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公子］血亲》司禹

13、缱绻旖旎 夜色旖旎，

　　别墅外，僻静的夜，微凉的风，让人觉得是那么不真实，仿佛刚才的血雨腥风只是一场梦，唯有肾上腺素的作用和伤口的刺痛还提醒着他们刚经历了一场厮杀。

　　马可只套着一件单薄的深绿色手术服，凉风卷入手术服里，刺激着他的皮肤和神经。幸好他肩上还架着贵公子，可以挡一点风。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下台阶。

　　一路走出来，屋里的闲杂人等早躲着不敢出声，偌大的房子安静极了，四周也静悄悄。

　　直到二人走到院外后，贵公子望着漆黑的树林，低声暗骂了一句，随后又对马可说：“我车停在远处，看来我们还得再走一段。”

　　贵公子说完，抿嘴笑了笑，鼓励式地拍了拍马可的肩。

　　二人穿过树林，走了一截路，才看到贵公子那辆满目疮痍的车。

　　贵公子瘸着腿走过去，一边自顾自地碎碎念起他的车经历了什么非人的遭遇，一边心疼地摸着他的车，马可看他的样子，似乎丝毫不在意自己刚才一时冲动向他出拳的事，觉得人与人之间确实不一样，同样身为戈宾奴，这个人却活得一点儿也不拘束敏感。

　　“还站着干嘛呢？逃跑的时候不是跑得很快嘛！”贵公子回头对马可笑道，招呼马可过来，丢给他车钥匙，“会开车吧？总不能让我来？可能会一起没命。”

　　马可没回话，只是默默地坐上了主驾驶座。虽然在菲律宾他没有合法身份，无法办理驾驶证，也没钱去买驾照，不过好在他为了谋生特地学过，看菲律宾驾驶位和韩国的一样都在左边，规则应该都差不多吧。

　　贵公子自己瘸着腿上了副驾驶座，先拿帕子在枪伤上方的大腿处绑了一圈，看到马可先是巡视了一圈内饰，才生硬地摁下启动键，准备扣起电子手刹，便扭头提醒道：“系好安全带啊。”

　　马可显然不适应轿跑车的油门，一脚下去，差点冲出路面，幸亏他及时刹住。

　　“喂喂，慢一点啊，别看我掉了一只后视镜，车门上全是弹孔，我这还是新车呢。”贵公子又嚷嚷，“你开车怎么和你脾气一样，毛毛躁躁的，别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最后栽你手里了。”

　　从出来后就一直听到贵公子碎碎念，脑子里都嗡嗡的，马可忍不住道：“……你不是腿痛吗？怎么那么多话！”

　　闻言，贵公子一笑：“好好好，我休息，你开车。”

　　“我们去哪儿？”马可问着，一路驶出人造树林，见贵公子闭着眼睛悠闲地靠着座椅没回话，一脚刹住车，又继续问，“现在，去哪儿？”

　　贵公子看了一眼马可那双睁大的眼睛，满脸不爽的表情，掏出手机划了划，笑道：“不急，有钱了，当然是去吃一顿，你不饿吗？”

　　这么一说，马可才想起来，来到韩国已经一天了。不敢相信这短短的一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而他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肚子确实饿。

　　“我们这个样子去，会被警察抓走吧？”马可有些担忧。

　　“有道理，可以先找个水塘稍微清理一下。”随即，贵公子在导航上看了一下地图，让马可开到了附近的一处湖泊边，并短信联系了灯下黑。

　　车子停进了湖泊旁的林子里，后备箱敞开，尾箱灯亮起。

　　韩国的天气和菲律宾差异很大，尽管白天太阳明媚，到了夜里却冷风习习。

　　除了腿部擦伤外，马可没受什么伤，微量麻醉剂的药效虽然过了，但也算全麻，此刻他才有点恶心想吐的感觉。马可蹲在湖泊旁，捧起湖水漱口，胡乱清理一番后，冰冷的湖水冻得他有些发抖，身上这一层手术服根本挡不住夜里的寒冷。

　　马可想问问贵公子有没有多余的衣服，起身一回头，发现他正坐在后备箱上盯着自己，尾箱灯照在他满是鲜血的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有多余的衣服吗？”

　　马可有些不自在地问。

　　贵公子咧嘴一笑：“在后座。”

　　“谢谢。”

　　马可一打开后座车门，就看到了装在袋子里的衣服和鞋子，本以为会大很多，没想到，竟然就是他的尺码，便疑惑道：“你提前就准备好了？”

　　“嗯，你的资料是我准备的，尺码我自然知道。下了高速路后，我看你的定位一直在小镇附近，就去给你备了一套，本来是觉得你那身衣服淋过雨了不好继续穿着回马尼拉，没想到那些医生直接把你衣服剪烂了，这下正好派上用场了。”话毕，贵公子看到马可又睁着大眼睛盯着自己。

　　“定位？你什么时候在我身上装的？”马可抓住重点，又疑惑又震惊。

　　“……电话卡。”贵公子说着，不等马可反问，随即指着自己的腿，忙说：“你不能先帮助一下你受伤的朋友吗？难道你还指望我自己走到湖边去洗脸？”

　　闻言，马可也不再追问了，放下手里的衣服，还穿着那身手术服就拿起放在后备箱里的塑料储物箱去打水，端到了后备箱里，放在了贵公子身旁。

　　贵公子抬头望了望马可，看马可不为所动，便放弃了让马可帮自己清理的想法，自己动手起来。

　　与此同时，马可走到车子侧面，只是背过身去便脱下了手术服，在冷风里迅速换上了衣服鞋子，卫衣和长裤很合身，让他暖和不少，随后他坐进了后排，等了一会儿，才出来走近贵公子，看到他已经洗出了一箱血水。

　　“你等等，”马可说，“我重新去换一箱水。”

　　“嗯好。”

　　贵公子看到马可离去的背影，不由自主地笑了，随后打开早就备好放在后备箱里的水箱，冲洗起伤口。

　　马可倒掉血水回来时，看到贵公子竟然已经拿出备好的水箱清理好消完毒了，本来觉得被戏耍了有些气恼，但看到贵公子拿着镊子开始取子弹，又卸了气。

　　夜里，两人都一言不发，宁静的湖泊边，水雾随风飘来，若即若离的湿度让人安逸。

　　马可在一旁很快就包扎好了自己的腿伤，毕竟他的腿伤在大腿外侧，还只是擦伤，打拳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伤他都受过，这点也不算什么。包扎完后，马可便站在一旁盯着贵公子处理他的枪伤，直到一颗流弹碎片被镊子取出来后，马可才松了一口气，看到药箱里的绷带，主动道：“我帮你包扎吧？”

　　“好啊。”贵公子享受着马可这种想为他办事的积极态度，笑道，“不过，你得扎紧点。”

　　“嗯，你教我。”

　　处理好后，贵公子又用马可换来的水清洗了一遍脸和手，二人才开车往城镇上去。

　　大晚上的，两人没有去市区，只是开到了一处比较偏远的镇上，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餐馆。

　　停车后，马可突然问：“你应该有金老师的电话吧？我想和他报报平安。”

　　贵公子挑了挑眉，拿起手机拨通了打了几十个来电的金院长，递给马可。

　　电话那头传来金老师焦急万分的声音——“你可终于接电话了！马可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如果他真的出事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母亲！”

　　“……”闻言，马可有些哽咽，吞了吞口水，才说，“是我，金老师。”

　　“……？Marco？！”金院长先是有些意外，随后才高兴道，“你没事吧？白天你真是吓死我了。”

　　“我没事，金老师，谢谢你。”马可说着，看了一眼神色怡然的贵公子，犹豫要不要给老师说自己已经知道所有的事了。

　　“谢什么啊傻孩子，人没事就好。”金院长庆幸着。

　　“好了，亲情时间到此为止。”贵公子突然夺过手机，一手按住想要夺回手机的马可，一边对电话那头说道，“老师，你耽误我们吃饭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你小子——嘟嘟嘟——”

　　“先填饱肚子，ok？”贵公子对马可说道。

　　“……”马可盯着贵公子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卸了气，他是真拿这人没办法，好像自己一直被对方拿捏，毕竟他身无分文，又能怎么办呢，现在只能乖乖听话了，什么事等到秋后算账吧。

　　马可扶着贵公子坐进了餐馆，自己走到出餐窗口向老板点餐。

　　临近打烊，客人很少，老板看到两人一路搀扶着进来，客套地问：“你朋友怎么了？需不需要帮助啊？”

　　马可连忙回绝：“不用不用，他前段时间摔断了腿，还没好。”

　　应付完老板后，总算点好了餐，马可坐回餐位。

　　只听贵公子戏谑道：“我这腿摔断了也有你一份责任哦，亲故。”

　　不想马可却正经道：“是你自找的吧，不过，我的那一份我会负责的。”

　　“嗯？哈哈哈——”贵公子实在没想到马可会这么说，看到他表情严肃，不禁咧起嘴大笑。

　　马可也算是习惯了这人莫名其妙的笑点了，无视他的笑，问道：“喝点什么吗？我去拿。”

　　“有的话，给我拿一瓶玻璃瓶装可乐吧。”

　　闻言，马可愣了一下，以为是凑巧，没有多问，只是说：“你这伤应该不能喝可乐，喝点牛奶吧。”

　　“听你的。”

　　饱腹后，贵公子付了钱，两人又在附近找了一家旅馆，本来贵公子想去大一点的酒店，但是马可有点担心，他没有韩国的身份证怕被查问出端倪，又惹是生非，所以，就随便在路边找了一家旅店将就一晚。

　　原本，老板说了有多余的房间，但是贵公子执意要一间标间，马可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一路他都在花贵公子的钱，况且贵公子还凑近他耳边解释说，这段时间，马可并不是安全的，他必须保证马可在自己的视线内。

　　马可也不知道他还能有什么危险，难道还有人在百米外架着狙击枪瞄准自己吗？他也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吧？本来他也不是什么财阀的私生子。就当是贵公子没事找事，非要和他一间了。

　　旅馆的隔音效果并不好，更不幸的是，他们隔壁房住了一对情侣，不过马可见怪不怪，拿纸塞着耳朵就熟睡过去了。

　　这一觉是马可这么多年来，睡得最沉的一次，不知道是因为麻醉剂的缘故，还是妈妈有钱治病了的缘故，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马可睡得很香，很安心。他做了一个很久远的梦，一觉就睡到了将近中午。

　　高大的椰子树下，蜿蜒的小路交错，雨雾缭绕的林间，年幼的马可迷路了，他躲在刺灌丛后，目睹了一个少年被另一个少年杀死，随后赶来了另一个少年模样的人，说着他加禄语：“你把他杀了？为什么不放跑他？”

　　下手的那个少年面无表情，没有回话。

　　只听少年又说一句：“你太可怕了，他还当你是好朋友。”

　　冷峻的少年终于开口了，他露出诡异的笑：“可怕吗？那就离我远点，祈祷下次对决别遇到我，亲故。”

　　“疯子。”说完，少年就走了。

　　而这时，马可清楚地看到了那个露出诡异笑容的少年扭头看向了自己，瞬间头皮发麻，那个人知道他躲在这里，却没有过来灭口，便离开了。

　　“Marco——”

　　听到妈妈的呼唤声，马可也焦急地回应着，看到不断有大人奔向倒在血泊中的少年，还有抱住自己的妈妈，马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当他醒来后，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侧头后才看到贵公子已经坐在了窗户边的编织椅上，似乎在望着窗外的景象发呆。

　　马可起身，贵公子才转过头来，说：“新的一天开始了，马可。”

　　“嗯。”

　　马可看着从窗外照进来的暖阳，这也是他的新生。

　　“不过，”贵公子话锋一转，笑道，“我没想到，在这样□□的环境下你还能睡这么沉。”

　　“……我塞着耳朵，还是有一点效果的。”说完，马可起身，在贵公子灼热的目光下，走进了卫生间里洗漱。

　　因为昨天那种情况，导致他觉得自己洗澡会很怪，也不是说气氛不对劲，就是哪里怪怪的，他没洗澡就匆匆上床睡了，所以，今早他才冲进卫生间里洗澡。

　　洗了一个热水澡后，浑身畅快舒服多了，马可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卫生间里出来，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呢？”

　　“随时都可以。”贵公子说着，示意马可入座，品鉴一下他刚冲的速溶咖啡。

　　马可先是一愣，随后拉开编织椅坐下，看着玻璃小圆桌上的两杯咖啡，又看了看贵公子端起面前那杯慢慢喝起来，便拿起靠近自己的那杯。

　　咖啡很苦，却又没那么苦了。

　　其实昨天夜里他就想过了，这个人真的只是杀手这么简单吗？如果只是杀手，又为什么非要救自己这条不值钱的命呢？

　　终于，马可喝完咖啡后，还是忍不住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吗？”

　　“我是干嘛的，不明显吗？如果你还有疑问，回去我再和你说，这种旅馆可能会有针孔摄像头。”说着，贵公子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

　　贵公子看马可沉默，起身转而继续道：“出去觅食吧。”

　　“你腿不瘸了？真是怪物。”

　　“谢谢夸奖，亲故。”

　　马可白了他一眼，随后用英文回道：“谁要做你朋友。”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怎么出尔反尔啊。别以为我没听见，你当时都吓懵了。”

　　吃过饭后，两人坐上车，贵公子在驾驶位上理了理头发，不慌不忙地点了点中控屏，播放音乐，伴随着柔和的旋律响起似曾相识的歌声。

　　“The flame in your eyes

　　Makes me wonder……

　　马可没有察觉，只是调低了音量，问：“我看你并不像是缺钱的样子，干你们这行，也会救人吗？”

　　“Emmm……”思虑间，贵公子看到马可清澈的双眼，突然脱口而出说，“可能是因为我喜欢你吧。”

　　“噗咳咳！”

　　马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见状，贵公子笑问：“你真的有二十四岁吗？天真得有些愚蠢。”

　　闻言，马可又无语：“你是把我当驴耍吗？”

　　贵公子淡淡笑道：“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突然人间蒸发，我是个亡命之徒，想趁着尚且在人世上，做一些以前不被允许的事。”

　　“你是通缉犯？杀生太多，想做点好事积德吗？”马可自我解读道。

　　“哈哈，差不多吧。”

　　贵公子真被马可逗笑了，他不是让金院长找个机灵点的小子吗，怎么偏偏找了个让他毫无抵抗力的人啊。

　　一边笑着，贵公子一边继续道：“不过我还是挺幸运的，遇上你这样一个人。”

　　“你是在庆幸我是个傻子吗？虽然有了钱治病，不过你骗我入局，我俩算是抵消掉了，我可不喜欢欠人情。”

　　“我也不喜欢欠人情，你最好别感谢我。”

　　“你还真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