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扔硬币 要用运气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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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亚波罗从后脑疼痛中醒来，感觉自己躺在硬邦邦的石板地面上，睁开眼后好一会，他才后知后觉昏迷前发生的事。
自己遇到了生母，敌人赶来，自己被逼到冲上去反击。
等等，此时此刻的他还活着吗？他赶紧摸摸自己脖子，动了动手脚确认是否还在。
“别看了，你没有伤。”
一个陌生的声音。
不是巴力，莫妮卡，或者多比欧。
迪亚波罗像猫一样跳起来，差点四肢并用退到后方，打起了十万分警觉。
幽灵盘坐在面前，两手都没有拿武器，就这么盯着他，莫妮卡则被破门时的冲击甩飞，晕了过去。
幽灵倒没有如迪亚波罗猜想那样腐烂皱缩，反而有一张很年轻的，与活人无异的脸，兜帽也拉了下去，露出一头微深的短金发，苍白的皮肤，除了死气沉沉，其他还好，至少不会看到就被诅咒。
他抬起眼睛看了一眼迪亚波罗，瞳孔似乎有异于常人的光泽，乍一看会让人想起金属，同他本人的气质一样。
肃杀，锋利，古老，但迪亚波罗莫名联想到了葬身战场的人们，锻造的火焰，和飞溅的血迹。
迪亚波罗不想和他靠太近，于是后缩并报之以敌视眼神。
幽灵也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他，而迪亚波罗能清晰感觉到被剖开，被评价，被注视，并打上一个“没有威胁”的标签，像工厂的冻肉般被推到下一车间。
“迪，迪亚波罗！我还以为要被宰了！”巴力连滚带爬过来拎起迪亚波罗的领口，试图检查对方的状态。
“你刚才疯了吗，冲上去跟他硬拼！”
其实是迪亚波罗冲上去后一头撞到幽灵身上，被对方巧妙借力扔了出去，并抄起剑柄从后脑处磕晕了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迪亚波罗决定立刻跟幽灵拉开安全距离。
“我见过你。”
幽灵凑近细看迪亚波罗，把后者逼得身躯绷紧。
“我见过你……不止一次。”
他神经质地念叨，用手在迪亚波罗脸前虚晃一下，试图抓到些什么。
迪亚波罗竭力不被他碰到。
“你想偷走这里的灵魂，我不允许。”他瞟了一眼旁边晕过去的莫妮卡。
“你还骗了我几次，你想用虚假的灵魂隐藏自己。”
原来对方什么都知道，迪亚波罗心想，但他素来表情冷淡，很能藏得住内心想法，翕动嘴唇干巴巴地提问。
“你想要什么……骗了你会有什么后果？”
“欺骗姑且不论，你想逃走对吧？”
幽灵指出了他们的目的。
“这里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破坏规矩，就得做好觉悟。”
他意味深长的话令迪亚波罗越发警惕。
“我在这里待得非常无聊，来陪我玩一局吧。”
幽灵伸出胳膊，随着清脆的一声，磨损严重的手甲里掉出枚金色的硬币。
“陪我玩一局抛硬币，来决定你的命运。”
迪亚波罗内心惊诧地看着对方。
“你选一面，由我来抛，只抛一次，谁选的面在上谁就赢，一旦看到结果就不能反悔。”
幽灵缓慢而清晰地告诉他。
“你赢了，我就饶你一命。”
“你输了，我就砍下你们的头，插在木桩子上。”
他说这话时，迪亚波罗仿佛感觉有一根针管，从脊椎的两块骨头之间插进去，抽取出其中的液体。
幽灵有双金属色的眼睛，这令他看起来比较接近无机物。
“作弊或者拒绝，我也会杀你。”他低声恐吓着，仿佛刚从地狱中爬出来。
迪亚波罗彻底意识到，自己暂时还没有跳出困局，而且依旧受到死亡的威胁。
幽灵起身时遮住了阳光，他动作带起的风似乎都很锋利，迪亚波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粗暴地抓住胳膊拖起来，他的挣扎却只能让手甲嵌进肉里，十分疼痛，腿勉强站直。
幽灵捡起那枚小小的硬币放进人类青年手中。
“选出你的幸运面，然后顺从命运吧。”
……
概率是五五分，一半活，一半死。
巴力的预知并不能帮上忙，从决定要赌一局开始，他就被掐住脖子，像抹布一样扔出了房间，没来得及进行任何反抗，从力量到敏捷度都被碾压。
迪亚波罗则被留下，为性命做最后努力。
他竭力保持冷静，他想了很多方法，又一一否定，他非常后悔没有在撒赫尔大谈赌场作弊时认真听细节，他左看右看那枚硬币，试图从正反面分出轻重，以确定哪一面更好落地。
他没见过这种钱，一面是他不认识的图案，另一面是手执天平的忒弥斯，金属被磨得很亮，但厚薄很均衡。
“快点！”幽灵嘶声催促他，声音一下变大，刺得人神经都在战栗。
迪亚波罗闭上眼睛，举起手指。
“……我选这面。”
他指着那个他并不认识的图案，而非女神。
“好，那另一面属于我。”幽灵的声音非常冷淡。
迪亚波罗还什么都没看清，那枚硬币就从手中消失，到了幽灵手里。
“只抛一次，谁的那一面在上，谁就赢。”
手一翻，硬币高高飞起，迅速落下，一下被拍在幽灵掌中。
迪亚波罗手指细微地颤抖着，而冷汗不断沿着额头流下。
他一向非常相信自己的运气，毕竟他从小到大遭遇过许多意外，可总能幸免于难，这导致总有人说他运气好，而他自己也这么认为。哪怕是近日突逢的种种意外，也令他相信不幸与超常的幸运总是伴随己身。
命运必然垂青着迪亚波罗才对，哪怕它并不垂青，他也不会放弃任何可能的反抗机会。
“准备好了吗？”幽灵打算移开盖在硬币上的手，揭露答案。
“等等！”没等对方动作，迪亚波罗叫住了他。
“你赢了可以杀掉我，我赢了却只能活命，这赌注不公平！”
幽灵顿住，向迪亚波罗投去疑惑的眼神，但没说话。
迪亚波罗呼吸急促但语气坚定。
“我要求加注，如果我赢了，你不仅不能伤害我，还要帮我离开这里。”
“你敢跟我提要求？”
幽灵询问，脸色非常可怕，强而压抑的气势，足以让整个亚平宁半岛的小孩都睡不着觉。
他与迪亚波罗贴得极近，青年可以感觉到浓稠黑暗从正面席卷而来，几乎可以瞬间吞没人的理智。
但他非常相信自己的判断，对方既然具备杀死他的能力，就该第一时间动手，然而他还活着。
“……你不是停下来听我说话了吗？”
迪亚波罗挺直了腰背回答，由于高度紧张，他的语气也僵直刻板，无法掩饰颤抖，但却没有一丝一毫退缩打算。
他必须赌一把，既然这是场命运的赌局，那他才不要逆来顺受地死，哪怕只是在垂死挣扎。
城堡外风声大作，幽灵似乎把象征他邪异的风也召来玷污了这个地方。
“……好，如果你赢了，我不仅不杀你和你的同伴，告诉你怎么出去，还会帮你做一件事。”
半晌后，幽灵出乎意料地同意了。
迪亚波罗错愕地看着态度变化的对方，脑中一时之间想到了陷阱。
“但与之相反，你如果输掉，就要承担更大的惩罚，我会挖出你的灵魂，让你永远徘徊在这个监狱中，跟那些倒影一样。”幽灵与其说是幽灵，倒不如说是深渊恶魔，他好像有种把声音传到脑中的力量，能直接把恐惧灌给神经元。
迪亚波罗的腿不由自主向后动了一下，全身求生本能都在燃烧，他从来没经历过这样不知未来的情况，在一个不明真身，未知又充满恶意的存在面前选择命运。
他的大脑甚至反射性地想到了更糟糕的情况——幽灵会在揭露答案的那一刻杀掉自己，一切许诺全部作废。
“那么，揭示命运吧。”
还没等迪亚波罗为自己的选择后悔，幽灵移开了手。
那是一枚金币，朝上的一面是个十字架，与镰刀状圆弧组成了一个奇怪的符号，像字母h。
不是忒弥斯。
“你赢了。”
迪亚波罗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命运是站在你那方的。”
幽灵毫无感情地说。
……
房间里一个昏迷的女人，三个清醒的男人，全都围在一起。
巴力刚缓过神来，他完全无法相信迪亚波罗居然用这种方式逃过一劫。
“说真的，我在做梦吗？你居然毫发无伤？”邪神有点呆滞，毕竟他刚刚与平生所见最凶恶敌人两次打照面，居然都没缺胳膊少腿，只是脑袋青了一块。
“……我也不知道。”劫后余生的迪亚波罗也僵住，试图理解眼前的局面。
“正如我所说，我会放过你们，帮你出去，并且替你做一件事。”幽灵起身，没有攻击的打算。
“等等，你还跟他加了赌注？！”巴力难以置信。
迪亚波罗不知道说什么好，该说他真的运气绝佳吗？他以为会遇到对方作弊，反悔，或者歪曲承诺，但幽灵竟然什么都没做，完全遵照了约定。
难道他看错了？这家伙并不是他以为的那种杀人狂？
“……这里是伊斯特的城堡，从她长出来时，地下就有条裂缝，可以出去，回你所说的现实世界。”幽灵没理会内心复杂的二人，指着石板地面，一副很了解这里的样子。
“那么，你要我帮你做什么？”幽灵指了路，转头问迪亚波罗，表示他真的会履行承诺。
他在教堂长大，听过许许多多与魔鬼做交易，因为贪婪而落入陷阱的故事。
力量，财富，荣誉，这些诱人的东西，背后往往隐藏着极高的代价，与其去招惹这些风险，还不如直接拒绝。
“我……”
“等等，让我跟他说两句话！”
没等迪亚波罗开口，巴力突然叫停。
始终坚定与迪亚波罗站在同一派，也不得不与迪亚波罗一派的巴力，硬是在幽灵的眼皮子底下把青年拽了过去。
“他给了你承诺对吧？”巴力压低声音。
“对……”迪亚波罗疑惑点头。
“你运气果然好，这可是多年来从没有人做到过的事，承诺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东西，对你们人而言尚且如此，可对这个世界的家伙来说，承诺是意义，当他们因为承诺去往现实世界后，就会被牢牢束缚。”巴力每说几句就看一眼幽灵，避免被他听到。
“承诺会有这么大的作用吗？”迪亚波罗十分疑惑。
“那家伙在这里漂泊了很久，但你给了他机会，让他许下了承诺，你下了这个决定，他就会因为你而被带到世间，而你则有机会成为他的掌控者。”
迪亚波罗听懂了对方意思，而他并没有反驳。
人要做多大的事，就要有多大的贪婪，如果具备往上爬的决心，那么总会等到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得到绝对又独一无二的力量，其他任何人都只不过是弱者，他们必将被巅峰之上的强者支配。
而如今一份诱人的力量摆在自己眼前？
迪亚波罗意识到，哪怕一开始巴力不提醒，他也没想过拒绝。
……
幽灵绕着昏迷的莫妮卡转了几圈，像是在审视她的状况。
“我想好了。”
那个与他打赌的人类终于打算给出回复。
“那么，你想要我做什么？”
“协助我，帮我击退敌人，保护我的生命安全。”
迪亚波罗说得很直白，而这确实是他目前颠沛流离生活中的最大诉求。
“你很强，而我需要你。”
幽灵抱着臂，歪头认真思考起这个人类的要求来，确确实实在考虑迪亚波罗的话。
“可你马上要离开这个世界。”
“对，所以我希望你跟我一起走。”
幽灵的表情没有变化。
“……去你的世界？”
幽灵迫近迪亚波罗，与这个本身就很高的人类持平。
“这世间一切，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每做出一次选择，就会牵动命运，回答我，你相信命运吗？”
“信不信都无所谓吧？对我而言，我只需要解决眼前的困难就够了。”迪亚波罗几乎瞬间给出回答。
“为了跨过试炼，我必须得到你的协助。”
片刻后，幽灵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迪亚波罗表达同意。
“我同意，我会遵守承诺保护你。”
……
“城堡地下室的大门背后就是裂缝，通往现实世界，这是最近的通道，但几乎无人知道，而且门只允许特定的人通过，这里只有你和她，符合出去的资格。”
幽灵指了指迪亚波罗和莫妮卡。
“只有无害与无罪者可以出去。”
“等等，那我怎么办！我费了这么大劲跟过来就是为了离开，怎么可能让他走了把我扔下！”
巴力一下站出来。
迪亚波罗也烦恼起来，先不论那个什么无害与无罪者的定义就是什么，他确实需要协助者，毕竟还不知道出去以后的状态。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幽灵开口了。
“那个木屋前被我杀死的人类，他有什么特殊力量吧？”
“……是替身，他自称是替身使者。”迪亚波罗也想起了那个惨死的人。
“那东西是缠绕在灵魂中的强大力量，受精神操控……真是有趣。”幽灵解释。
“你看得出那东西的本质？”迪亚波罗对这份力量剖析起了些兴趣。
“我的眼睛很好。”
幽灵指指自己的脸，他非常微妙地在迪亚波罗面前表露出了与人差不多的一面，这和外界对他的传闻有所区别。
“你没有替身对吧。”幽灵突然问起迪亚波罗，灵活地运用了刚刚学会的名词，指着巴力说话。
“你的灵魂里还没有那种东西，你是空白的，因此你可以把他视为你的替身，让他进入你的灵魂中，这样就可以通过大门。”
把神视为替身？
“替身是精神。”
幽灵在另外两人的疑惑之下解释。
“人都有精神，只不过各分强弱，那个人类的精神非常强大，才能单独凝聚成实体，并干涉现实。”
“这世上还存在一种由精神凝聚而成，并且同样干涉现实的东西，你也已经见过了。”
“是神。”迪亚波罗从对方开口时，就隐约猜到了这重联想。
“没错，神就是无数人的信仰，所凝聚成的‘替身’，所以让神成为某一个人类的替身，应该也行得通。”
答案清晰明了，近乎作弊般的选择呈现在几人面前。
“在行动之前我必须问清楚，我的灵魂能承载你们两个吗？之前的替身使者好像也只有一个替身。”迪亚波罗严肃询问，他必须防范其中的可能风险。
“你为什么要担心？你不是有两个灵魂吗？”
幽灵一脸奇怪地说出了惊人的话，表示他知道迪亚波罗的秘密。
“你不是两次把那个小孩的灵魂换了出来吗？双生灵魂，你可真是个奇特的人类。”
巴力则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你身上还有这种秘密？这就是你之前不告诉我的秘密？”
迪亚波罗目光冰冷下去，以十分不适的目光看着另外两人，同时想到一些更说不通的细节。
幽灵可以看穿人的精神，可以看到替身，也就意味着自己第一次遇到他，以多比欧姿态出现时对方知情。
他不攻击多比欧，他甚至知道自己与多比欧的关系，却两次都采取了放过自己的态度。
但现阶段考虑这些小事也没意义，他只需要离开这里。
……
莫妮卡躺在原地，迪亚波罗坐在旁边看了她一会，表情难以揣摩，气质黑暗到在任何故事里都会被认为是反派。
十年不相见的母子，罪恶的血脉，他们已经与陌生人无异。
莫妮卡静静沉睡，干干净净，容光焕发，营养充足，没有乌青的眼圈和贫苦带来的凹陷脸颊，也没有被质问责难生下不齿之子的羞愧。
她还裹着一条大概是自己织的毛衣，针法练习的不错。
伊斯特（easter）是生命，是春天，是耶稣死后三日重归天堂的日子，她即是“复活”。
苦难中死，洗脱耻辱，至此复活。
“这个地方还挺美的。”
迪亚波罗最后开口，他撑着膝盖起身，扭头走向他的未来，没有再看莫妮卡。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扔硬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