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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风波渐息 安稳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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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从仁川落地马尼拉后,已经是下午,九月份虽然是马尼拉的雨季末期,但天气比韩国炎热许多。马可呼吸着温暖而湿润的空气,熟悉的气候温度让他心中踏实了不少。
贵公子载着马可往金院长的戈宾奴儿童之家驶去,顺便在车上交代了一些后续的处理。
车开到儿童之家时,马可差点没认出来,原本立着的即将倒闭的警示牌换成了重建的牌子,院子里也已经有施工队在忙碌着。
见状,马可由心的觉得高兴,问贵公子:“怪不得金老师会帮你,你一开始的目的就是重建儿童之家吗?”
“不然你以为我是自己花吗?”贵公子说着,示意马可下车,看着马克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皮笑肉不笑道,“你不是也说了,我杀生太多,做点好事积德。”
“额……”马可确实看不懂贵公子,这人做事似乎总是矛盾的,就和他的处事作风一样,好像是随心而欲的。看起来,在马可认识的人中,贵公子算得上是坏蛋中的好人,反正他身上也无利可图。事到如今,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进行,他还计较什么呢。
马可朝着正在施工的院子走去,想起来的路上贵公子给他交代的一些事,妈妈已经提前转到了市医院,金院长也为他们一家在马尼拉郊区先物色了一套公寓租住。看来,这些事,都是贵公子安排的吧。
正在院子里叉着腰督工的金院长突然看到远处走过来一道熟悉的身影,是马可完完整整地回来了,一时之间喜悦的神色跃于脸上。但看到走近的马可表情有些忧郁时,金院长心中有愧,扶了扶镜框,便先一步走上去抱住马可,拍了拍他的背。
“Marco啊,真是对不住你啊。”金院长明白,马可不傻,肯定已从贵公子那里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只希望,马可不怪他擅自做主。
马可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糟糕的情况已经摆在那里,这也是放手一搏,是金老师看重他,才选择他的。
“没有什么对不住的,我还要感谢您给我这个机遇,金老师。”说着,马可从裤兜里拿出那张韩国电话卡递给金院长,郑重地说,“如果不是这个定位,我可能已经死了。”
闻言,金院长尴尬地笑了笑,随后忙说:“其实,这还是贵公子让我必须交给你的。儿童之家能够重建,你母亲的手术,都要感谢他。对了,等儿童之家的学校建完,宿舍免费提供给你和你母亲居住,正好也方便在这附近生活。”
“贵公子?”马可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马可确实不知道那人到底叫什么,“贵公子”这三个字听起来像是什么帮派代号,感觉还挺符合他的气质,只是不够疯。不过,把贵公子和杀手联系在一起后,就显得荒谬疯癫了。
“的确该感谢他。”马可同意地点了点头。
“他没和你一起过来吗?”金院长又问。
“他在停车,应该一会儿就过来了。”说着,马可回头往来的路望去,就看到院子外一个高大挺拔的人影正在走过来,一身炭灰色精制西装,一丝不苟的发型,看起来与杂乱的四周格格不入。
金院长不免感叹:“是个人都会奇怪他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眷顾我们这种地方。”
马可看了一眼金院长,回道:“是啊……他应该也和您说过吧,他是戈宾奴。”
“是啊,可怜的孩子。”金院长感叹完,又低声提醒马可,“道上流传,贵公子是位嗜血狂魔,他的出现必定伴随着腥风血雨,他这样的人,将后的人生也注定不会风平浪静。这一次做好事,真是罕见。”
“……”闻言,马可沉默,没有回话。他当然清楚,他也已经见识过了,什么叫腥风血雨。在世界这个不停旋转的大转盘上,他一个边缘人怎么和那些规则之上的人做朋友呢。一双赤手空拳,力量甚微。
“怎么这副表情,不欢迎我啊?”贵公子老远就看到了马可兴致不高的样子,走近后,又叨了一句,“这附近找个地方停车太不容易了。”
“……”听到贵公子多余的解释,马可仍旧不语,只是扯了扯嘴角,做出上扬的微笑。
“哈哈,等学校建好,学校的停车场你随便停。”金院长高兴地说着,招呼两人进老办公室坐,“这外面灰大,先进去说吧。”
“好啊老师。”贵公子轻笑着应和。
“这办公室还没腾空,明后天可能就拆了。”金院长一边捣鼓着茶水,一边继续说着他对学校的规划和孩子们将后的培养发展,马可和贵公子坐在沙发上听着,金院长所言不是什么宏伟蓝图,都是一些细致周到的小计划。
马可听着那些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看着金老师越说越有劲的模样,不免也逐渐憧憬着。能给戈宾奴孩子们一个温暖的庇所,将他们教育成人,有谋生的一技之长,就是金老师朴实的心愿啊。
贵公子也耐心地聆听着,不时赞同地点头称好。马可才突然意识到,贵公子算是学校的神秘投资人了,那他一定不止一次听过这些规划。他这种衣食无忧的人,也会同情那些有着和他一样悲惨童年的孩子们。
亡命之徒,也会在意这些吗?
想着,马可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会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人间蒸发呢?以他的能力,一个通缉令会要他的命吗?他也会怕有仇家找上门?还是说,他其实被迫做着身不由己的事?金老师也说了,他做好事是罕见的……
“喂,怎么走神了?你怎么像小孩似的,有这么向往啊?陷入幻想中了?”闻言,马可回神,就看到了贵公子凑近的笑脸。
“……我只是很敬佩金老师,也很感谢你。”说着,马可往沙发边上挪了挪,端起金院长泡好的茶。
见状,金院长应和:“是啊,实在是太感谢你了,贵公子,要不是你,这些计划不可能实现。”
“马可也功不可没啊,当然,也多亏金老师看人准。”贵公子笑道,还一手拍在了马可的肩膀上捏了捏。
马可看了一眼贵公子,默默地推开了他的手。金老师对贵公子的态度,更多的是敬畏。若自己要做到全身而退,应该和他保持距离。
贵公子保持优雅地咧嘴一笑,随后起身说:“四天后,医院就给你妈妈做手术了,你离开的这几天很担心吧,去医院看看?正好我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就不一起过去了。”
“你去忙你的吧,不耽误你忙,我一会儿就带马可过去,不用管我们,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金院长接过话,准备送贵公子离开。
马可看到贵公子转身离去的背影,想起他三番五次关心自己,最终还是连忙起身说:“我送他吧,金老师。”
“行,正好你们年轻人说说话。”金老师说着,打开柜子,提出一袋水果递给马可,“这是我今早买的释迦果,提到贵公子车上吧。”
“好。”
马可快步跟上贵公子,就听到贵公子侧头低声笑着调侃:“我以为你们拳击手都冷酷无情呢。”
“呵,”马可冷笑,看到贵公子那有点欠揍的表情,觉得自己真是多余跟上来,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提起水果往他身上推,不容贵公子半点拒绝,“金老师今早刚买的。”
看贵公子赶紧抬手接住释迦果,马可对贵公子象征性地咧嘴笑了笑,便扭头走了。
“诶?马可!我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吧,你就这样感谢我?以后就见不到我了!”贵公子故意嚷着,马可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一句话也没说,只敷衍地抬起右手挥了挥。
“哈——咳咳咳……”贵公子无奈一笑,就忍不住咳嗽起来,马可气人的功夫真是和他不相上下,他赶紧腾出手来掏出一盒药,吃了两片才好些。
马可进屋后,金院长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佩服地笑道:“你小子还是没变样啊,他好歹帮了我们。”
“您不是说他是嗜血狂魔嘛,而且,我和他已经扯平了。”马可理直气壮地回道,金院长不可置否地笑了。
随后,二人出门准备去医院,马可看到贵公子的车从眼前驶过,心里好像有什么悬着的东西终于放下了,深呼吸着释然。
见状,金院长开口道:“马可,你最近就好好照顾你妈妈吧,等她术后恢复得差不多了,学校建好了,你来这里工作吧,怎么样?”
闻言,马可一时之间眼睛都亮了,感谢道:“谢谢你,金老师!”
“这是应该的,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金院长语重心长地说着,“现在钱有了,除了用来建设学校,还有一部分钱会给你,你以后就和你妈妈好好生活,不用去打黑拳、买足彩了,未来先将就着这份工作,之后还有什么打算再说。你别担心钱的事,这些也是贵公子的意思。”
“……啧,他还想得挺周到。”马可嘴硬地咂舌道,见金老师有些无奈地感叹一笑,又觉得自己对贵公子的态度像是白眼狼,心里又不平静了,便说,“以后,我不打黑拳了,也不会买足彩了,我会好好工作,照顾好我妈妈的,金老师,你放心。”
心脏手术结束后,马可就在病房里照看起妈妈。单人病房很适合静养,也方便马可照顾妈妈,金院长时常带着水果来看望,马可的生活逐渐安稳。
只是,儿童之家一别后,贵公子真的就像人间蒸发了,再也没有出现过。马可清楚,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因为一次谋划而走上同样的路,最后也会分道扬镳,又回到自己的轨道上。
此前,刚回马尼拉后的两周里,马可一直在医院照顾妈妈,拳场老板因为联系不上马可,还频频打电话骚扰金院长,直到被马可撞见了才知晓此事。终于联系上马可后,老板质问他为什么不打比赛,还要他赔偿违约金,马可自知理亏,就从金老师那里拿了钱去赔偿。老板没想到马可真的搞来了一笔钱,就故意嘲马可是不是榜上了大老板,被包养了才不去打拳,马可知道拳场老板一直蔑视自己,也没有被激怒而出手,这种人不值得自己动手再和他有瓜葛,只是无语地冷笑了一声,给他竖了个中指就走了。
之后,马可拜托了金老师买了一部新手机,重新办了一张电话卡,日子清净不少。
金院长同往常一样带了水果来医院看望马可和他母亲,不过不同的是,今天金院长还带了马可背过的旧斜挎帆布包。
只见金院长关上了病房门后,就凑近马可低声说:“怪不得贵公子急着让我给你找房子住,原来是那个律师带去你们家的护工死了,房子里溅了一大片血,而且听说之前一直卖你药的那个白人也死了,这手法不像是贵公子干的。对了,这个包,是我顺手收拾你家屋子的时候找到的,还有一些衣物都放在我后备箱了。”
“谢了老师,真是太麻烦你了。”马可道谢完,对金老师说的两起命案没有太惊讶,他大概猜到了是那个韩国女人干的,就给金老师说了他在韩国发生的事。
“你说的那个女人是不是扎着一个马尾,总是戴着墨镜?”金院长问完,看马可点了点头,继续道,“她就是韩国那边先派来对接的,贵公子给了她假的资料后,她就找到我这里来了,问了你的具体住址和一些童年经历,没想到她还收了两份钱,不过干活也太糙了。”
“……”马可沉默,回想起在韩国的那两天,还心有余悸。这个女人已经死了,大概率是被贵公子杀的,当时坐在那个韩国大哥的车上时就听到了这消息,那个韩国大哥闻讯高兴得大笑,想到他后面狼狈地瘫在沙发上咽气的模样,只觉得唏嘘。
这时,马可的目光落到了放在一旁溅上血迹的旧帆布包上,他缓缓地睁大了眼睛,抛之脑后已久的痛苦经历被唤醒,在脑海里回闪。在韩国发生的一切差点让他忘了还有一个混蛋逍遥法外。
金院长看到马可眼神有些恍惚,安慰道:“你啊,再也不用过以前那样的日子了,今后为人处世千万别冲动,安安稳稳、健健康康的生活着,才不枉费你这劫后余生。”
闻言,马可回神,望着金院长的笑容,又低头看看母亲安详地躺在病床上睡觉的样子,气愤的情绪刚起又放下了,这是他好不容易换来的安稳日子,他不能再冒险毁掉一切。
想着,马可第一次露出了苦笑,他以为自己在反抗着苦苦挣扎,可他一直是那个被迫妥协的人。
“是啊,终于可以过上普通的安稳生活了。”马可说着,又想到了什么,疑惑道,“那个妇人死在我家里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金院长感慨说:“棚户区每天死的人太多了,还有许多出生证明无从查找的人,他们也懒得管了吧,要么就是贵公子出手处理了这件事,总之没事就好了。”
待金院长离开后,马可才起身去翻开帆布包,看到了那个插着吸管的玻璃瓶装可乐,这原本是告诫他一定要揪出那个人的证物,可他不能再轻易地得罪有钱人了,况且还是接触黑势力的大老板。不能因为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而打破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
马可自我洗脑着,反正曾经被逼无奈的日子已经离他远去,他不能再自找麻烦。
此外,帆布包里还有一踏装在信封里的钱,是那个韩国女人给他的,马可把钱抽出来揣着,将沾了血迹的旧帆布包连同着里面的东西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日子一天天过去,马可脸上和身上的伤早已恢复,母亲的脸色也好转,手术恢复的很不错。
这天午后,日暖风恬,马可的母亲吃过饭后睡下,马可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静静地吹着风,突然身后传来敲门声,马可以为是金老师来了,没想到一回头,开门探进身来的是一身米白色西装的贵公子。
两人在医院外的公园里沿着河岸在树荫下散步。
贵公子依然自来熟地说着话:“听说你妈妈的手术很成功,金老师给我说的。”
“……”马可没回话,静静地看着河岸边的风景。
见状,贵公子清了清嗓子以饰尴尬,又说:“你还继续找你韩国爸爸吗?要不要我帮你?”
闻言,马可边走边侧头看向贵公子,这家伙歪着头看着自己,脸上又挂着那副让人很想揍一拳的笑容。
“我可是专业的啊!”贵公子又接着侃侃而谈,“如果你找我,我可以给你打折。”
马可颇为无语转过脸去,贵公子看马可微微地摇着头,知道不应再提这件事,正经起来说:“对不起啊。”
“算了吧,”马可并没有生气,他反而很平静地拒绝了贵公子,“我现在一听到韩国就觉得心烦,也没必要再找那种爸爸了。”
“那你回来的这些天没人找你麻烦吧咳咳咳咳……”贵公子说着就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马可看他咳嗽的模样有些夸张,想不通会有什么病会击垮他这个怪物身体,又看贵公子一边咳着一边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不用担心,才问:“去过医院了吗?我看你腿伤已经完全康复了啊。”
“提起这个,我就来气。”说着,贵公子掏出一盒药,吃了两片,继续说,“因为我情况比较特殊,我暂时在菲律宾不能去正规医院检查,所以我之前一直找的一些小诊所,前几天去找了圈内比较有名的医生,我说我不仅吃得好睡得饱,体能还比以前更好了,但就是会咳嗽,甚至咳出血。”
马可联想到了什么,仔细看了看贵公子手里的药瓶,才十分无语地笑出声:“哈!综合维生素?我以为你是得了什么绝症!”
贵公子看马可笑起来,自己也觉得好笑,继续道:“医生才告诉我这个药到底是什么,原来我这是老烟民的戒断反应,我还以为我得了绝症。”
听完,马可实在没想到一个大名鼎鼎的狠角色居然被庸医骗了,还没认出来药瓶上的几串英文,便嘲笑道:“太蠢了。”
贵公子看到马可边嘲笑着边走开,跟上去说:“我死不成了,才来找你的。”
“干嘛?你以为我会为了你的死去而伤心流泪吗?”马可扭头对贵公子继续嘲笑。
看到马可终于放下了疏离的态度,贵公子咧嘴笑道:“难道不会吗,你像个小孩似的。”
“你也没好哪儿去吧。”马可回怼。
“戒了烟之后,确实感觉脑子不灵光了。”贵公子也调侃起来,看到公园对面的便利店,便问马可,“要喝点什么吗?”
“拿罐汽水吧。”马可也不客气。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