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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控股型恋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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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滨海湾花园。海风从海边卷着盐意吹进来,花穹里空调很冷,玻璃穹顶把暮色揉成一袭蓝紫。
本月布展的主题是“Homecoming Blooms”归与见。几何拱架上缠满万代兰与火焰百合,小牌子上印着英语的一句话:“所谓重逢,是在同一朵花里各自老去。”
凌晚林沿着路径慢慢走,坐到常坐的那张木椅前,面前是一片偏冷的白兰和一丛极艳的火鹤,白与红的纠缠,充斥着视觉上的克制与炽烈。
他坐了很久,看着花,也像感受自己复原的过程:一瓣一瓣褪色,一寸一寸生长。天色从蓝过渡到紫,再被穹外超级树的灯柱一层层点亮。
手机偶尔震一下,是无关紧要的推送,他没有太过理会。忽然有陌生号码打进来。凌晚林看一眼,不认识,顺手挂了。
铃声又响,第二遍、第三遍,莫名其妙的坚持。他心中不解,按下接听。
对面的嗓音起来,含着海风一样的清朗:“是我。”
凌晚林微怔,又看一眼电话号码,确认了一下区号,“......枫城?”
“嗯。”
凌晚林:“......有什么事么?”
尹枫城:“你现在在哪里?”
凌晚林故作轻松地道:“我在你心里啊。”
话音未落,面前忽地覆下一片阴影。他抬头与那道视线正撞,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心里的人,走出来了。
温室的空调声低鸣如潮,花朵在恒温里缓慢呼吸,身影的边缘被灯描出一圈绒毛式的光亮。尹枫城挂了电话,灯色顺面庞流下,折在他眼里,将暮未暮的天色被引到花与夜的交界。
凌晚林的指尖无处安放,拇指去捻椅沿的木刺,“枫城,你怎么在这......”
“我去了铜翳山。”
他一怔,见尹枫城俯身,西裤与石面擦出极轻的一响。
尹枫城单膝落地,在他膝前握住凌晚林的一只手腕,虎口撑得极开,掌心却滚烫:“我看到了你种下的那片枫林。”
凌晚林瞬间慌乱起来,他嘴唇无声翕合了半天,支吾道:“那、那个......我......”
隐藏了多年的心事被彻底揭穿,他难为情得发慌,生怕对方因此兴师问罪,词还在缝里找出口,整个人已被扣进怀里。
尹枫城的一抱并不重,可肩胛贴肩胛的瞬间,凌晚林的呼吸被校正了拍子。
“那天的机场,我也赶到了。”尹枫城喉结轻滚,在他耳畔低声,“我在机场听到广播在报你的名字,我拼命地赶,还是没赶上,后来我遇见孙老师,她带我去铜翳山。”
“你写在木牌上的东西,每一只牌子,每一行字,我都看完了。”
凌晚林的胸口起伏得剧烈,石膏下的臂弯微微紧绷。他想把这股尴尬笑回去,声音却失了准星:“你......不用放在心上,也不用觉得有负担,非得过来给我个交代,我,我......我只是......”
“哥。”
他又怔了,像错听似的:“什么?”
那样的称呼,那样温柔的语气,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了。
尹枫城看着他,又唤一声:“哥。”
恍惚间蒙尘多年的少年,从最爱他的那些年里走回来了。凌晚林心跳失序,情绪难抑。幸福当头的瞬间,那竟是一种分外的惶恐。
尹枫城抬手捧住他的脸,指腹将他眉宇间的颤栗慢慢抚平,在飞机上他酝酿了太多想说的话,可真的到了这人面前,千言万语都抛在了脑后。
“其实早在去铜翳山之前,我就做好打算了。”
“......什么打算?”
话音未落,尹枫城把他的颌稳稳托住,一只掌心沿着背脊向上,找到那处最柔软的腰际,指尖一扣,把整个人按进自己胸口。
在万花的众目睽睽下,他当众吻了上去。
灯光自上而下落成一圈圈薄光,四周的万代兰与火焰百合像一池安静的火。他用一个绵长、毫不退让的吻,用力地把那句话讲完。
唇齿分开时,远处的小瀑正好落下一串细碎的水声。
凌晚林被吻得气息凌乱,眼尾潮出一弯湿亮,伏在他肩窝急促换气。
尹枫城将爱意在一瞬大肆铺开,又克制至极地收住,指腹拭去他唇角一点透亮的涎。而后他维持着那姿势,额头抵着他,像把一路赶来的风都卸在此刻的静里。
温室里的水声从远处落下,花香细细铺开,似乎也替他们把余下的真话,都尽数说完了。
尹枫城:“哥。”
凌晚林:“......怎么了?”
尹枫城:“复合,可以么?”
凌晚林望向对方黑漆漆的眼睛,他靠得太近,近到能看清自己六神无主的脸色,和一双紧张得在发颤的眸子。
凌晚林想说点风雅的、矜持的、像样的回答,舌头却先认了怂:“我......应该......可以的.......”
尹枫城眼神变了,要把他扯回怀抱,凌晚林忽然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心慌意乱地道:“等,等下,你先让我缓缓——”
他挪开几步远,坐在木椅上的一角,身后的体温很快贴了上来,“你不愿意?”
“不是......”凌晚林喘了两口气,小声:“就是觉得,咱俩好得好仓促啊......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犹豫一会,咱们矜持一下?”
“不可以。”尹枫城已经把人搂住了,深深地箍进怀里,“矜持了十二年,还不够你矜持的?”
“......”凌晚林忽又想到什么:“我再确认一下,你的复合——是在说谈恋爱,不是并购那个?”
“谈恋爱。”尹枫城顿了顿,“控股型。”
凌晚林被噎笑,心口却热得像被点了火,“......行吧,控股就控股,记得日常分我点红。”
尹枫城轻声:“没问题,早晚各一次,随时加派。现金流为吻,股息为拥抱,节假日我特别派息。”
凌晚林耳尖一红,硬撑着嘴贫:“那我股东权益呢......”
尹枫城偎着他想了想,“重大事项,哥一票,我一票。但我得保留一票否决权。”
“好霸道啊......哪些算重大事项?”
“离家出走、瞒病、替人还债、夜里悄悄掉线。涉及这四项,我都一票否决。”
“......”凌晚林被戳了旧账,理亏得好看,只好打哈哈:“那我也要来几条:过度工作、过度冷淡、过度逞强和.......过度的帅气——”他红着脸,轻咳:“最后一条,你务必克制下。”
“可以。”尹枫城压着笑意,很正经地点头,“我努力降一点。”
凌晚林笑得弯了眼:“那信息披露呢?咱们控股都讲披露义务。”
“每晚例行披露:一条‘今日心情’,一条‘身体状态’,一条‘想你原因’。外加我保留随时对哥查岗的权利。”
凌晚林轻恼:“那这不叫合规信息披露,就是纯粹的查岗。”
尹枫城面不改色:“合规即查岗。”
凌晚林故作平静:“那反稀释条款你也得给我写上——就算以后再发生什么风浪,我的爱绝不能被你稀释。”
“写。还有排他期、竞业禁止、锁定期。”
“时限多长?”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他看着凌晚林,轻声:“一辈子自动续展,滚动锁定,违约就是一次公开接吻,允许我宣誓主权。”
凌晚林红了脸,扭扭捏捏:“还要公开?这不太好吧......”
“温室也算公开。”尹枫城微笑,“或者你可以选择私下,任我宰割。”
他羞得扶额:“枫城,你以前不这样的。”
“跟哥学坏了。”
话到这份上,凌晚林再端也端不住,笑里带乱:“那我提最后一条,给我一个董事会席位。”
尹枫城大手一挥,“给你两席。”
他傻眼,“这集团总共就俩人,两席不就我和你?”
“不是,是你和你。”尹枫城认真地看着他,说:“因为,我在你心里。”
“......”凌晚林被这句甜得彻底缴械,抬手去遮脸,结果手腕又被人稳稳扣住。
“走吧。”尹枫城给他盖了件外套,顺手揽肩一抱,“穿这么少,小心冻着。”
“可不是么,好好一热带城市,我是真你这冷笑话冻着了。”
“别冤枉人,我说的全是真心话。”
尹枫城刚把外套脱给他就打了个轻颤,临走前职业病还是冒了个头,四处看一眼,“开这么大冷气,账单够本么?”
“又替人家操上心了。”凌晚林吐完槽挽上他的手腕,“担心就把你带走,抓紧给人省点能耗。”
两人贫着嘴,一前一后出温室。玻璃门合上,花香被留在身后,海风从廊桥那端吹来,城市的灯隔着水闪。
凌晚林忍不住回想刚才那段话的意思,排他期:只能和我谈,不能和别人谈;竞业禁止:不能去转投竞争情敌;锁定期:不能退出这段关系,一旦签了,就是一辈子。
——原来幸福也可以按条款一般规规矩矩地执行,又这么不讲道理地涌上来。
灯从脚边一路拖长。他突然觉得十分不真实,心里泛起一阵患失患得,紧张地回头:“我最后确认一次,这个控股型恋爱到底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尹枫城凝望他轻声:“我来护你未来不跌停,你来决定我们从今往后往哪儿涨;我们财务并表,喜怒同表;对外唯一口径,对内充分沟通;从此旧账作废,不清算,不减持,不撤场。”
“......”凌晚林被解释砸了个满怀,心口热得发麻,“那我现在是——”
他扣着他的手,“是我尹枫城的第一大股东。”
话落,凌晚林的手被轻轻一带。两人的影子在海岸线上并成一条,走到在黄昏的小道上,空气里全是轻盈的幸福。
眼神刚一对上,尹枫城就凑过来,凌晚林躲了几次,对面终于消停了,他心跳还没个消停。
“尹总,回家之前可以尽量别动手动脚吗?我怕我这个散户小心脏受不了波动。”
“可以。”尹枫城停了两秒,抬手示意,嗓音低沉,“到家再给你涨停。”
“......”凌晚林笑得弯腰,还是把手乖乖递过去。两人十指相扣,甜意像一条看不见的绷带,把两人的呼吸缠在一起,紧了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