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野姐姐是控制系》九九天庚寅

35、第 35 章 雪。

　　水之国，松针上停留着晶莹的雨滴，阴湿寒冷的气候令三原纯子打了个激灵。

　　她被莎加通过卡多的途径进入了水之国国境，水之国到处是隐姓埋名的忍者，她来到这儿半点都不显眼。

　　半个月前，莎加告诉她，任务完成了，她把委托费付给了她，然后又问她要不要再接一个任务。

　　忍村的情报系统庞大且复杂，莎加这种以别国人的身份为木叶提供情报的，属于情报人员中相当高级别的一类，三原纯子自然答应了，但同时她提出要求：“如果我能完美完成任务，我要你的推荐信。”

　　木叶的忍者晋升虽然也看功劳，但更多要看推荐人。纯子希望莎加能给她推荐信，因为情报忍者的任务比普通忍者的任务更耗费时间，而得到的结果也许需要很多年来验证，所以升职这方面也比较含糊。

　　当然，含糊的另一面就是，她可以利用这点快速晋升。

　　三原纯子搓搓冻僵的手指，哈了口气，水之国雾隐村实施“血雾之里”政策已经很久了，只是近来异动频频，木叶就派了人来打探。

　　不只是三原纯子，还有其他的中忍上忍，他们都听一个叫“犬牙”的人指挥。

　　犬牙身边偶尔会出现三条灰色大狗，很明显是犬冢家的，三原纯子被莎加塞进了这个队伍，犬牙没说什么，只是分配了一条小路盯梢的任务。

　　眼前这条小路是离开雾隐村的其中一条，因为比较偏僻，所以少有人来。

　　这附近雪兔很多，驻扎在此的木叶忍者偶尔会捕捉来打打牙祭，此时，纯子听见了小路上传来交谈声——少年的声音，夹杂着一个男人的声音。

　　“再不斩先生，从这里出去还要到山下的城镇买点东西吗？”

　　“你决定吧，白。”

　　再不斩……是鬼人桃地再不斩吗？
　　纯子一点动静都不敢发，也不敢用眼睛去确认，忍者对目光都很敏感，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瞒过桃地再不斩。

　　直到两个人渐行渐远，纯子松懈下来，才发现手脚都麻木了。

　　桃地再不斩和一个少年出现在了外面——使用着斩首大刀的桃地再不斩在两年前便叛逃了，而现在他们是从雾隐村出来的，也就是说，有什么驱使着他们回到雾隐村。

　　三原纯子小心地抹除掉自己的痕迹，离开了这条小路。

　　——

　　新年，木叶举办了庆典。

　　忍者学校早早地就放了假，春野家都穿上了和服，只不过春野夫妻把钱交给了两个孩子让她们自己逛，他俩则消失在人群中。

　　春野樱分了一半钱给七奈，而后匆匆消失在人群中，像是要做什么事。
　　七奈盯着她的背影思考了一会儿。
　　千手柱间和她又进行了几次交换，在这期间，她不可避免地和千手扉间与漩涡水户熟识，同时，千手柱间也和春野樱有了联系。千手柱间作为日后木叶的初代火影，天然就能取信于人。

　　可战乱年代的忍者都是狡猾的，不管千手柱间看着有多么热情爽朗。

　　柱间要利用小樱去做什么呢？
　　七奈不免思索。

　　很快，来来往往的人群淹没了春野樱。
　　冬月的寒冷与人们洋溢的快乐相融合，最后发散成飘向天空的白雾，庆典里到处是亮晃晃的灯光，人们穿着各具特色的服饰交谈大笑，笑声仿佛天空落下的雪，随着麻雀的低飞被衔往其他人耳中……这里和阿维蒂的世界很不一样。
　　阿维蒂出生自贵族家庭，尽管诞生得不同寻常，但她的生命是由金钱与权势组成的，而后来，跟随着基裘去往揍敌客，阿维蒂见证了更多。

　　贫穷、战乱、疾病、死亡……它们都让阿维蒂对人生有了新的思考。

　　执着于追寻一个目标的人往往是因为身体被困囿于现实的某一处，而心灵却急于寻求一个安心之所。
　　这并非可被人鄙夷的懦弱，恰恰相反，失去寄托之人总是能付出常人所不能理解的热情与期冀。

　　七奈漫无目的地跟随着人群前进，她手里握着钱，与曾经相比，这只是很少的钱，但就是这么一份足以称得上“寒酸”的资金，她却想不出要买什么。
　　或者说她的欲望在离开某些限定词后少得可怜，显得“寒酸”。七奈已经得到过足够多的东西，时至今日，物质上的享受对她来说仅仅是可有可无的东西罢了。

　　她仰着头微微和电线上的麻雀对视，琥珀色的眼中是整个天空的倒影。

　　“喂，你在这儿做什么？”
　　有人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

　　七奈回头，是奈良鹿丸，他穿着细条纹的和服，看见她回头，若无其事地把手揣进了袖子。

　　“我看见你站在这儿……”他解释了一句，又问，“你妹妹呢？”

　　“你找她有事吗？”

　　奈良鹿丸看起来有些尴尬，他垂下眼，又抬起头直视她，说：“没事。”

　　过了一会儿，他见七奈正侧耳倾听，好像在等待着他纠结完后的答案，鹿丸心脏猛地停息，话语便脱口而出：“那个，要不要一起逛祭典？”

　　七奈无可无不可地应了。
　　屋檐下挂着灯笼，灯笼透出蒙蒙的橘黄，上面写着“一乐”的字样，不远处有摆摊的摊贩，身前放着几个大水盆，里面装满了游动的金鱼。
　　新年的祭典里也有捞金鱼，奈良鹿丸见她一直盯着看，就问她：“要不要试试？”

　　七奈摇了摇头，指着店主旁边的告示，无声沉默。

　　奈良鹿丸去看告示，霎时间也有点窘迫，告示上明晃晃写了：仅限非忍者或八岁以下孩童。

　　“啊。”
　　奈良鹿丸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余光中，春野七奈一如既往的淡定，他忽然有些不甘心，于是说：“你去过我家的森林吗？”

　　“没有。”七奈看到奈良鹿丸停了下来，他总是半耷着眼，显得很没有精神，七奈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你家在哪儿？”

　　“我家有几片鹿林，在木叶的周边，不算远的地方，”奈良鹿丸指了一个方向，“往东边走就是一座城池，那里也有庆典，听说还会有烟火。你想看烟火吗，七奈？”

　　七奈又把目光落在了人群深处，她眉头微微蹙起，纤长卷翘的睫毛下倒映出了灯火，有一片新雪落在了她脸颊。

　　奈良鹿丸发现，春野七奈总是关注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他这时也看到了天空中飘着纷纷扬扬的小雪，雪落在他身上被体温融化，濡湿了深蓝色细条纹的和服。

　　奈良鹿丸不由得轻轻攥住了袖子的内里，视线飘忽不定，他听见春野七奈说：“下雪了，你有邀请其他人吗，鹿丸？”

　　奈良鹿丸试图从她脸上看出她的想法，良久，挫败地叹了口气，来源复杂的光线勾勒出她的影子，影子又映在了店家门口的门帘上，里面传来喧哗的人声，春野七奈又把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上面。

　　她的视线似乎只有一片雪的重量。

　　“我只邀请了你，七奈。”

　　“上一次我们的见面是在夏天，这一次就是冬天了。”奈良鹿丸说。

　　在很长一段时间，他反复思考着同一个问题：如果很久不去见春野七奈，他还会那么好奇吗？

　　奈良鹿丸确认了答案。
　　不，不会的。

　　“要和我一起去玩吗？”
　　他拉回了对方的目光，她将注意投之于自己身上，奈良鹿丸忍不住挪开了自己的眼睛，他看见有一片雪落在了春野七奈脸颊一侧的鬓发上，因为寒冷，所以并没有如其他轻盈的雪花般融化。

　　“只有我们吗？”
　　“我只邀请了你。”

　　春野七奈又神游了，奈良鹿丸诧异地发现他竟对此有些恼怒。

　　“本来，我想将之定义为一场旅行、或者其他什么很厉害的东西，只是话说出来或许会显得很好笑，又显得很幼稚，于是思来想去，我便想请你去玩。”

　　为什么春野七奈不能长久地注视着一个人呢？

　　只不过这话对朋友的朋友说出来越了界。
　　于是奈良鹿丸又想，为什么他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呢？
　　他抿了抿干涩的唇瓣，忽然意识到自己因为紧张而绷紧了脸，他赶紧松下了神情，想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表情。

　　——一定很奇怪。
　　奈良鹿丸忽而又叹了口气，放弃了做无用功。

　　他退后一步说：“我请你吃鲷鱼烧吧？”

　　七奈脸侧有雪融化了，她伸手去碰，目光落在了自己湿润的指尖。
　　“我在想……奈良同学，你夏天对我说的话还作数吗？”
　　“你说，会帮我对吗？”
　　七奈望向了人群深处，街道上是一盏盏灯，星星点点，像流动的长河。

　　千手柱间和她会记忆共通，但就像她只能偶尔得到关于千手扉间的记忆碎片一样，柱间也不会全然知晓她的一切。

　　春野七奈没有拂去头上肩上逐渐堆积起的雪，她只是看向了人群中。
　　声音也轻盈得只有一片雪的重量。
　　“樱……有了自己的秘密，”春野七奈低下头，指尖湿润的触感已经被寒冷替代，“奈良同学，你可以帮我吗？”

　　奈良鹿丸其实不太了解春野七奈。比起她，他更了解春野樱。春野樱是山中井野的朋友，而奈良鹿丸也是山中井野的朋友。
　　朋友的朋友就能概括他和春野樱的关系了——至少至今为止是这样的。

　　说起来，这很不可思议。
　　奈良鹿丸自己也这么觉得。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在人来人往的街道，轻得仿佛怕惊扰了树枝上的一小片积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