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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Final_final3 ...

  •   进门的一刻,像把一卷旧胶片推回卡槽,门在身后合上,咔的一声,长夜被留在门外。

      客厅只开了一盏壁灯。尹枫城把他抵在门口,衣襟擦过衣襟,呼吸对上呼吸。往日的亲密总是绕开唇,今夜却从唇开始。他沿着凌晚林的面颊一路压下,亲得像追债,像在把这几个月的欠条一张一张按吻痕回收。

      凌晚林的领口被开到第三颗扣子,袖口松到手腕,嘴里滚着小小的呜咽——尹枫城吻得太凶,恍惚自大海里浮起的人,用唇去捉岸上人的唇,恶狠狠榨来一口气,再拥着他一同沉沦。

      先前海面无港,今夜唇就是岸。

      姿势几乎没得选,单靠一只胳膊,攀满青筋的手臂做了他一整晚的支架,掌心落在他身上,扣在他腰间,烫得像发了高烧。

      他在落地窗前被亲得眼前发白,再被抬到沙发边,靠垫散了一地;又被牵回卧室,床头灯只亮一格,灯影把两个人叠成一体的剪影。

      像旧电影里那种不言自明的慢镜,冗长,模糊样的五彩斑斓的滤镜。

      窗外,新城的霓虹像倒放的潮水,一浪压一浪,玻璃被他的后脑轻轻碰响,恍惚间化作远方传来的钟声。

      水杯磕到床沿,滴水在地板上摊开一盏小月亮;烟雾报警器的红点一闪一灭;谁的手机在客厅浅浅震过几次,很快地被忽略过去。混杂的气味叠上来,清洁剂、盐味,他襟口那点迟来的木调香,把夜色往两人里一寸寸地缝。

      凌晚林间或醒来,偶尔一双眼睛回到人间时,会撞见另一双还在天上的眼睛。

      视线被吻出一片亮斑,床头的木靠吭碰吭碰。脑勺后一只大掌在垫着,他给他疼,又怕他真的疼到。

      尹枫城压着气息,低问,“怎么?”

      凌晚林哑得说不出话,摸黑从床头胡乱抹来一杯水杯,仓促抿了几口,水杯被夺去,黑暗中只听咕咚几声。空气凉了又热,那具身体压回来,将那杯水剩下的一半吻回他的喉舌。

      尹枫城还在,像一座失序又归位的堤。汗沿着他俊朗的下颌线,一滴一滴落到自己的锁骨窝,热出一阵战栗。

      没多久,凌晚林又轻轻地呜咽回旧梦里了。

      到了后半夜,空气里都是热流,他整个人在狭窄的姿势里被抱到极限。

      尹枫城把熟睡的人往怀里再拢一寸,额头抵着额头,直至天光初亮,才慢慢退了身体里的火——十二年,那以恨止渴的爱意,如山洪过境,在这一夜终于寻到了回流的口。

      倾泄过后,河床还在沸腾,水流却渐趋平稳了。

      傍晚的光从百叶缝里爬进来,凌晚林先是被人鼻尖蹭了一下,再被轻轻吻了唇角。

      他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头顶落下一句低沉的声音:“早安。”

      凌晚林越过他肩膀,去看窗外一片橘紫,喑哑道:“......都快晚安了。”

      尹枫城“嗯”一声,手臂仍把人箍在怀里,掌心从后颈顺到肩胛,又在他眉心印了一下:“那就双倍的‘早安’。”

      凌晚林动了动,下身瞬间带来一股酸胀钝麻,他嘶一口气,瘫回他怀里:“完了......本来就手残,这下洗澡都费劲了。”

      “我来。”尹枫城起了身,把他横抱进浴室。

      水汽升起来,他将凌晚林抱到盥洗台上靠好,放完浴缸的水,慢慢解掉他衣服,又小心地把他托进热水。

      凌晚林靠在他怀里,心想,这又要给惯成什么样了。

      洗发洗身,一层层泡沫打着圈,水里的人面颊泛着亮亮的潮红,眼看那当了一晚禽兽的人,这会又格外斯文起来。

      凌晚林往低瞄一眼,又瞄回来,人靠在浴缸边缘,笑眯眯地盯他。果然生理反应骗不过人,装得再克己复礼,身上还是有禽兽的地方在。

      尹枫城面色平静,两手端着他的小脸,给他蹭开一抹浮沫,那情景像宠物店洗小猫。

      猫倒也还好,可惜这是只不安分的小狐狸。他到处扒拉他的衣襟,明知故问:“今天不可以了哦,要累坏了。”

      尹枫城说:“那你最好别乱碰。”

      “威胁我?”他假模假样一凶,虎着张一点也不虎的脸:“就碰,就碰。”

      “哗啦!”一声,水池四溅,凌晚林被人压到缸壁狠狠亲了一通,哼哼唧唧求了半天的饶,才被放过。

      尹枫城挤了一捧洗发露,一边揉他脑袋,一边看人蔫巴巴地趴在缸缘喘气,彻底地老实了。

      泡沫聚起来,遮住那具通红的身体。舒舒服服地被伺候了个热水澡,两人一起窄窄地靠在盥洗台前,尹枫城帮凌晚林换衣服,见他坐在台上,迟迟不配合。

      他用指腹拨开凌晚林鬓角几缕潮软的发:“怎么了?”

      “好晕。”

      尹枫城忙去摸他的额头。他看他紧张起来,把下巴搁在他肩窝,声音飘着轻浅的笑,“是晕人了,见你就晕呢。”

      他摸摸他脑勺,“帅晕了?”

      凌晚林摇头:“相信科学,一定是浴室缺氧。”

      “昨儿不在浴室,你也挺缺氧。”

      背后的那双手开始不安分,凌晚林不敢赖了,乖乖巧巧把胳膊一举,由着人帮自己换衣服。

      洗完,两人又在床边腻歪了会儿。凌晚林走不动路,点了外卖,趴在沙发上,身上盖个小毯,头枕在尹枫城的大腿上回邮件。

      刚开机,手机唰唰传来无数邮件。他肩膀不自觉一紧:“一天没看,邮箱又炸了。”

      尹枫城用指腹缓缓搓他太阳穴,“先挑重要的看。”

      他叹气,“我有一阵子很PTSD,听见邮件提示声就本能想把手机扔进鱼缸。可惜家里没养鱼。”

      说着他抬眼看他,仿佛想求得认同感,但见尹枫城安静了半晌,默默道:“一般是我给别人发邮件。”

      “哦对,您是自己开公司的。”

      凌晚林嫉妒中夹着羡慕的语气:“万恶的资本家,心血来潮出个国都没人查岗,真好。我这边休个假还要给项目时间轴、甲方老板磕头求饶。”

      尹枫城的手没停,顺着他的发旋慢慢揉,“你的工作一般很麻烦么?”

      “嗯......怎么说呢,纯工作上的麻烦倒还好,但碰上职责以外的麻烦,就很容易让人头大。”

      凌晚林停了停,开吐苦水:“比如我客户说‘要战略不要PPT’,但最后要求一套一百二十页的‘非PPT’;比如周日晚上发来‘小改动’,周一清早要‘大提案’;再比如本来在谈技术转型,谈着谈着变成‘顺便帮我改个人事组织架构’,临走前再问‘能不能再顺便给我做个代码走查的培训’。”

      他的表情像又回到那个崩溃的时候,“我心说,我一个乙方还要操心你们程序员的活?要不干脆你公司给我开得了。”

      “——然后飞机延误,落地凌晨五点,第二天九点workshop,午饭在会场门口一口气喝掉三杯美式......和同事们打趣,这叫‘移动办公’的浪漫。”

      尹枫城看着他,轻声:“听起来不太浪漫。”

      “对,像慢性自杀。”

      凌晚林说得很苦,却笑得很甜,“不过也有乐趣。比如看客户分享自己写的路线图成功地落地了一半;比如现场投影崩了,我拿记号笔把PPT直接手绘在会议室的玻璃上,二十分钟内把CEO说到点头签合同;再比如,和甲方吵到想报警的时候,忽然对面有人说:‘其实我同意他’。啧,那一刻简直,人生巅峰。”

      尹枫城很认真地在听,低头看他,“还有么?”

      凌晚林眯眼想了想,“之前有回......在胡志明拿错签证,我在海关背了个‘项目背景’,人家直接给我过关了。”

      “还有一年,我在雅加达的酒店停电,打着手电在视频里给客户讲增长曲线,说到一半,人家一直在笑,我还以为是对我方案有意见,结果对面给我来一句——‘Lynn你好像进了园区,在非法传销。’”

      尹枫城没忍住笑,可只笑了几秒就淡了,眼神藏不住的心疼。

      凌晚林幽默自嘲道:“没事,干我们这行的都得练就一套心态——宁愿在甲方的玛莎拉蒂上哭,也不愿在自己报销失败的经济舱里笑。”

      尹枫城把手掌落在他肩胛上,话几次到了嘴边,他没说出口,只把毛毯往下兜了兜,盖住对方裸露的膝窝。

      外卖到了。两人并排坐在地毯上,桌上摆着打包的鸡饭与叻沙。凌晚林用一只好手拿勺,另一边被尹枫城很自然地接了手,帮他撕开筷套、拌面、吹凉,挑起一筷。

      凌晚林要接来那筷,尹枫城反手一拐,喂到嘴边。他看他一眼,扭捏说:“干嘛呀,我现在又不是半身不遂。”

      “我想这样很久了。”

      尹枫城每回看凌晚林用一只左手费劲半天地扒饭,不知道忍得有多难受,后来他暗地里吩咐食堂多备些汤粥的餐品。

      凌晚林被投喂了没几口,手机传来邮件的提示音,他整个人条件反射地一缩。

      “关静音。”尹枫城提醒。

      “不能关,那都是来钱的声音啊。”

      凌晚林边回邮件边碎碎念:“你看看,又要改‘Final_final3’。我说了多少遍final这名字不吉利,你以为‘final’了,其实后面还会有很多的‘final’......”

      尹枫城垂眸不语,把他刚刚掉落在桌面的鸡肉捡回餐盒里。

      吃完饭,凌晚林继续躺回人怀里,头还枕在同一个位置,像找准了某块天生为自己而生的枕头。

      尹枫城伸手帮他把茶几上的笔电拎来,替他把屏幕亮度调亮,一手环抱着他,看他办公。

      黄昏过去了,窗外陷入夜色。凌晚林噼里啪啦地回复完几封,电话震起来。他一扫来电显示,表情立变:“喂?”

      那头的人客套完,三句绕不开正事:“凌总,上次说的操场,还有路的尾款......”

      凌晚林捏着手机慢慢从他身上起来,“我这两天还在等,只差时间,麻烦您先安抚工人别停。”

      对面“唔”了一声,显然也为难。凌晚林费尽口舌解释了半天,目的只为让对方安心。

      挂断前,那边又补一句:“凌总,全靠您了,学校下个月要用场地,第一次运动会,孩子们都盼着......”

      “我明白。我保证,一周内把钱打来。”

      挂断后,客厅里只剩空调的低鸣。尹枫城没着急问他怎么了,只是端来一杯热茶,“喝口水。”

      电话里的内容一清二楚,凌晚林知道自己现在也瞒不过他,他扬起嘴唇抿了抿,把温柔的脸色勉强笑了回来:“看吧,我这生活多治愈,上班治甲方,下班治山路。”

      尹枫城把水轻轻放在茶几上,“你差钱?多少钱?”

      凌晚林目光闪躲,“别担心,小事,我都能处理。”

      他又靠回人怀里,想用继续办公绕开话题,身后一只手忽地压过来,把他电脑壳子一关,而后两条胳膊不让他动弹。凌晚林被人用力抱着,能感受到尹枫城的呼吸压在后颈,又轻又烫。

      他被这样温柔地禁锢着,安静了一会,试探地问:“枫城,你生气了么?”

      “我没有生气。”

      他贴在他脑勺后,声音很低:“哥,我答应你,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冲你发脾气。”

      “......那我要做了什么错事呢?”

      “哥不会有错的。”

      “难说。以后万一出现个更帅的让我犯了错,把我拐跑怎么办?”

      “最好不要有那一天。”尹枫城轻轻说:“你会看到一个人如何在不违反法律的情况下,用尽所有手段,清除让你分心的变量。”

      那话分明不带任何凶字,可感觉比直接发火还瘆人,凌晚林喘了口气,“我不会变心......但是,一码事归一码事,没有人会怪你,你完全可以有自己的脾气。”

      尹枫城摇摇头,低沉的声音环绕他耳畔,“我很后悔之前对你说了很多重话,可我也实在无法忍受,我眼看着你那么不好过,无论是身体上的病痛,还是工作上的辛苦,明明都快要走投无路了,还不肯来找我帮忙。”

      “......哥,其实前段时间我每一次发脾气,更多是在气自己,气我自己太没用。”

      怀抱收紧一寸,尹枫城埋进他的肩头,“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究竟要强大到什么地步,才能愿意让你把我当做你的退路。”

      “因为你一直都想错了啊......”凌晚林抚摸他的指尖,“枫城,你从来都不是我的退路,你是我前进的方向。”

      “那能不能让我在你这条前进的路上,至少点上几盏灯。”

      “好啊,可你得听从路政安排。”

      尹枫城眼神一亮,随手把他的手指拉上来,抵在唇上吻了一口,“报个账户吧。”

      凌晚林蓦地抽手,“动不动报账报账,你钱多烧的?”

      “......”

      凌晚林顿了顿,“要点灯,未来有的是机会给你点,但目前我没有让路灯自掏电费的道理。”

      答案像被放回凌晚林的心口,他不愿说,尹枫城也没法执意再问。只是把人揽过来,掌心抚上他的背脊,指腹在发旋停住,轻轻落吻。

      有时尹枫城不免产生一些极端的想法,不然就这么直接五花大绑地抓回去,关到家里,反正这辈子赚的钱再养十个哥都够了。

      可每回看着凌晚林谈起工作时,那熠熠发光的神采,心思动了半天,让人回来的话也始终说不出口来。

      尹总心里苦,他爱人貌美能干,不仅勤俭持家,还很有人生理想,简直比什么都难栓。

      没羞没躁地过了两天,机场送客处,他到底也是没把人给领回去。

      出发大厅冷得一尘不染,告别的人多,声音却都压在地毯里。屏幕一列列滚着航班号。凌晚林替他把票夹进护照套,顺手抹平封皮的折痕。

      “登机口在最里面,顺着路牌直走就好。”

      尹枫城嗯一声,低头,嘴唇在凌晚林的发旋停了半息,“每天记得给我发消息。”

      “会的。”凌晚林点头微笑,“控股型恋爱,信息披露一定给您做足。”

      尹枫城摸上他的脸,又去盯对方的唇,没亲,指腹只在那一处点了一下,眸中克制的情绪藏在睫毛的阴影下。

      “行了,又不是不见了......”凌晚林把他往前推了推,“你回去先把你公司那边的会开好。等我这边谈完一轮,我立马飞回来。”

      “你别熬夜。”尹枫城说。

      “你也是。”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都知道这话自己不会听,对方不会听,但还是要把不放心的惦念交给彼此贴身保管。

      广播又响起,像在催促他们这种在安检口前堵得太久的人。尹枫城把人抱了又抱,抱得不紧,怕真用上全部的力气,自己便彻底舍不得走了。

      他退半步,又前倾,终于干脆利落地亲了一下嘴,一个短而平的送别吻,像签名只写姓。

      亲完他转身走了,完全不顾凌晚林一个人的死活。周围人的眼光频频探来,他脸上的红一瞬燃到了耳根。

      凌晚林目送尹枫城进安检,身影被机器吞掉,对方转身看他一眼,凌晚林朝他举了举手机。尹枫城抬了抬下巴,算是回礼。

      人丛一合,视线断了。

      回城以后,凌晚林把日程彻底摊开。美国公司点名要人,但他不一定要“驻场”。凌晚林深知对方要的是他的判断与背书,而不是每天坐班。

      他身体未愈,倒也符合对方的聘用思路——让他当开局的人,负责关键部分的第一脚,如此既考虑他的恢复,又不耽误进程。

      一轮谈判后,议程越谈越实,他争取到以远程与短驻相结合的方式参与项目。

      夜里,山里的电话会时不时打过来。尾款、监理、雨后回填——每一件都要钱。

      凌晚林把银行卡里那笔预付款明细又清点了一遍,然后一次性转了过去。这是国内团队打来的资金,对方先期预付了一笔不小的启动款。他同时接下这个案子,意味着他必须要国内国外两头跑。

      其实这个选择并不聪明,以他现在的资历,本可以不用那么辛苦。未来的一到两年,他或许会累到在机场的椅子上打盹,在会议室的夹缝里吃冷掉的饭。

      然而,这笔钱足够先把操场的尾款尽数结清,再把山洪堵住的那截旧路全然疏开。

      所以他选择辛苦。

      凌晚林始终没把这事告诉尹枫城,他毫不怀疑,尹枫城一出手,那就不只是一笔尾款的事,他一定会帮忙把山路一下铺到山顶——毕竟他爱的人太能干了,只要他把手伸出去,一切困难都会被稳稳接住。

      可他只想把他们二人的前途,放在一个谁也不欠谁的账本上。

      铜翳山的孩子们,是他凌晚林的因果。这条难走的山路,自己也已整整走了十二年,如今,他终于能堂堂正正地与他并肩——不是让人背他上山,是他自带山与风去见人。

      他希望未来某天,他可以有足够的底气告诉所有人:自己能走到今天,爱人始终是我的方向,但我并非借助他的肩膀抵达。

      天账比人账难赖,命运从不欠人情。终有一日,他要以凌云之志,和爱人并肩立在山顶,俯瞰这万枫山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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