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9、雪夜煮酒 ...
-
夜雪漫天,繁星缀空,天地皆白,清寒寂寂。
屋内烛火通明,昏黄火光透过纱窗漫出,与室外白雪相映,晕开半明半暗的暖。
地面铺着厚厚的红毯,隔绝了地底的寒凉,床榻边的铁盆里,黑炭滋滋燃着,火星偶有迸溅,映得周遭绫罗绸缎泛着温润光泽。
苏歆独自坐在铺满锦缎的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腕间玉扣,忽闻窗角被夜风掀起,一丝寒气流窜而入,她眸光骤然沉凝,戾气翻涌,掌心瞬间聚起浑厚内力,一掌劈出。
掌势凌厉如奔雷,裹挟着翻江倒海的力道直扑纱窗。
这一掌落下,床帘剧烈震颤,地面微颤,烛火骤然摇曳,气浪席卷全屋,案上杯盏轻响。
未等掌风触到纱窗,窗外亦劈来一掌,掌力沉雄如寒川奔涌,势不可挡,两掌相撞的刹那,气浪轰然炸开,纱窗应声碎裂,碎木与雪沫一同卷入屋内,尘屑飞扬间,一道黑影踏雪飞身而入。
苏歆不及看清来人面容,只觉对方内力浑厚,与自己棋逢对手,当即凝神戒备,手掌再运内力,移形换影间与来人缠斗在一起。
来人出手狠戾,招招衔着雷霆之势,脚法迅疾如流星赶月,身形辗转腾挪,令人目眩神迷;苏歆亦不甘示弱,出拳迅疾凌厉,拳影层层叠叠,裹挟着不甘与锋芒,势不可挡。
两人身手皆矫健利落,招式招招致命,内力相撞时撕裂空气,偶有星火四溅,红毯上尘屑飞扬,烛火被掌风搅得忽明忽暗,屋内满是剑拔弩张的凌厉。
不过三招,苏歆看清来人面容,掌势骤然收住,眼底戾气稍敛,只剩几分不耐与审视。
苏江酒亦顺势收掌,周身凌厉气息缓缓褪去,神色依旧沉冷,眼底却藏着与苏歆棋逢对手的制衡之意。
苏歆轻哼一声,缓步落座案前,目光似笑非笑锁住苏江酒,“苏江酒,来了不走正门,是故意给我添堵,还是夜无归处,来我这蹭暖酒喝?”
苏江酒垂眸望着烛火,语气平淡却凝重,“安兰秋已控皇宫,百万禁军尽归其手,更软禁陛下,挟天子以令诸侯,实则要拿捏国门兵权、瓦解大燕根基。你现在即刻收拾包袱,带上心腹与家人,还有欧阳离,明日一早离开兖州,走得越远越好,莫卷入这浑水,沦为她制衡我的棋子。”
“你走吗?”苏歆抬眼,目光与他相撞,指尖转杯不停,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尖锐诘问。
苏江酒抬眸迎上她的目光,神色沉冷,语气庄重决绝,“君王要死社稷,我这王爷自当镇守国门。苏家皇族总得留后,我思来想去,还是你最合适。”
苏歆指尖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暖,转瞬敛去,她微微倾身带着挑衅,“欧阳离与你相熟,不如你带他走。苏江酒,交出兵权,我替你死守国门,可好?”
苏江酒冷哼,眉峰拧紧,眼底闪过嘲讽,“苏歆,你想夺兵权便直说,何必冠冕堂皇?陛下杀了你至亲,你真会为她战死?我不信。”
“话可不能这般说,”苏歆身子微倾,语气锋利,字字戳中要害,“你我皆是踩着尸骨上位,谁也别装清高。安兰秋要灭燕国,头一个要除的便是你。你武功高强、足智多谋,又是当年灭安狼的主将,她恨你入骨。你死守国门看似忠君,实则困于名分、赌一时胜负,一旦兖州失守,你便是瓮中之鳖,徒增伤亡,反倒让她坐收渔利。”
“彼此彼此,”苏江酒目光锐利如刀,语气沉冷掷地有声,“你可知密雪凝素,无片独洁?虽是我灭了安狼,但你亦是燕国郡王,在安兰秋眼中,你我皆是燕室余孽,一国血债,终要一国血偿,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
“所以,你我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喽?”苏歆挑眉,唇角勾起玩味笑意。
苏江酒神色一正,身子坐直,语气庄重却不落下风,“是蚂蚱,亦是彼此唯一的破局希望。我劝你走,并非怕你分兵权,而是怕你冲动陷险,坏了我牵制安兰秋的计划。你若执意留下,便需听我调度,不得擅自妄为、私下调兵。”
“听你调度?”苏歆轻笑一声,杯底轻叩桌面,“苏江酒,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论权谋、论打仗,我未必输你。你要我听令,不过是想将我攥在手中,让我做牵制安兰秋的棋子,待局势明朗,再卸磨杀驴,对吧?”
苏江酒长叹一声,语气淡然却带锋芒,“我不与你逞口舌之快,你我心底的算盘,彼此都懂。走不走随你,但我提醒你,留居兖州便是与安兰秋为敌,日后生死未卜,再无退路。”说罢转身欲走,却被苏歆留住。
“今夜风雪大,寒夜难行,不如在此歇息,明日再走?”苏歆语气随意,少了几分锋芒
苏江酒瞥向窗外,风雪肆虐,雪粒子扑击窗棂。
苏江酒沉默片刻,转身落座,与苏歆对坐无言。
“喝酒吗?”苏歆随口一问,未等回应便吩咐下人,“上一坛好酒,再备一套铜制煮酒器物。”
片刻后,一名身着素衣棉衣的婢子端着托盘走入,步履轻缓。
苏歆与苏江酒虽行事狠厉,杀人如麻,却从不苛待府中下人,冬日里皆有冬衣御寒,月钱丰厚,逢年过节更有鱼肉饺子,待遇优厚。
婢子将托盘轻放在桌上,盘中摆着两坛好酒与一套铜制煮酒器物,而后快速退下,临走时仔细关好房门,将厚毡牢牢遮在窗上,隔绝了室外的风雪与寒凉。
炉中黑炭燃着,火星漫过煮酒炉,美酒愈发醇厚,热气氤氲缠上窗棂霜花,晕开朦胧暖意。
苏歆将铜炉架在炭火上,倒入好酒,指尖摩挲炉身铜纹,眼底锋芒淡去,“独酌自忘机,人生亦浮萍。苏江酒,你说,你我联手,能救燕国、破安兰秋的局、护得住这方寸山河吗?”
“怎么?还未开始便怯了?”苏江酒抬眼,语气柔和了些,“当年在草原,是谁拍着胸脯说要与我并肩,助大燕崛起、与六国争雄?如今些许风浪,便妄谈梦幻、心生退意?”
苏歆避而不答,眼底带着难得的松弛,“说起来,你我许久未曾这般卸下心防,一同饮酒了。”
话音落,她执壶的手微顿,眼底掠过怅惘。
暮色熔金的过往骤然撞入心头,少年时的赤诚翻涌不休。
残阳如炬,风携尘香,暖辉漫过兖州城门,染重朱楼箭影
那年苏江酒十四岁,虽尚是年少,却已褪去孩童的稚嫩,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毅。
她身着银纹劲装,墨发高束,仅系一根玄色发带,身姿挺拔如松,指尖稳稳按着腰间的寒霜剑,指节微显青涩,目光却灼灼如炬,望向远方连绵的山河与城门内的人山人海。
彼时大燕尚处盛世,这少女眼底,已然藏着掌控天下的笃定与逐鹿六国的野心。
身侧的苏歆,一身浅青劲装衬得她身形灵动,墨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被晚风拂过,轻轻贴在颊边,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底却已透着不服输的韧劲与几分桀骜乖张。
她伸手,紧紧拽着苏江酒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眼底满是倔强与憧憬。
苏江酒侧头看她,素来清冷的眉眼难得柔和下来,唇角漾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褪去了几分年少的锐利,多了几分赤诚,语气郑重,字字铿锵,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豪情与期许,“将来,你我联手,天下无敌,共同辅佐陛下,护卫大燕。让大燕从六国之中迅速崛起,成为六国中的强国之一。待百年后,你我的名字,将青史留名,响彻整个天下。”
忆昔年,二人尚是烂漫少女,直言不讳,语带懵懂。
他们曾在军营分甘共苦,围坐篝火旁抵足而谈,就着星光啃冷饼,就着夜风论兵法,句句皆是日后布局天下的伏笔,既有少年人的赤诚,亦有与生俱来的权谋嗅觉;也曾在草原并辔赛马、把酒言欢,鲜衣怒马,直抒胸臆,半点不顾及身份桎梏,却也在赛马的输赢间、论兵的争执间,较着彼此的锋芒与智谋;更曾携手奔赴沙场,将后背托付给彼此,于刀光剑影中同历艰险,在静夜星河下共赏星月。
那份信任,是乱世里的底气,是知己间的默契,亦是对手间的底线。
她们懂彼此的野心,懂彼此的坚守,懂彼此的不择手段,更懂,唯有彼此,能解这份藏在权谋背后的孤独与执念。
苏歆望着苏江酒的身影,见她依旧飒爽英姿,恰似当年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女,然定睛细看,才知她早已失却往日的天真,眉眼间尽是世事沉淀的沉冷与沉稳。
那份运筹帷幄的格局、临危不乱的定力,让苏歆心底的钦佩悄然生根发芽,却偏要裹在刻薄乖张的语气里,不肯外露半分。
她虽是个手无实权的郡王,但却是在燕国唯一能与景王苏江酒平起平坐的棋手,绝不低头承认自己的钦佩,更不显露心底那点不合时宜的欢喜,怕落了下风,更怕这份欢喜沦为对方牵制自己的筹码。
苏歆斟了半杯冷酒,缓缓吟道:“风雪夜漫漫,孤怀未易安。浮名终自累,清事与人难。旧盟犹在耳,世事已千端。”吟罢抬眼,眼底藏着试探与脆弱,“我非不愿走、不愿与你联手,只是怕今日并肩,明日便为权势兵权反目,刀兵相向。你我皆是野心勃勃之人,谁也不愿屈居人下,这份联手,终究是各取所需,待局势明朗,终要拼个你死我活。”
苏江酒敛眉不语,垂眸望着酒沫,眼底藏着挣扎与克制。
良久,他抬眼与苏歆对视,又匆匆移开,语气沉冷却藏着温柔,“苏歆,你倒是善往我身上泼脏水。我若真想与你反目,今日便不会来郡王府报信,更不会提醒你避祸,反倒会坐看你落入安兰秋的陷阱,借她之手除了你这个隐患。你心底的顾虑我懂,可如今非猜忌之时,安兰秋步步紧逼,若燕国覆灭,你我万死难辞其咎,唯有同心,方能自保,方能破局。至于日后反目,我向你承诺,只要你不弑君、不害燕国、不私吞兵权,陛下那边我来周旋,我苏江酒向你承诺,只要我在世一日,便保你与你亲人平安一日,绝不先对你动手。”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藏着真切关心,“再者,少喝冷酒。你胃寒多年,若喝坏身子,便没了与我周旋的力气,反倒让这棋局少了制衡,失了趣味,更无人与我一同拆解安兰秋的阴谋、护大燕周全。”
苏歆轻笑,饮尽温酒,心底满是酸涩。
她倾身为苏江酒添酒,指尖几乎擦过他的手背,却骤然收回,刻意避嫌。
滚烫酒液溅起碎沫,却烫不透两人间的隔阂。
那是对手的戒备,是知己的默契,是暧昧的拉扯,亦是刻在骨子里的制衡。
“好一个怕棋局乏味,”苏歆语气锋利,眼底却没了全然敌意,“你提醒我避祸,不过是怕我死了,没人替你牵制安兰秋、分散她的注意力,少了一个平分秋色的对手,这般心思,我岂会不懂?”
“你又何尝不是如此?”苏江酒端起温酒,轻轻晃动,眼底多了几分复杂,“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当年你我一同出征、推演棋局,何等坦荡赤诚,如今只剩乱世纷争,只剩这雪夜煮酒的针锋相对与彼此算计。你说世事皆梦幻,可这刀光剑影、家国重担、权欲纠葛,哪一样不是捆着你我、不得自由的枷锁?”
这句诗如钝刀剖心,剖开两人之间的层层伪装,露出心底的沧桑与孤独,亦有那份藏在暗处、不敢言说的懂。
懂彼此的算计,懂彼此的坚守,懂彼此的身不由己,懂彼此在权谋博弈中,身不由己却又不肯认输的执念。
苏歆只有在苏江酒面前,她才敢卸下一身狠戾,放下所有戒备,安心流露心底的迷茫与脆弱。
这份安稳,是旁人给不了的,是唯有棋逢对手、知己知彼,才能拥有的笃定。
苏歆脸上笑意淡去,指尖收紧,语气轻柔如耳语,“枷锁?你说得对,大义是枷锁,浮名是枷锁,权欲是枷锁,你我这辈子,都被困在这枷锁之中。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枷锁是谁赋予的?是这王朝,是我生来的身份,是我身为郡王不可推卸的责任。若我是个普通人,或许此刻便能抛开一切,无需算计,无需争斗,无需在这棋局中,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苏江酒心中了然,沉默片刻后饮尽杯中温酒,语气坚定,“你若想做普通人,待燕国平定、安兰秋伏诛,我便上请陛下,赐你金银万两,放你隐居山林,远离纷争。但我仍希望你留居朝堂,大燕有能之士寥寥,少了你,这棋局便真的乏味,也无人能与我制衡、护兖州安稳、守大燕江山。”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苏歆自嘲一笑,眼底藏着迷茫与依赖,语气带着妥协,“既想保我,又想将我攥在手中,让我做你博弈的棋子、护燕的利刃。”苏歆话锋一转,“不过,我愿意留居朝堂,陪你赌一把,联手破局,护燕国无恙。至于最终谁能笑到最后、执掌大燕,便看各自本事,我苏歆,绝不认输,亦不甘居人下。”
苏江酒抬眼,目光与她相撞,眼底掠过一丝暖意,转瞬被沉稳覆住,语气庄重铿锵,“好,我便陪你赌这一场。你我同心破局,共守大燕河山;至于日后权势之争,我不避不藏,亦不欺不瞒。但求你我始终守住底线,不害家国、不背初心。若你真能胜过我,执掌大燕,我苏江酒,愿卸甲归田,唯愿大燕无恙、你我皆安。”
苏歆望着他,眼底泛起动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期许与试探,“苏江酒,若此次能渡过大难,你我能否不再相互试探、相互猜忌?能否再如当年一般,坦诚相对,并肩而立?即便依旧要分高下、论输赢,亦能光明正大地较量,而非这般藏藏掖掖、勾心斗角,将彼此都当作棋子算计?”
说这话时,她眼底有片刻柔和,却终究被理智压下。他们是苏家子女、燕国王侯,是最锋利的对手,是唯一能托付后背的人,唯独不能成为并肩取暖的人。
这份克制,是清醒,亦是宿命。
她顿了顿,终究未说出口心底的欢喜,只抬手添酒,语气多了几分沧桑的妥协,“我忽然懂了,你我争来斗去,算计半生,到头来或许都抵不过一句‘世事皆梦幻’。”
苏歆苦笑一声,心底补完那句未说的话,所谓权势浮名,终究不及当年城门上的一句承诺,不及这雪夜中一杯暖酒,不及身边有一个懂自己、知自己、能与自己棋逢对手的人。
哪怕那人,是自己一生的对手,是自己在这棋局中,唯一的牵挂与软肋。
这句话戳中苏江酒心底柔软处。
他望着苏歆眼底的迷茫与通透,与自己的挣扎如出一辙。
他抬手举杯与苏歆相撞,杯沿相触的瞬间,两人皆顿了顿,指尖未碰,只借酒杯传递一丝暖意,“你说得对,你我皆是身不由己的棋手。我们或许成不了君子忠臣,可守着底线、护着山河、护着彼此不愿言说的软肋,便不算辜负当年誓言与心底执念。”
可苏江酒心底所想却是,她不愿被宿命摆布,不愿被棋局捆绑,她苏江酒的命,从来都握在自己手中,即便护着她、与她博弈,亦是她自己的选择,绝非被局势裹挟,更不会让她沦为这场博弈的牺牲品。
这份心思,她不会说,也不能说,唯有藏在心底,作为她与她周旋的底线。
苏江酒补充道,语气带着反讥与关心,“不过,苏歆,此次与我联手,你万不可莽撞行事、擅自做主。若你不慎丢了性命,我第一个饶不了你,且我精心筹谋的破局之策,也会因你功亏一篑。往后少逞匹夫之勇,凡事多与我商议、互通消息,莫要私藏心思、擅自改弦易辙。毕竟,你这点智谋还差得远,总让人心惊,我可不想因你的鲁莽,毁了这大燕最后的希望。”
苏歆举杯回应,眼底的锋芒褪去,只剩难得的平和,亦有一丝隐忍的暧昧。
这份暧昧,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是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欢喜,是借着风雪与热酒悄然流露的执念。
她饮尽杯中酒,热酒入喉,暖意蔓延四肢百骸,却驱不散心底的寒凉与疏离,调侃道:“放心,我还没活够,还没看你收复燕国、执掌棋局的飒爽英姿,还没与你光明正大地较量一场,怎会轻易丢性命?倒是你,苏江酒,莫总摆着一张冷冰冰的脸,莫总把心思藏在心底,小心到最后,连个陪你喝酒、陪你较量、懂你算计的人都没有,反倒成了孤家寡人,坐拥权势,却孑然一身。”
“彼此彼此,苏歆。”苏江酒挑眉,语气带着戏谑,眼底多了几分鲜活,“你也别总揣着坏水调侃试探我,小心我拆穿你口是心非的小把戏,让你当众难堪。”
苏歆心头一慌,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
她懂,那些小把戏,是明明钦佩她的智谋与风骨,却偏要装出不屑一顾的模样;是明明怕他出事、怕他陷入险境,却偏要说刻薄话语、刻意激他;是明明满心欢喜、满心牵挂,却偏要装作毫不在意、一心只争权势。
这份口是心非,是她的伪装,也是她的保护色,怕被他看穿,怕沦为他的软肋,怕在这棋局中,输得一败涂地。
炉中酒香愈发醇厚,窗外风雪依旧,屋内暖意融融却只停留在表面。
酒过三巡,两人皆染醉意,语气柔和,戾气消散,只剩惺惺相惜与暗藏的制衡。
“夜已深,风雪未停,路途难行,榻上宽敞,一同歇息吧。”苏歆语气带着试探与笃定。
苏江酒沉默片刻,点头应允,语气平淡却藏着柔意,“也好。”
她故作醉态,步履微晃,眼底却暗藏警惕。
两人起身走向床榻,婢女早已备好两床厚棉被。
苏歆先躺下,背对着苏江酒。
苏江酒随后躺下,身形笔直,双目微闭,看似熟睡,实则耳尖留意着她的动静,疏离与戒备未减。
苏歆僵卧片刻,见他毫无动静,缓缓转过身,借着烛火微弱的光,细细望着他的侧脸。
皮肤白皙,轮廓分明,眉骨凌厉,唇线紧绷。
即便在睡梦中,也带着几分沉冷的戒备,可在她眼中,这份戒备,亦藏着让她心生钦佩的风骨与算计,藏着让她心动的模样。
她心中一动,悄悄起身俯身替他掖好被角,借着酒意,唇角不经意间擦过他白皙如瓷的脸,划过她柔软凉薄的唇,而后转过身,后背轻轻蹭着他的体温。
这份短暂的亲近,是她不敢言说的欢喜与执念。
但她不知,在她闭眼的那一刻,苏江酒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毫无醉意,只剩沉静与复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清晰感受到唇角的触感,那唇瓣是温热的,带着苏歆身上淡淡的幽香,苏江酒读懂了她的执念与欢喜,却未声张,只是默默闭上了眼。
窗外风雪未歇,屋内烛火摇曳,榻上两人各怀心事,直至深夜,两人才渐渐熟睡,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