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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告往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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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靶场的时候,灯下黑是私底下和马可见面的,他并没有让贵公子看到自己接触过马可,因为他怕这个疯子疯起来对他下手。
他在监视两人的行踪中,察觉贵公子经常带马可去靶场,为了方便监视,就应聘了射击教练。而接近马可并不是尊大人下达的指令,他只是有点好奇这个小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几次简单的接触后,他只觉得马可单纯得有些愚蠢,还是想不通为什么贵公子会看中这小子。后来逐渐发现,马可也是一个倔脾气,就当这俩人是臭味相投。可他仍然不明白,马可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话是这么说,不过,贵公子对马可的上心程度,他也看在眼里。他灯下黑做事一向会留后路,以防贵公子继承了尊大人的衣钵后清算自己,他并没有听从尊大人的指令杀掉马可或是将他折磨致死,只是让马可远离这里,远离贵公子。
尊大人离开黑市前,吩咐手下给马可喂了药,虽然马可死了有点可惜,但是贵公子的表现注定了马可不能活。而他离开,也并不是担心贵公子会杀他,他只是以防有人会趁乱威胁到他罢了。在这个位置,万事要做到保全自己。他之所以一直下令让人杀掉那些贵公子亲近的人,别无他意,只是他太清楚了,杀手不能有软肋,即使是一点其他的念头或是借口动摇了冷血的杀心,也不行。
他这么认可贵公子,除了他出众的能力以外,更重要的是贵公子对他的态度。从贵公子进入组织起,就表现得与众不同,和那些尊大人曾收养过的小孩们眼里的畏惧不同,贵公子真的把尊大人当成了父亲一样的存在,贵公子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崇敬和诚恳,他是发自内心地想为他办事。所以,他丝毫不觉得贵公子会向他下手。
一直以来,尊大人都觉得,这个孩子的心太纯碎了。他足够出色,所以许多复杂的事情在他看来都是简单的。他什么都不在乎,所以能够把事做得很绝。他顺应规则的同时又能利用规则,在你死我活的炼狱之下,他游刃有余,甚至是享受狩猎的过程。这样的人,不应该只是棋盘上的棋子,更适合做棋手。
这也是尊大人培养他做继承人的原因。
不过,再纯粹的杀手,也难免会被外面的花花世界晃眼。贵公子的叛逃,在尊大人看来,只是他从棋子向棋手的转变,这个过程是必不可少的,只是不能让这种转变过程被世俗和外界干扰,等贵公子明白了,自然就会回来。
所以,尊大人纵容了贵公子的叛逆出逃,他要让贵公子尽快转变为棋手。“二把刀”那个家伙也只是考验贵公子的一步,因为他要让贵公子思考什么人可以杀,什么人杀不得。把姓赵的给他引上门,也不只是为了提醒贵公子他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更是让他意识到“势力”如果能为己所用能带来的效益有多快。
原本,尊大人认为这一次马可被绑架只是常规的提醒作用,可现在贵公子的动静,意味着马可是不同的,那他不死也得死了,还要死得惨烈。
自从杀了二把刀后,贵公子的资金链就被切断了,很多身份无法启用,他本来就想摆脱组织,就直接顺势不依靠组织势力,开始自己单独接一些小业务。
没钱抽不起烟,于是干脆把烟戒了,结果戒烟反应太剧烈,贵公子以为是人体改造的后遗症,又不能去正规医院检查,就去了小作坊,反被庸医骗他得了绝症,贵公子也只是认为是人体改造导致的,便坦然接受了。
本来他只是为了搞点钱接接业务,能活一天是一天。没想到却正好接到了允珠给的委托,以他的头脑,很快就想到了可以借此敲诈一笔巨款。这样一来,他必须要找一个符合条件的人选。这些钱,他也不打算全部自己用。毕竟都是将死之人了,一个作恶多端的杀手,临死前,做一些一直想做却又不能做的好事很合理吧。
于是,贵公子很快找上了戈宾奴儿童之家的金院长。这些钱,足够让那些和曾经的自己一样的戈宾奴儿童们用不着沦落街头,更不用踏上和他一样的不归之路。
然而,老头很快就发觉了贵公子的动静。他将赵社长故意送上门来,让贵公子很不爽快,他是提醒贵公子别忘了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他是为了彰显贵公子在他的监视之下吗?他是想规劝贵公子不要妄图逃离组织吗?或许都是,或许又都不是。彼时彼刻,他只是需要一把能杀人的刀。
金老师选中了马可。
至此,两人的轨迹再次交集。
起初,贵公子看到马可的资料和照片时,只是觉得马可的长相很合他的胃口,仅此而已。
在观察马可是否合格期间,他看到了马可对力量的崇尚和渴望,看到了马可的自信和卑微,这种为了自我保护而佯装的桀骜不驯油然生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激起了贵公子对马可的征服欲。因此,贵公子在拳场时发觉自己的可乐被人下了药后,没有扔掉,他喝了一点,剩下的就都留给马可了。
所以,在包间的那一夜,马可失去的记忆比他想象的要多。
可后来,贵公子越发觉得马可太有意思了。
明明是一个因为生计被迫早早步入社会的人,却意外的单纯执拗。要说马可不懂得变通,倒也不全是,恰恰相反,马可是因为相信自己的拳头,所以很多事情他都不屑一顾。明明是弱势,却以强者的视角看待世界,怪不得马可有时候会有点傻傻的。
这让贵公子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他也曾是一个以为靠着拳头就能打下一切的傻小子。
而且,马可现在破罐破摔的态度,也和他的处境像极了,不在乎身前生后,所以义无反顾。
他是真的有点喜欢马可了。
想欺负他,爱极了他倔犟不甘的模样。
这种喜欢很快就随着对马可的保护欲升级了。
贵公子向金院长承诺了保证马可的安全,所以,他临死前的生存念头在那一段时间里变成了敲诈一笔巨款并保护马可。他戏弄马可的同时,还要注意不能玩过头。
可他很快就发现,比起马可眼里的恐惧和不甘,他更惊喜于马可眼里对自己的好奇和无法掩饰的触动。这是贵公子从来没在别人身上体验过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流露着企图窥探他的情绪的渴望,马可试图靠近他、依赖他,即使抗拒也掩盖不掉对他的好奇。这使得马可每一次望向他,都让他亢奋不已。
贵公子明白,他坠入了俗套的爱情里了。
为了多接触马可,他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渴望活着。所以,他本来是打算处理病症,留下一段还算健康的时日和马可度过,在韩国处理完一切后,他就拉下面子联系了灯下□□忙,重新诊治后才发现,他根本没病,人体改造的副作用只是会让他精力旺盛,在过度消耗能力后才觉得疲倦不已,绝症只是庸医骗钱的说辞,后遗症也是他的臆测。
太好了,他能如愿以偿了。
或许是因为吊桥效应,又或许是他需要一个活下去的念头,当得知自己死不了时,他是庆幸的,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马可,不管怎么样,他都接受,只要他能够呆在马可身边。
于是,贵公子不顾灯下黑的阻拦,毅然决然地回来找马可。在灯下黑的掩护下,他不用太担忧马可会不会被尊大人的其他手下找麻烦。察觉到这一点后,他开始疯狂地追求马可,用尽一切手段,只为和马可亲近。
可惜好景不长,虽然他贵公子的仇家和尊大人的手下没找上门来,但是眼红马可的烂人却先一步动手了。
马可很快就被尊大人手底下的其他人盯上了。
灯下黑之前只是按照惯例,想顺手把和贵公子亲近过的人解决掉。发觉这一次有所不同后,灯下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后来贵公子那副不管不顾“死了都要爱”的样子实在难看,他更是只能顶风作案给二人打掩护了。
监视到是马可得罪的人绑走马可的,而且贵公子还没发现,那他灯下黑照样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这伙人却把马可卖去了黑市,很快尊大人就会知道马可的存在,这下就由不得他了,为了自保他不得不提前汇报马可的情况。
他本以为马可最多只是会死而已,死了也好,省了一桩麻烦事,没想到,尊大人把马可卖给了拍卖会,这是要马可生不如死。
灯下黑无法想象如果贵公子知道了这件事后发起疯来会不会杀了他,又看到马可在八角笼里的挣扎,觉得马可本就挺惨挺无辜的,所以还是暗中通知了贵公子。
一声枪响后,整个场地顿时陷入混乱。
原本装作相安无事的几波人这下突然就拔刀相向了,本就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为了争夺菲律宾地下黑市的利益,许多势力早就蠢蠢欲动,有人打响了第一枪,就是点燃了导火索,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谁打谁。
看到贵公子居然直接杀进了黑市,灯下黑愈发后怕,这疯子是真不管不顾了,虽然尊大人布置的人不敢对贵公子下死手,但是难说贵公子会不会赶尽杀绝啊。
可这毫无理智的混乱现场实在奇怪,贵公子这是真疯了不要命吗?
灯下黑一边留意现场并没有几个组织的人,一边赶紧观察马可被带走后去的房间,看到平日里跟在尊大人身旁的护卫匆匆进了屋,就上前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发觉屋内没有人声后,才开门进去。
检查了马可没有大碍后,灯下黑裹起马可扛上肩就从另一道门离开。看尊大人早早撤离的架势,他应该原本就没打算抓贵公子,更别说对峙。看来接下来这里就是一片混战,尊大人这是打算坐收渔翁之利啊。
灯下黑处理好马可后,就出去帮贵公子了,他从尊大人那里接到的命令可不只是监视,还要在必要时刻保护贵公子。所以,至始至终,他都知道贵公子是他绝不能得罪的人。
每打掉一个人,灯下黑就立即玩起消失,他知道此时此刻他不能出现在贵公子的视线范围内,不然贵公子绝对会对他不及时告知马可被绑走的事当场报复。
处理完这里后,他得快点追击上何塞那伙人,这帮人如果不处理,后续很有可能还会盯上贵公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就当是再给贵公子一份投名状,灯下黑也把那几个人都解决掉了。
贵公子杀红了眼,满脸溅血。
这个地方他来过很多次,曾经,他遵循着这里的规则,作为看客亦或是杀手,冷脸旁观一切。可现在,他厌倦甚至是恨透了这里娱乐至死、权力至上的金钱游戏。
几波人火拼结束后,人们慌乱逃窜,他没看到几个尊大人的人手,他不认为这是个陷阱,因为他清楚尊大人不可能认为马可对于他有多大的重要性,毕竟,尊大人自以为最清楚他在意的到底是什么。
这次那老头甚至都没出面,看来,是趁机借他的手点燃削弱和瓜分菲律宾地下黑市势力的导火索。
贵公子听到了灯下黑的枪声,却找不到人,只好冷笑着抓住一个中弹的小弟,拿出手机里的照片,质问他:“喂,照片里的人被卖到这里后怎么样了。”
“呃啊——饶命饶命!这个人……”小弟浑身颤抖地哭喊着求饶,努力标识照片中的人,顿然说道,“我知道!他在笼子里打拳很厉害,最后在拍卖会中被很高的价格买走了。”
“谁买走的!他现在在哪儿?”说着,贵公子枪都抵上那人的脑袋了。
“这我也看不清楚啊,诶诶诶求求你别杀我!”小弟慌得都吓尿了,真不知道是哪个胆大的孙子敢接这种人物来拍卖,连忙又说,“虽然不知道是谁买走的,不过他人现在肯定还在后台的包间里,毕竟在转账之前,拍卖品是不会成交的。”
话毕,贵公子就把这人打晕了。
开始挨个房间地找马可。
有的房里还有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衣衫不整的人,有的房里狼藉一片却空无一人,见状,贵公子额头上爆起的青筋越发明显,他一边擦拭着粘在脸上令人不舒服的血迹,一边继续一个个房间的查看,终于,他在一个不起眼的房间里看到了泡在浴缸里昏睡的马可。
一旁的地上散落着一堆空掉的矿泉水瓶,浴缸里,马可只穿着裤衩子泡在水里,头垂在外面,不省人事。
一瞬间,贵公子的呼吸都停滞了,冒了一身冷汗,仿佛脑震荡过后短暂的意识丧失,看着马可的模样愣在原地。
因为一直耳鸣不止,贵公子用拿着枪的手敲了敲额头,才赶紧关上门走到马可身旁蹲下,扶起马可的脑袋,察觉人只是昏迷了,便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发觉很烫,又连忙喊道:“马可!马可!醒醒!”
隐隐约约中,马可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很近,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只见近在咫尺的是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
他们好像不止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对视过,似乎上一次从昏迷中被唤醒后见到的也是这张脸,那时还是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笑容,他印象中的这张脸一直如此,令他费解的笑意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然而,虽然现在眼前的这张脸仍然是那张脸,却又不同以往,微皱着眉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很快,马可支撑不住脑袋往后倒去,倒在了贵公子的手上,马可看着这张脸,拼命地想记起什么,却因为浑身热得难受而无法保持清醒,光是理解眼前的一切就快耗尽他所有的理智。
贵公子小心翼翼地将马可从水里抱出来,正当他放下马可准备检查他的状况时,马可却黏黏糊糊地凑了上来。
贵公子再清楚不过这是怎么回事,现在的马可根本就是无意识地想靠近他,他已经见识过了,此时此刻,他毫无心思,只是将动手动脚的马可压制住后,开始查看起马可身上的伤。
没有骨折现象和侵犯痕迹,倒是有几处明显的挫伤,腹部微鼓、有两条横杠状的淤青,颈部、手腕、脚踝上都有勒痕,再者就是被下了药。
贵公子冷静下来,闻了闻矿泉水瓶,并无异样,扫视了周围一圈后,发现了丢在一旁的床单。随即就明白了是有人把马可挪到这里的。给马可喂矿泉水,又把他泡在冰水里,他只能想到是灯下黑干的。
见马可闹腾了一会儿后就昏睡过去,贵公子的脸色冷峻下来,他脱下外套给马可盖上,出去从别人身上扒下裤子和外套,给马可穿好后,才抱着马可离开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