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王》镜台

133、132

　　“我……”我开口。快想。我对自己说。给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总之不要说是因为爱他。
　　阿斯帕夏不愿意给我时间，在我旁边开口：“像我说的那样，母亲。她不配得到您的爱。”
　　是的，我够不上她们的标准。我不配。
　　所以，何必这样殚精竭虑的讨好她？
　　压抑的情绪一旦放纵，就开始燃烧。我在我的悲痛中想到，不久之前亲王还告诫我，不要自取灭亡。可想着告诫，想着生存——我感到自己对它们如此漠然。它们都变得不再重要。
　　我疯了。我想。我居然又为了亲王疯了。
　　我看着艾缇斯。
　　“我为什么哭，您心里不知道吗？”我说。
　　令我意外，艾缇斯没有被激怒。她像扔垃圾一样扔开亲王，抬手示意阿斯帕夏放开我。
　　她向我走近。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愿意听你说，辛西娅。”
　　她的声音那么平和。可她的面貌……如此可怖。
　　脸上溅着血，身上浸着血。她的手已经变成了一片红色。这面孔再端庄秀丽，写满神性的包容，也无法成为安慰，只能成为恐吓。因为这是一位带来战争和毁灭的神。
　　她不会真的愿意听你说。这些好听的诗和话，她爱过的每个姑娘都听她这么说过。
　　她又走近了一步，用满盈他血的手为我拭泪。
　　“我希望我们可以沟通。”她说。
　　明智的态度是：不要和她沟通。和她表明自己的屈服，告诉她：我愿意回到您的艾罗，做您的宠物，陪您玩您想玩的恋爱游戏。
　　“您想听我说什么——我都清楚。”我说，“您想听我说我不再爱他了！我从此爱您了！然而——您不知道自己的逼迫让我有多么痛苦吗？”
　　“你仍然爱他吗，辛西娅？”她显出了她的失望，但她仍然追问我，“为什么？”
　　“就算我不爱，又不过是什么情况呢？因为恐惧更强盛的暴力，所以连自己的感情也要服从这强者所愿——”
　　“我想要的不是这样！”艾缇斯说，“你爱他，是因为他凭他的力量拯救过你，迷惑住了你，但我，同样可以——”
　　“可是你没出现啊？！”更多的眼泪流了出来，“是他出现了。没有天使，没有女神。没有人为我带来正义。魔鬼拯救了我，魔鬼给了我力量，为我自己带来正义的力量——他给我的！我杀了那个把我活埋的女人！我杀了所有穷追不舍的猎人！我为什么不能爱他？我为什么一定要抹除我对他的爱！”
　　“……所以，你心底最真实的希望是，他赢。”
　　我指着自己的胸口：“我希望是我赢！我希望我做谋杀他的凶手——我希望我吸干他所有的血，成为里特岛的新亲王。你会把他给我吗，艾缇斯？！”
　　她望着我。她没有说，会。
　　“你没法让我感到信任，”她说，“你没法让我相信，把他交给你，你一定会杀了他，取代他，而不是带着他逃跑。”
　　“对我说点真话吧，殿下。”我说，“你从未真正有过想使我成为里特岛的新亲王的意图。”
　　“我有，”她说，“但不是现在。但最终，我会的。因为你更配得上这个位置，我本来就应该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妹妹。”
　　你的女儿也是觉得她应该有一个像我这样的女儿，所以一手促成了我的不幸。
　　“你的这些话在我听起来就是，你不会。你也无法让我感到信任。”我说。但我感到我的理智稍微回来了一点，我开始后退。“请让我离开吧，殿下。夜的世界已经是您的了，无人可以和您平起平坐，对您的权力构成威胁。如果您真的像您表现的那样对我有任何一点感情，那么，请您允许我重新成为一个自由的贱民——”
　　“在我统治的夜晚，不会有脱离秩序的贱民。”她对我说，“回来，辛西娅，不要离开我。你知道，你在我心里是不一样的——”
　　绝望在一瞬间重新淹没了我。
　　也许在我心里，我的确觉得她是个更好的亲王。而更好的亲王……仍旧是亲王。
　　“是的，我知道！”我不顾一切的喊了起来，“如果是别人，这样在您面前表现自己的叛逆，早就死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您想处死新塞勒尼公爵，您想处死切齐莉亚——因为她们爱上了男人——但您愿意给我第二次机会！因为您正在热恋我的新鲜期——等您的新鲜感消退——”
　　“我爱的是你的灵魂中的高贵，我永远——”
　　“那么那些不够高贵的人就该死吗？我应该站在您身边，看您不断侮辱他们，折磨他们——屠杀他们？！——把妻子从丈夫身边抢走是您钟爱的游戏，是不是把丈夫在妻子面前杀掉也是您钟爱的游戏？！就算真的有妻子因此爱恋上您——这正义吗？这善良吗？你也是一个暴君——和他们一样，和他一样——”
　　她洞穿了我的胸口，下一刻，她掐住了我的脖子。她把我提起来，我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她提着我越升越高。
　　余光中，我看到阿斯帕夏在怜悯地望着我。没想到她竟然会怜悯我呀，我还以为……她会觉得非常痛快呢。
　　她也知道她的长亲是个暴君。
　　但她仍然爱她，愿意追随她 ……因为……
　　她觉得她能为她带来更好的未来。
　　唉。
　　我想，我确实做了错误的选择。艾缇斯未必会杀亲王，因为始祖那里不好交代。但艾缇斯真的可以杀我，因为对我的长亲，她没什么不好交代的。
　　生前死后，过去现在，我做的选择，始终没能带我去更好的未来。
　　我感到头顶到了石壁。她还在继续上升，施力。我的头被石头和她铁一样的手挤在中间，渐渐开始剧烈疼痛。
　　“我仍然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她说，“对我开口吧，辛西娅。”
　　“如果你真的认为我有你看中的——灵魂中的高贵——”疼痛让我越来越难以说下去，“那——你就知道——我会——”
　　一声惨叫。艾罗亲王猛然松开我，向下袭去。我开始坠落。大地的力量抓着我，要我重重撞碎在它身上。
　　一个怀抱接住了我。
　　属于他的芬芳气息包围了我，同时，誓约的嘶嘶声就在他的胸口，我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