考，维系意识，而我不同，我的意识来自遥远之地，与你们的物质世界没有关联。”
幽灵丢下云里雾里的话，一边表达“他是超自然现象，懂人类常识这件事非常合逻辑，买个披萨小菜一碟。”这件事，一边打开披萨盒。
迪亚波罗低下头——是他买过的那家非常难吃、又咸又硬的景区披萨。
看来懂常识不代表会用常识。
……
“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巴力询问。
正在用难吃披萨果腹的迪亚波罗坐在沙发上思索，他不能再靠之前的方式生活，他如今依然是逃犯，阿施塔特、撒赫尔、摩洛已经死了。
要怎么办才好？出国？
他想起了多纳泰拉，想起了撒丁岛，过去这东西虽说麻烦，可要彻底摆脱还真有些不知所措，所以才会陷入两难境地。
他看了看幽灵，他坐在沙发上，像昆虫学家制作标本一样，小心翼翼摊开一本旅游杂志，那张脸像死亡拓面一样看不出感情。
迪亚波罗并不是特别能融入常人感情，他确实从许多人脸上看出过惊讶，愤怒，和厌恶，但却很少对人产生同样的厌恶或喜爱，他的行事逻辑只有自己。
“你这孩子，真是迟钝。”神父曾经无奈地说。
但迪亚波罗此时从幽灵身上感受到了愉快，幽灵像许久没有触碰物质世界那般缓慢翻阅书刊，上面写着“佛罗伦萨三日游”的旅游广告，还有小麦肤色的沙滩美女。
幽灵翻过一页又一页，在卡布里岛蓝洞那里停留许久。
“那个……”迪亚波罗决定开口。
幽灵感觉到他在叫自己后抬起头。
“我该怎么称呼你？”迪亚波罗问他。
总不能一直叫“喂！”或者“你”吧？
幽灵低下头继续琢磨旅游杂志。
“怎么叫都无所谓。”
“……”
迪亚波罗不知道幽灵的实力究竟能有多强，但大概比杀死阿施塔特的替身使者更强，如果这家伙能完全成为自己的助力的话，他应该就有机会洗脱罪名，回归安稳的生活。
他不想这样颠沛流离。
“这家伙没名字，他一直都游荡在监狱里，现实里的人没见过他，也就不给他取名字。”巴力在一旁说。
现实世界里的人没见过他，没有名字？那岂不是意味着没有信仰和精神力的补充？但幽灵却还能存在，难道精神力并不是维系这些超自然生物的必备品？
幽灵对巴力的介绍浑不在意，只是自己做自己的事。
“既然这样，你能接受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吗？”迪亚波罗提问。
巴力的表情有些意外，幽灵翻书的手也停了下来。
“叫你克劳斯如何？”
行走人类社会，总不能没有名字，现在的幽灵看起来跟活人没有区别，倒不如帮他想一个融入人类社会的身份。
“我同意。”幽灵，不，克劳斯平静地接受安排，出乎意料地好说话，低下头继续沉迷于自己的世界。
……
幸福平静生活的最基本条件是什么？
对迪亚波罗而言，是合法身份与大量金钱，前者暂时无力解决，后者倒还可以想想办法。
“我们要赚钱。”迪亚波罗制定了目标，好似另外两个人的领袖。
赚了钱才能自保，应对种种突发情况，特别是他还背负着一桩命案的情况下，毕竟他不想因为缺钱而沦落到与莫妮卡一样的局面。
“我……因为一些过去的事，不方便抛头露面，为了安全，我必须赚钱，有了钱，我或许可以借意大利□□的势力为自己洗脱罪行。”迪亚波罗解释他的安排。
“你以前还惹过事？”巴力拿出摩洛的窖藏，轻松拧开瓶盖。
“这与你无关，但很麻烦，我必须解决才能重回正常人生活。”
巴力对迪亚波罗死死保护自己私生活与秘密的行为有些不可理解，但没有说什么别的话，他看了一眼这个狭窄住处，显然也认为赚钱重要。
“你要怎么赚钱？”克劳斯问了关键问题。
那要如何赚钱？迪亚波罗第一反应是巴力的预知能力，他也立刻问了。
“你能赌马吗？还有猜彩票，你不是能预知未来吗？就像电影里那样。”
“不，不行，你以为我没考虑过吗？但我跟他们有仇。”巴力否决。
“跟谁有仇？”
“赌场的神。”
巴力露出痛苦表情，在迪亚波罗理性又怀疑的眼神里解释原因。
“赌场这东西，是无法彻底战胜的，你一进去他们就关窗，让你分不清白天黑夜，往场里加二氧化碳，让你精神疲惫。然而玩得越多，你的获胜概率越低。”
“赌场之神精通心理学与概率，榨取那些蠢货们的钱财，吸干他们的灵魂，我敢保证，我走进那不勒斯，不，全欧洲任何一个赌场，立刻就会被“他们”的手下踢出去。”
“……比如蒙特卡洛赌场？”迪亚波罗想起个熟悉的名字。
巴力发出咬牙诅咒，显然有段精彩过去。
“该死的老虎机吸血鬼，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混蛋私下做了什么，他答应我的分成是一分没给。”
“预测证券交易？”迪亚波罗再次提出可行的办法。
“预测过度会被大人物围追堵截，他们早就把这个领域瓜分殆尽，想用超自然能力作弊绝对会被追杀……除非你本身就很有钱。”
“开店？”
毋庸置疑，得有启动资金。
迪亚波罗刚洗完的头发都晾干了，他随便揉揉，但话题也没有多少进展。
从白到黑到擦边，各路方法一个个讨论后，他们发现最后结果都指向——要有钱。
想赚大钱，得先有钱，要么就只能破坏社会规则。
巴力暗叹这嫌贫爱富的世界并没有进步，接着上下打量了迪亚波罗好几眼，突然开口。
“我突然发现，抛开阿施塔特的影响不说，你长得很好看，干脆你去跳脱衣舞吧……你这张脸一定会大受欢迎。”
迪亚波罗沉默地看着打自己主意的家伙，察觉到某种让人烦燥的交际压力，或者说打趣的无聊话语。
“你在说什么话？”
要他去跳舞赚钱，还不如让克劳斯跳，迪亚波罗把目光转向旁边始终没有参与讨论的幽灵。
这家伙其实算英俊，但他的实力也很可靠，如果让他出手，无论什么宝物都可以弄到手才对。
“想都别想，我没有帮你赚钱的义务，我只保护你的生命安全。”幽灵连眼皮都懒得抬，拒绝了一切利用他实力的想法。
迪亚波罗把眼睛别过去，不想和他过多注视，决定另想办法。
……
那不勒斯港作为驻南欧美军的重要基地，以及超大吞吐量的巨型港口，每天都有无数游船货轮进进出出。
迪亚波罗在安茹城堡旁边看着海洋，最终选择坐在广场花坛边愁思。
如果不是有钱的买卖都被帮派把控，他哪里需要这么小心翼翼生活。
迪亚波罗回来后也不忘出门打探情报，他在报亭买了份报纸，被大闹的菲兰杰里博物馆失火一事上了头条，烧掉无数藏品，重创科莫宫，人人痛惜。
参与者之一的迪亚波罗毫无愧疚，毕竟跟他一起行动的三个家伙，个个都比博物馆藏品历史还古老，但他很想知道那支古董箭的下落。
替身使者，身怀异能，连弱小神灵都能杀害的强大人类，而这样的人类都想要得到那支箭，其中必然有超乎他想象的内幕。
然而报导不够细致，并没有提及具体藏品的损失，事后处理也含糊其辞，那不勒斯市政府在这件事上居然高效了起来，实在奇怪。
迪亚波罗充满疑思，然而还没等琢磨清其中奥秘，刚放下报纸的他就目击了偷盗现场。
那不勒斯港到安茹城堡的这条街是治安重灾区，移民，盗贼成群结队，连中餐馆都不敢敞开大门迎客，而一个小偷快速准确地拎走长椅上某个人的行李，朝迪亚波罗的方向跑来。
他本来并不在意这些小事，但看那受害小子一副呆滞迟钝，毫无觉察的样子，正为生计烦恼而内心有点烦闷的迪亚波罗于是鬼使神差抬腿，将急匆匆的小偷绊了个大跟头。
失主回过神来，看到小偷趴在地上，一名高大青年抽回行李朝他走来。
“在街头不要发呆。”迪亚波罗随手把行李扔回给失主。
失主看着迪亚波罗，一双蔚蓝眼睛愣愣凝视着迪亚波罗的脸，整个人愣在原地，惊讶到表情竟有些可笑。
他失态了好几秒后才起身，用英语不停说谢谢，隔了一会反应过来，改为流利的意大利语。
在迪亚波罗看来，失主看起来不过15，16岁，长相非常清秀稚嫩，书卷气很重，一口明显的北方话，难怪在那不勒斯没有防备心。
“太感谢您了，我的资料都在包里，如果没有您，还不知道会有多大麻烦……”失主起身想表示感谢。
“保持警惕，这里小偷很多。”
迪亚波罗决定无视对方，他本打算离开，却被失主热情挽留，坚持要回报他，最后架不住对方诚恳，表示可以喝杯咖啡。
“我叫洛伦佐·法尔科，请问您如何称呼？”
“罗西。”迪亚波罗随口说了个假名。
洛伦佐意外话很多，他讲了半天自己如何从美国留学回来，遇到延机，落地就被偷等一系列事。
“真没想到回家居然会这么倒霉，幸好有您在，您在港口边，是有事要办吗？”
迪亚波罗不想同他寒暄，只感觉礼数尽到，差不多可以走人了。
“不，我在找工作。”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重归那不勒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