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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高粽·停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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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无法预料,明天和意外谁先来。
刚刚,林泽与的爸妈打电话给他,声泪俱下,恳求他回北京。
回北京救救他的弟弟。
他们说,确诊了,是白血病,需要脊髓移植。
他们家没有患白血病的家族病史,可意外就是来了,毫无征兆。
林泽与接着电话,没出声,那头试探性地喊了几下他名字,随后他挂了。
电话又打来,他就开了勿扰。
再然后,他一直埋头做题,归纳总结,背了会儿单词,期间苏可意给他发了一道题目的解析,他研究了会儿勉强能理解,一天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这件事对他来说,听过就算过了,和他关系不大。
他本来就是这么一个冷血的人不是吗。
他们用别的号码发消息炮轰他,其中一条问他他这样见死不救就没有一点愧疚心吗?那可是他的亲生弟弟。
他回:没有呢。我超自私的。[爱心]
几天后,他的父母从北京回到了江俪。
正上课的时候,姚光明从后门进来,拍拍林泽与的肩膀,喊了他出去。
林泽与爸妈来江中找他但他们说不出他是哪个班,保安就没放人,是姚光明刚好出去的时候,听见他们说他们的儿子叫林泽与。
姚光明本来可以直接带他们进去,但一想他们连林泽与的哪个班的都不知道,指不定关系有点问题,所以先让他们在原地等着,他去问问林泽与愿不愿意见。
林泽与给出的回答是,他不认识他们。
姚光明扶了下眼镜,顿了下,他这个年纪什么没见过,思索了下,有些不合身份地做了个决定,问他:“他们确定你就是在这上学吗?”
林泽与一下子就懂了他的意思——如果他们并不确定你一定是在这读书,那我可以模棱两可地告诉他们,这里没有叫林泽与的学生。
那一刻,没被他父母勾起任何波澜的情绪,因为姚光明的这句话有了波动,他面上还是风轻云淡不受影响的样子,可说出口的话却不受控制地带了点细微的颤音,“不确定。”
姚光明点点头,“行,那你回去上课吧。我去处理。”
林泽与回去后,在座位上放空地坐了会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忽然静不下心了,突然的心浮气躁让他有点坐不下去,好在这节是自习课,没有老师守着,于是他自顾自离开了教室。
*
距离高考仅剩一个多月的某个周六的傍晚。
周六这天不上课,但每个高三的班里都坐着自习的学生。
苏可意假装不经意地路过五班门口,对着刚好抬头的李博文挥挥手,然后指指他后边的林泽与,示意她找他。
李博文眯眼一笑,懂,他都懂,迅速转头,“与哥,苏可意喊你跟她私奔。”
林泽与手一时没控制好力气,直接把纸写穿了。
苏可意欢快地走在前边,不知道是要领他往哪去,从他从教室出来就说了句:“跟我走。”
林泽与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走神,脑子里想的是,这样好像是有点……像私奔。
在苏可意转头过来的时候,他的唇角没压下去,于是直接抿起了唇,可那个弧度却更明显了。
苏可意直接笑出来,对准他的脸,用手指在虚空里画了三条弧线。
上面是两条弧度向下弯的眼睛“∩ ∩”,下面是弧度向上弯的嘴巴“??”。
是笑脸的简笔画。
林泽与立马瘪住了嘴角。
在苏可意眼里,就是原本笑脸的简笔画里的嘴巴变得和眼睛一个样了,上下共三个“∩”。
苏可意带林泽与来的仍然是天台。
只是那天台的那扇门框上用线挂了一个粽子。
按照林泽与的身高,刚好就悬在他头顶两三米处,一踮脚就能就能够到。
苏可意期待地盯着他,眼神兴奋,“你踮一下。”
林泽与仰头瞧着近在咫尺的粽子,眨眨眼,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也只能无奈地轻轻用脑袋往上拱了下。
苏可意高兴地拍了下手,声音洪亮喜庆地祝贺他:“恭喜你!高“粽”了!”
林泽与恍然大悟地看只晃荡着的粽子。
苏可意前天和她妈妈打了个电话,苏往说今天来学校探监,给她送点鸡汤给她补补,问她有没有想吃的,给她一块带过去。
苏可意馋粽子了。
苏往把粽子送来后,苏可意分给了嘉嘉和李昊阳,还剩一个是留给林泽与的。
李昊阳拿到粽子眼睛一亮,他在学习外的事上鬼点子就特别多,拉着她俩直奔天台。
高“棕”这事就是他的杰作。
林泽与将粽子解下来,绑绳绕在中指上,吊下来的粽子悬在了苏可意的头顶。
苏可意笑眯眯地就要跳起来去够,结果就在她跳起来的一瞬间,林泽与笑着吊着粽子向上轻轻一提。
落了空的苏可意趁他不注意一下子跳得更高,重重撞上了粽子,她一脸骄傲得意,“嘿嘿,厉害吧。”
林泽与趁机上手轻轻摸了下她的头,压回了被粽叶勾乱的发丝,“头不疼啊。”
苏可意目光炯炯:“你怎么知道我高了五厘米?”
于是,苏可意一路笑着过来,林泽与一路笑着回去。
*
距离高考仅剩半个月。
而这时,林泽与离开了江俪。
临走前,他告诉苏可意,他很快回来。
去哪里,做什么,他通通没有解释。
苏可意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觉得他如果回来了应该会先会家一趟,于是在他离开的这几天里,她把想对他说的话都写在了一本粉色的便利贴上。
*
李昊阳到了紧要关头仍然保持松弛。
某天他带着一只手掌大的小鸡到学校,把它养在自己的桌洞。
邹莉莉过来上课的时候,听见声奇怪的声音,她一眼就锁定了李昊阳,因为就他的手藏在桌底。
“李昊阳,交出来。”
李昊阳直接掀开衣服,把小鸡藏在腹部,手还在前边托着。
邹莉莉盯着他的肚子:“什么东西?”
李昊阳支支吾吾:“鸡……”
邹莉莉没听清:“什么?”
“吧……”
“?”
他同桌,那个体育生非常好心地提醒他:“兄弟,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教室里的人笑作一团。
*
北京。
长这么大,林泽与第一次躺手术床。麻醉前的准备时间,他忽然想起刷到的一个帖子,截了江天南之前演技还不成熟的时候,剧里的一张五官乱飞的丑照,配文:观众的命也是命,要是有点良心就去躺躺手术床吧。
他想,那他呢?他这么帅也要躺手术床吗?
然后就被麻醉针打晕了。
晕过去的一秒,他还惦记着刚刚进手术室时没做完的题,最后一个值好像算错了。
高考不能犯这样的错。
手术醒来后,林泽与躺在病床缓了会儿,然后下了床。
出病房的时候,看了眼隔壁,那小孩还睡着没醒,他站了会儿,没做什么,就走了。
这次,应该算是彻底结束了。
这年,江俪市的飞机场仍然还没竣工。
林泽与再次从北京坐动车回江俪。
路上时收到江天南的微信:【我靠林泽与!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剧组又联系我了!就是之前拒绝我的那个!刚刚打电话给我让我明天去参加剧本研读!我又能参演了!】
林泽与面无表情地敲下字:【恭喜。】
锁屏。
手术做完还没恢复好,他的头时不时痛一下,昏昏沉沉的,一闭眼再醒来,天已经黑了,他看着手上握着的那个亚克力挂坠 ,苍白的唇扬了扬。
动车到达江俪市已经是晚上八点三十分。
历史重现,打的车又在半路抛锚,他背着个包走了十分钟回到小区。
这都和上次一样。
林泽与不由一阵恍惚,脑子里的记忆不受控制地错乱,而这种凌乱感,让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被隔绝在外,从而产生对自己是否存在的怀疑。
好在理智还有一丝丝残留,告诉他别再钻牛角尖了,小心落到虚无主义里去了。
可浑身上下都很无力,手也开始不受控制颤抖,脚步虚浮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不受控制的眩晕像是故意要把他往黑暗处拖。
直到看见——
走廊的灯光明亮,黑色的门上,贴着几排粉色的便利贴——
今天天气很好,王强居然让我们高三的全都下去跑操,太过分了!!!诅咒他以后给人算命没人给他钱!
今天姚光明穿了一件粉色套装,全身上下都是粉的,而且不是淡粉,是玫粉!他还很骄傲说是和他太太的情侣装哈哈哈。
今天我的班主任在我脸上贴了三个大苹果,她解释说看我太可爱了,一下没忍住,理解理解,这太人之常情了。
今天学校组织看了场电影,江天南在里边演了个傻子,真别说,演得真像!怀疑是本色出演。
……
林泽与将便利贴一张张撕下来,看完一张继续看第二张,收集到最后已经有了一大叠。
而他不过离开了两天半。
指腹抚过清秀圆润的字体,林泽与脑子里已经能自动浮现她写下这些字的样子,耳边还能响起她洪亮清透的声音。
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眼睛慢慢变得有神。
无边的海洋里,他幸运地被抓到了一块浮木。
*
为了把便利贴贴到林泽与门上,这周六苏可意回家了一趟,但没呆太久,一坐上沙发,就想到教室里还坐着那么多人,刚吃一口水果,就想到班里好几个人买了一箱代餐不去吃食堂了。
太可怕了。
周六呆了半天,周天一大早苏可意又背上了书包,走得飞快,冲还在卫生间洗漱的苏往大喊:“妈妈,我受不了了,我还是回学校了!”
苏往急冲冲地提醒她:“不许再躲被窝里背书了!”
苏可意没想到自己有天会开启竞走模式,前脚跟还没离地,后脚跟已经落地了。
头低着,嘴上还嘀嘀咕咕,语速像是要赶飞机:“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赛通人烟……”
脚步一刻不停,余光里看见过去一个人影。
一声轻笑后,传来:“哪有你上不了的青天啊?”
苏可意脚步一顿,脑子里有烟花炸响,她迅速转身。
“林泽与!”音阶一下子升了好几个度,苏可意直接几步蹦跶过去,“你回来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刚回来吗?”
才两天半。
明明才两天半。
可这会儿觉得,两天半真的很长。
林泽与目光贪恋地停在她脸上,努力让自己克制,至少,表面得看着平静。
“昨天晚上回来的。”
“那你怎么没联系我?”
“……”
林泽与还没说话,苏可意倒是自问自答了,“哦哦哦,想起来了,我手机坏了。”
之前为了不被手机的勾了魂,苏可意把手机关机放进了衣柜里,结果拿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把它给摔了,屏幕裂了,也开不了机了。
林泽与离开的这几天,她都是拿的李昊阳的手机发消息。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找了,在你家楼下花坛边坐了个把小时,蚊子很多,差点没把他咬死,回去喷了大半瓶。
林泽与抓了把头发,“走吧,再不去学校就该被记名字了。”
“哦哦哦好。我会假装听不出你在转移话题的哈。”
林泽与哭笑不得,拉了下她的手臂,“给你带了礼物。”
“是什么?”
林泽与拿出一条手链,补了句:“开过光的。”
*
距离高考还有……
十天。
邹莉莉拿着一叠卷子进教室,看了眼手表的时候,“我们做个小测试……”
“啊……”
一瞬间怨声载道的抱怨声响彻了教室。
李昊阳已经半死不活,“考考考,别考试了,烤死我吧,我不活了,明天就世界末日行不行!”
嚓地一声——停电了。
“哇哦!”异口同声。
不知道是带的头,忽然鼓起掌了。
混乱中还能听见李昊阳的阴阳怪气:“啊,好可惜啊,考不了试了。”
邹莉莉习惯了他们什么德性,懒得说,拿起手机解锁,打算问问是怎么回事。
手机屏幕一亮,全体都安静下来,教室里立马鸦雀无声,一个个全都低头就着微量的光死命认字,那用功程度堪比凿壁借光。
邹莉莉无语:“行了行了,有灯的时候没见你们这样。赶紧把头抬起来,眼睛别给我整瞎了。”
李昊阳想到个鬼故事,兴致勃勃地开始讲,讲到最恐怖的地方时,他停了会儿,诶,奇怪了,苏可意怎么还没一掌拍过来?
李昊阳做贼心虚地趴在桌上,抖了几下腿,脚往前边伸,想去勾她椅子下边的杠。
李昊阳困惑地抬起头。
诶?苏可意人呢?
五分钟前……
邹莉莉从教师群里收到了消息,对他们说:“大概十分钟后来电,都安静一点,累了的就眼睛闭一会儿,那边开手电写字的消停会儿,再急不急这一会儿。”
苏可意刚闭了会儿眼睛又睁开,眼里闪过丝狡黠,“嘉嘉我出去一下。”
“可意你去干吗?”
苏可意压低声音,凑过去,音调却不受控制杨起,“我去吓林泽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