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磨牙期后至》徐未已

65、体检·给未来的自己

　　学校安排了今天去医院做高考前的体检。

　　苏可意和贺嘉卉俩人已经疯狂做了十分钟的眼保健操，眼眶都被搓红了点。

　　李昊阳在后边看完全程，啧啧几声，点评：“我看你俩再这么按下去，两颗眼珠都得被按进去。”

　　苏可意睁开眼，往外边眺望着，神情越来越难过，语气低落，“看不清，我还是看不清，以前我都能看得很清楚的……”

　　苏可意问贺嘉卉，“嘉嘉你能看到吗？”

　　贺嘉卉也试着看了下，眼睛眯成条缝，盯了会儿，叹了口气，难过地摇摇头，“也看不清了，只能看到有红色。我现在看黑板都有点重影了。”

　　“哎。”

　　“哎。”

　　李昊阳对着苏可意目光的方向伸脖子，“什么？看什么？哪有东西？”

　　苏可意无精打采地撇过头，语调平平，“主席台挂的那横幅。”

　　李昊阳使劲地睁大眼，不可置信地也眯起眼，惊恐万分，“哇靠！我看不见主席台了！”

　　李昊阳一下子站起来，慌慌张张地把椅子踢翻，用手掰开上下眼皮，“我真的看不到了！我完了！”

　　没事哒没事哒，不就是“瞎”了嘛。

　　苏可意仰头看天花板，语气抗拒，“我不会要戴眼镜了吧？等会儿测视力怎么办啊，我高一的时候还是5.3呢……”

　　贺嘉卉双手环抱自己，“而且，等下还要脱衣服。”

　　苏可意嘿嘿嘿地笑了几声，眼神不对劲起来，很流氓地去勾贺嘉卉的下巴，语气轻佻，“来啊，来和我坦诚相待啊。”

　　贺嘉卉低头故作娇羞，然后又抬起头，好奇地看过去：“可意，你胸有B吗？”

　　苏可意不确定，低头看了眼，“没吧。我高二还是A呢。”

　　贺嘉卉将自己观察到的告诉她，“那你肯定发育了。”

　　从A到B。

　　“啊？不要啊，我更喜欢平胸。应该是我内衣的问题，我内衣的胸垫有点厚。”苏可意满怀期待：“我应该也能高个几厘米吧，我都感觉我裤子短了点呢，两厘米，我不贪心，我只要两厘米，让我过一米六吧一米六一米六！”

　　李昊阳也在祈祷：“能过能过，我是杨过，过过过。”

　　*

　　高三学生集体坐着学校包下的公交车前往市医院，路上还叽叽喳喳的，一到了医院就没声了。

　　六班的班主任邹丽丽都觉得稀奇了，“你们平时不怕我，倒是怕医院哈。放轻松点，就当是当了回生产线上的猪，流程过完了就是头合格的小猪了。”

　　李昊阳是什么话都能说上一句：“变性手术没做过，变异手术我得尝尝鲜。”

　　原本还稍微凝重的气氛终于好了点，但真进了检查室的那一瞬间男生女生都还是免不了紧张，不过还真的挺像班主任说的，真有点像在测评猪的质量，医生的话永远只有这么几句：“脱衣服”“转过去”“可以了”。

　　后面的项目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了，测视力测听力等都只是常规的。

　　苏可意和贺嘉卉俩人出来后都互相色迷迷地看对方，“身材不错哦”“相当可以哦。”

　　最让苏可意高兴的是，她的梦想成真了，她！真！的！长！高！了！

　　“嘉嘉，今时不同往日了，我现在是净身高一米六三的苏可意了。”苏可意雄赳赳地挺胸往前踏一步，“我已经成功迈入一米六的行列。”

　　不过，也有让她伤心的事。

　　苏可意抱着贺嘉卉，没有眼泪地嚎啕大哭，“怎么办啊，我瞎了，我要去配眼镜了，再也回不去了，我的5.3……”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苏可意也再也不是那个实力5.3的苏可意了，而是左眼5.9，右眼5.7的苏可意了。

　　“瞎就算了，还是不同程度的瞎。”

　　贺嘉卉安慰道：“没事，正所谓失去的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你的视力没有死，只是变成你的身高了。”

　　苏可意趴在她的肩上，点头，然后就一动不动地继续趴着了。

　　贺嘉卉于是也跟她一样，把自己的下巴压在她的肩膀上，俩人奇奇怪怪地就这样站着，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都不说话，跟柱子一样立在拐角。

　　李昊阳走过来说了句“俩傻子”，被苏可意踢了一脚才走。

　　一行人从前面走过来，近了点才听到对话，“哇撒，与哥真是……有料啊！”

　　“与哥你那腹肌得迷死多少女生啊。”

　　“别说女生好吧，我都快被迷死了。”

　　“诶那傻大个刘建，不是老上厕所的时候各种比嘛，他那么有种过来跟咱与哥比啊，教他做人。”

　　上次那场友谊篮球赛，林泽与一下子多了好几个跟班，不管有没有交集，全都凑上来了。

　　而且过去了一年半多，他们也都差不多知道林泽与的性格，他会无视你会把你当空气，但不会打你骂你毒你杀你，这么一看，他的性格还怪好的。

　　林泽与一开始被他们挤在中间，后来自己移到了最边上，最后又被围到中间。

　　一行人经过那两个一动不动的抱在一起的女生都没忍住看一眼。

　　林泽与倒是视若无睹，可往前走了几步后，忽然没征兆地转过了头。

　　和他对上眼的苏可意，伸出两手，左右来回地左右摆动朝他打招呼，并附上一个甜妹式标准微笑。

　　林泽与略微不自然地地扯了下唇角，转身后却一下子没了笑脸，快走几步直接脱离了那行人，像是要特意说明和他们不熟，非常不熟，一点也不熟。

　　苏可意盯着林泽与的背影，脸却慢慢红了。

　　*

　　这个世界或许只有努力不会辜负人。

　　模拟考出来，苏可意成功挺在前一百没退，而林泽与的名次第一次以三打头，三百二十三。

　　从一开始有人嘲笑他，后来质疑他，最后肯定他亦或者直接忽视他。这场翻身战也是持久战，虽然还没完但他已经赢了大半。

　　因为林泽与，姚光明还受到了校领导的表彰，得到了一笔奖金，满面春风的他走到当初在办公室说林泽与应该转去普高的老师那，谦虚得抑扬顿挫：“哪里是我的功劳，孩子他自己争气啊！你们说，也是奇怪哈，怎么我带的学生里出了两匹江中最大的黑马呢。”

　　“是是是是是……”

　　“对对对对对……”

　　*

　　现在体会不到，以后回忆起来才觉得，好像学生时代的早晨，学生时代的傍晚才最有感觉。

　　天蒙蒙亮起来虽然脑子还昏沉却觉得一天的时间都很充裕，在教学楼在操场看过的晚霞也总是比外边更绚丽精彩。

　　高三，听起来就很有压力的词。

　　很难想象，平常那么嘻嘻哈哈的自习课居然有天会变得那么安静，除了翻书声再无其它。

　　无形的压力就这么悄悄环绕着，常常有人伏案着颤动肩膀，几分钟后又抬起头，重新拿起红笔，不甘心自己被一道题难倒。

　　眼泪在纸上晕开，也将错题的痕迹抹淡。

　　大家都这么坚持着。

　　也只有黄昏的时候，抬起酸痛的脖子，看向窗外，放松几秒。所以后开谈起高三，大家都一致说，只记得那时候的彩云美到窒息。

　　苏可意也是这其中的一员，她和贺嘉卉两个人也经常发出这个年纪对世界的叩问：“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啊？”

　　“可意，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贺嘉卉问她。

　　苏可意早早有了答案：“我想做一个有力量的人。有困难我不怕，有挫折我能抗，如果遇到不公平的事我能勇敢说出来，碰到需要帮助的人我也能不吝啬善意。我希望我永远会期待明天的晚霞，就算跌到谷底也仍然心存希望。”

　　如果未来的她是这个样子，她会非常非常满意，苏可意看向她，“嘉嘉那你呢？”

　　贺嘉卉思考了下，“我就想做一个有价值的人，不需要特别大，有就行。”

　　邹莉莉拿着一沓明信片进来，悉数发了下去。

　　这是江俪高中的老传统了，经典环节之“给未来的自己写一封信。”

　　这封信会留在江俪五年，五年后会联系毕业生要地址，给他们寄过去。

　　五年后的苏可意：

　　你好23岁的苏可意，我是18岁的苏可意。

　　不出所料的话，你现在一定事业有成，过得很幸福吧，是不是已经成为了我现在最想成为的样子？嘉嘉和李昊阳怎么样了？是不是也都在认真地生活？

　　你们有去约定的里斯本吃蛋挞吗？28路的电车有没有坐？

　　一定都有吧。啊，好羡慕你，我现在还在准备高考呢，准备得眼睛都瞎了。

　　还有……一件事。

　　你现在还怕黑吗？

　　走过路灯昏黄的小道时，是不是拉着lzy的手……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肯定在一起了对不对！我就知道！你太争气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你不能嫌我幼稚，因为我觉得23岁的你，也不一定多成熟。

　　我少写一点吧，我得继续做试卷了，这张特别难，感觉选择题好多坑，做得我头都大了。

　　拜拜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