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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传信 ...

  •   “救命!救命啊!”

      凄厉的呼救声划破了宫廷的静谧。

      长廊之上,阿狸身着织金锦袍,头戴羊脂玉簪,手握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伫立在廊口。

      她双眸沉凝,眉眼间交织着魅惑与狠戾,宛如从炼狱归来的索命修罗,周身萦绕着骇人的杀气。

      瘫倒在地的倪贝早已花容失色,为求一线生机,只顾着连连哀嚎。

      剑光如练,映得她那张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眼见阿狸步步紧逼,倪贝连滚带爬地起身,转身便仓皇奔逃,口中的呼救声从未停歇。

      周遭空无一人,唯有凛冽寒风卷着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倪贝的头饰散落一地,衣衫凌乱不堪,精致的妆容也被泪水冲得花斑驳驳。

      慌不择路间,她误闯入了和寿宫。

      殿内,虞琼身着锦缎玉袍高坐上位,凤冠金钗加身,尽显雍容华贵的威仪。

      一旁的容雅则一袭玄色华服,妆容浓淡相宜,额角点缀的银饰微光流转,透着几分妖冶却不失格调的气度。

      阿狸执剑立于殿门,腰背挺得笔直如松。

      暖阳透过窗棂洒落,勾勒出她冷峭的侧影。

      三人衣饰色泽对比鲜明,大殿内静得落针可闻,虽未发一言,却已暗流涌动,一场交锋仿佛一触即发。

      倪贝趴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额角布满了冷汗。

      “太皇太后,您这是要拦我?”阿狸率先打破死寂,嘴角勾起一抹妖媚冷艳的弧度,笑意未达眼底,语气里的阴狠一览无余,“难不成,这贝美人的性命,比您的太皇太后尊荣还重要?”

      虞琼目光阴鸷,语气冰寒刺骨却气场慑人,“贝美人是哀家亲赐给先帝的人,你想动她——”她眸光骤然一沉,字句如淬了冰,“问过哀家了吗?”

      “哈哈哈哈!”阿狸闻言狂笑不止,癫狂中透着积压多年的怨怼,“当年先帝许诺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封我为妃后,转头便广纳后宫佳丽三千!我困在这深宫蹉跎数载,如今手握权柄,岂容他人置喙!”

      狂笑声中,她发间的簪钗挂饰碰撞作响。

      她就像一株带刺的曼陀罗,艳丽逼人却暗藏致命锋芒,“太皇太后,孤能容你安享尊荣,已是莫大仁慈,你莫要不识好歹。”

      一旁的容雅终于开口,红唇轻启,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王上,本宫尚在人世,你未免太过嚣张。自古女子称帝便遭世人非议,你这皇位不过是镜花水月,未必能坐得长久。劝你收敛心性,否则他日失势,恐性命难保。”

      这番话怼得阿狸哑口无言,她气急败坏之下,猛地将手中长剑掷向虞琼。

      剑光闪烁如电,直逼上位者面门。

      就在剑刃即将及身之际,一道雄浑的内力骤然涌动,如惊涛拍岸般将长剑震得瞬间碎成齑粉。

      剑碎之后,一道身披玄色斗篷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虞琼身旁。

      他身形挺拔,虽罩着面罩看不清面容,却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戾气与杀气,气质卓绝又宛如索命阎罗,威慑力骇人至极。

      阿狸深知今日已难取倪贝性命,仍故作高高在上的姿态,伸手指向虞琼,目光凌厉如刀,语气阴狠地警告,“虞琼,你最好能一直稳坐这高位,否则,我定有杀你的一日。”

      “阿狸,你觉得你今日还走得掉吗?”容雅淡淡补充。

      容雅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瓮中捉鳖。

      阿狸却丝毫不惧,朗声道:“铁浮屠何在?”

      殿外瞬间传来兵刃交锋的呐喊与惨叫。

      就在身披重甲的铁浮屠浴血冲入殿内护驾时,那斗篷人飞身直扑阿狸。

      阿狸表面强作镇定,心底早已惊涛骇浪。

      万幸数名铁浮屠及时挡在她身前,斗篷人虽斩杀数人,却未能伤她分毫。

      温热的鲜血溅到阿狸脸上,吓得她瞳孔骤缩,心脏狂跳不止。

      阿狸趁机在铁浮屠的簇拥下,狼狈不堪地仓皇离去。

      阿狸走后,容雅也识趣告退,临走时带走了仍趴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倪贝。

      大殿内仅剩虞琼与斗篷人,后者才缓步走上前,缓缓摘下面罩。

      一张曾惊艳岁月的脸庞映入眼帘,虽被时光刻上了细微皱纹,却依旧白净俊朗。

      他正是被虞琼囚禁多年的司马彦。

      当年虞琼用冰蚕毒和蛊毒控制了他,将他囚于地下室,多年不见天日。今日破例放他出来,不过是因虞琼身边已无人可用。

      而且,虞琼手中已经没有解缓解冰蚕毒毒性的解药了,所以,留给司马彦的时间也不多了。

      即便遭受多年折磨囚禁,司马彦骨子里的玩世不恭仍未泯灭。

      他勾起一抹邪魅狂狷的笑,语气满是嘲讽,“太后,许久不见,您怎么落魄成这副模样了?”

      话音刚落,他便觉体内蛊虫肆意作乱,钻心的痒与刺骨的疼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万蚁噬心。

      他踉跄着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尽褪,眉头紧蹙,额角青筋暴起。

      虞琼端着上位者的姿态,语气冷若冰霜,“司马彦,别以为出了地下室你就能对我放肆,你身上的蛊毒,还轮不到你做主。”

      司马彦猛地起身,不顾周身剧痛,一把冲到虞琼面前,俯身吻上她的唇瓣,带着报复般的啃咬与舔舐。

      虞琼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转瞬便被疼痛取代。

      司马彦竟用贝齿狠狠咬破了她的唇瓣,鲜血瞬间染红了两人的唇,刺目而妖异。

      虞琼吃痛大怒,猛地推开他,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大殿内回荡。

      司马彦的脸颊瞬间红肿一片,虞琼怒斥道:“放肆!”

      司马彦再次因剧痛弯下腰,为了免受蛊毒折磨,他强忍屈辱双膝跪地,面色看似温顺,眼底却翻涌着阴狠。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是,主人,我错了。求主人宽恕!”

      “宽恕”二字被他说得饱含怨愤,却又因忌惮而不敢流露半分反抗之意。

      话音落下,他低下头,伸出舌头舔舐唇上残留的血迹,眼中竟闪过一丝病态的欢喜。

      想他曾是匈奴小将军,一身傲骨,怎甘心对一介女子折腰?若非深陷情爱,他本可宁死不受此等屈辱。

      只是这经年累月的折磨,早已让他对虞琼生出难以化解的怨恨。

      见他乖顺服帖,虞琼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她俯身伸手,轻抚着司马彦如锦缎般柔顺披散的长发,语气带着赏赐般的宠溺,“这才乖。”

      短短三字,对曾是将军的司马彦而言,不啻于奇耻大辱。

      他气得浑身发颤,却也只能隐忍不发,反而顺从地用头蹭了蹭虞琼的手心,宛如一只渴求主人奖赏的忠犬。

      这般姿态,他早已被迫习惯。

      时序流转,暑气敛藏,倏忽已至十月初。

      朔风卷地,雁阵南翔,龙城寒意浸骨,城外淳家军的营帐被狂风掠得呜呜作响,隐带凄怆。

      远处尘烟翻滚,一抹仓皇身影自其中奔来。

      淳狐骑着棕褐骏马,踉跄停在营前。

      连日亡命奔波早已耗尽她的气力,昔日贵妃的雍容华贵荡然无存,如今衣衫褴褛如败絮,发髻散乱覆额,面颊刻满风霜与惊惶,唯有双眸仍残留几分往日清辉。

      营中不少将士曾见过淳家女眷,见状当即上前。

      一人稳稳攥住马缰,一人轻扶其臂防她跌坠,另有士兵转身疾步赶往主帐,躬身禀报,“将军,五小姐亲至营前!”

      淳锘听闻消息,心头巨震,不及整束甲胄便随士兵快步出营。

      当他见到淳狐形容枯槁、身形摇摇欲坠时,他大步上前扶住,声音难掩焦灼,“狐儿,你怎会狼狈至此?难不成,是家里出事了?”

      入了营帐,矮几上已备下热酒佳肴。

      淳狐两月来颠沛流离,未得片刻安寝、一餐饱食,此刻见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早已顾不得指尖泥垢,抄起筷子便狼吞虎咽,全然失了往日仪态。

      淳锘立于旁侧,望着妹妹饥肠辘辘的模样,心疼不已。他取过茶盏斟满温水递去,温声劝道:“喝口茶汤顺顺喉,吃慢点,别着急,以免噎着。”

      淳狐咽下口中饭食,喘息稍定,泪水骤然决堤,声音嘶哑破碎,“哥…哥哥,淳家没了!除我和姐姐外,其余人都死了。”

      “莫哭,莫哭。”淳锘抽过布巾为她拭泪,语气沉稳却难掩忧心,“慢慢说,父亲、姐姐、二哥四弟,到底怎么了?王上是不是觉得咱们家功高碍眼,要赶尽杀绝?”

      淳狐强压哽咽,将遭难始末细细道来。

      周铮对淳家的猜忌日渐深重,明知父亲忠心耿耿,却偏要罗织罪名构陷,硬生生让满门蒙冤倾覆;后来阿狸趁势弑君称帝,自己因长姐庇护,凭着一线生机才侥幸突围,桩桩件件,皆令人心惊胆寒。

      淳锘听罢,一股怒火直冲顶门,指节因用力攥紧而泛白。

      想他淳家世代效忠匈奴,父亲淳艺对周铮更是鞠躬尽瘁、毫无二心,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

      愤怒之余,更多的是彻骨寒凉与不甘。

      他从前为护家人周全,这才选择忍辱负重守在龙城,如今周铮抄家灭门,他便没了牵绊,更不愿再困于此地,做那辈辈为呼延家效命的忠犬。

      淳锘暗自思忖,自古帝王将相本无定数,唯有兵强马壮者可定天下。

      都说君御臣当,勿贰勿疑,可周铮这般行径,分明是,蜚鸟尽,良弓藏的凉薄算计,他何苦再守这愚忠?

      从此刻起,淳锘不想再认命给呼延家当一辈子的狗,他下定了决心,既要为家人报仇雪恨,亦要争一争那九五之尊。

      所谓效忠君主,不过是虚妄说辞,他既要为家族讨回公道,更要为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转瞬之间,淳锘已将眉宇间的愤懑悲戚尽数敛去,只余下兄长的温和。

      他拍了拍淳狐的肩,郑重承诺,“阿狐,往后世上再无淳家贵女,只有你我兄妹相依为命。不管前路有多艰险,刀山火海我都替你挡着,不仅要护你周全,更要让周铮、阿狸为逝去的亲人偿命,夺回本该属于咱们的一切。”

      听闻这话,淳狐那颗饱经创伤、摇摇欲坠的心,终是寻得一丝慰藉。

      她含泪点头,紧绷的身躯渐渐放松。

      淳锘见她眼底布满血丝、倦意难掩,待她用餐完毕,即刻吩咐亲兵引她往偏帐歇息,又特意叮嘱备下热水与干净衣物,让她好生梳洗休整。

      怡心殿内,鎏金藻井淌下粼粼金光,雕梁画栋的壁间悬着锦缎轻纱,微风穿堂而过,纱幔翩跹如浪。

      叶胜半敞亵衣,发丝蓬散如枯草,双眼蒙着轻纱,在殿中踉跄疯跑。

      酒气熏得他面色酡红,嘴角挂着淫邪笑意。

      满殿清秀的宫娥内监,皆着单薄宫装,脸上堆着谄媚笑,与他躲躲藏藏,殿内气氛糜烂如泥。

      “叶公公,奴婢在这儿呢!”

      一名宫女红唇微启,软语勾人,手中丝帕轻扬,时不时扫过叶胜肩头。

      “公公,这边藏着好景致,快来寻呀!”

      另一名小太监凑上前,声音甜腻得发齁。

      叶胜听得心痒难搔,脸上笑意愈发猥琐狎昵,含糊浪笑,“宝贝儿,心肝儿,快让咱家寻着,日后定赏你们金银绸缎,保你们衣食无忧!”

      这番污秽言语从他布满褶皱的老脸吐出,只让人胃里翻涌,满心嫌恶。

      丝竹靡音混着嬉笑声,酒气与纵欲的颓靡气息在殿中弥漫。

      就在众人玩得忘乎所以时,殿外一道身形如松的黑影缓缓靠近。

      来人一袭玄衣,袖中藏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正是新晋太监总管德业。

      如今的他已与叶胜平起平坐。

      宫娥内监瞥见他,刚要屈膝行礼,却被德业抬手比出“嘘”的手势,冷冽眼神示意众人噤声。

      众人会意,强压惧意,照旧陪叶胜嬉闹。

      今日的德业施了浓妆,白皙面容上,精致五官被胭脂水粉勾勒得愈发昳丽,眉梢眼角似含月华,美得不似凡间俗子,倒如九天谪仙。

      殿内众人见了,心底不由自主生出倾慕,再看叶胜那副丑态,嫌弃更甚。

      叶胜边摸边笑,指尖突然触到一截细软却结实的腰肢,盈盈一握,触感柔韧。

      这腰肢的主人正是德业,他不动声色对宫娥内监递去眼神,众人当即敛声屏气,悄无声息退至殿外。

      蒙着眼的叶胜全然不知眼前人已换,脸上堆着贪婪色欲,污言秽语滔滔不绝,“好美人儿,这腰肢细得能掐出水来!莫不是特意候着,要与咱家共度春宵?”

      德业听得胃中翻腾,强压滔天恶心。

      就在叶胜伸手要扯下眼上轻纱时,一声凄厉惨叫陡然响彻怡心殿,“啊啊啊——!”

      寒光乍现,德业袖中匕首已精准刺入叶胜腹部。

      叶胜痛得浑身抽搐,踉跄瘫倒在地,慌乱扯下眼上轻纱。

      看清面前之人是德业时,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望着德业那双淬冰的阴鸷眉眼,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他知晓今日绝无生路,但怕死的他还是拼尽全力嘶吼,“救命!快来人救咱家!德业谋逆杀人了!”

      可殿内之人早已被德业遣散,空旷大殿里,唯有他的呼救声来回回荡,无人应答。

      叶胜本就年老体衰,中刀后几番嘶吼便体力不支,喘息如破风箱。

      腹部鲜血汩汩涌出,浸湿身下锦毯,德业手中匕首的冷光,映出叶胜的狼狈,也映出他自己毫无温度的脸。

      往日叶胜对他的凌辱践踏,如跗骨之蛆日夜啃噬。今日,终是血债血偿之时!

      这个贪财好色的老东西,他定要亲手了结,洗尽所有屈辱。

      德业望着地上蔓延的血迹,双眼被血色染得通红,一步步向叶胜逼近。

      叶胜在地上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后退,脸上写满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德业宛如无感情的修罗,眼神里只有冰封的恨意。

      当叶胜退至墙边无路可退时,德业抬手又是一刀,精准刺入他的脖颈。

      匕首落下的瞬间,叶胜双目圆睁,瞳孔迅速涣散,口中嗬嗬作响,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

      姗姗来迟的魏晴刚要尖叫,却猛地捂住嘴。

      他害怕惊动殿中杀人的德业,更害怕这一惊叫会被德业灭口,毕竟,她可是叶胜的义孙女。

      所以,他只能蜷缩在墙角草丛,死死按住唇瓣,不让一丝声响溢出。

      魏晴本是来向叶胜通风报信,告知叶胜德业有了杀他之心,可终究是来晚了一步。

      魏晴望着殿内,只见德业蹲下身,手中匕首如疾风骤雨般,一刀接一刀刺在叶胜身上。

      从入宫那日起积攒的怨愤、无数日夜承受的羞辱蹂躏,此刻尽数化作刀刃上的戾气,倾泻在叶胜残破的身躯上。

      鲜血飞溅,染透他的妆容,那张昳丽的脸沾着血珠,美得妖异可怖。

      魏晴被这惨状吓得面无血色,浑身僵直愣在草丛。

      他想冲进去为叶胜报仇,却深知自己一人,势单力薄,便只能强自隐忍。

      忍到极致时,他狠狠咬向自己的手臂,牙齿刺入皮肉,鲜血淋漓,可她却似毫无知觉。

      因为比起心上的剧痛,□□的伤痛不值一提。

      这个养了他半辈子的干爷爷,虽在外人眼中十恶不赦,却是这世间唯一疼爱他的人。

      魏晴痛得撕心裂肺,泪水决堤,眼眶泛红布满血丝。

      看着德业如疯魔般发泄仇怨,魏晴仿佛亲历凌迟,四肢百骸都被恐惧冻结,腿脚重如灌铅,动弹不得。

      当叶胜的身躯被刺得千疮百孔、不成人形时,魏晴再也支撑不住,这锥心刺骨的煎熬让他眼前一黑,“咚”的一声重重倒在草丛里,彻底昏死过去。

      和寿宫内,暖香氤氲,虞琼一袭织金蹙绣华服,斜倚在铺着雪貂绒垫的软榻上,鬓边珍珠步摇随呼吸轻晃。

      阶前立着的岳卓,一身素色苎麻袍,衣袂无半点纹饰,倒衬得身姿愈发挺拔清峻。

      岳卓躬身行礼,声线沉稳,“太皇太后,先帝龙驭上宾,然皇孙尚在,宗庙有继,您当保重玉体,莫让哀恸摧折了根本。”

      虞琼眸底哀戚一闪而逝,轻叹一声,抬手抚过榻边暗纹锦缎,岔开话题,“岳卓,哀家今日召你前来,是想问你,眼下这困局,该如何破局?”

      岳卓唇角微勾,眼底藏着成竹在胸的笃定,“臣有两策献上。其一,太皇太后可拟一道密诏,缝于衣襟之内。此乃衣带诏之策。寻良机召集群臣,让皇孙与众人相认,再遣心腹之人,将密诏送出宫去,交付远在龙城的淳锘。他得诏之后,必会提兵回师,届时阿狸与淳锘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太皇太后只需稳坐朝堂,静观其变即可。其二,当除容雅。容雅手握兵权,实乃匈奴心腹之患,需先设法瓦解其兵柄,再寻机除之。”

      虞琼眉峰微蹙,面露疑色,“何以见得容雅是祸患?”

      岳卓上前半步,低声释疑,“兴朝之所以倾力扶持容雅,实则是将她视作灭匈的最后一步棋。待匈奴内忧外患皆平,国力耗损至千疮百孔之际,若容雅自杀在匈奴,兴朝便有了出兵的正当名义,届时,我匈奴便会不战自溃。如今密诏送与淳锘,他定然兴兵来伐,阿狸与他必会厮杀。但无论哪一方胜出,皆是替您除去一害。届时我们在暗中除了容雅,兴朝若要问罪,我等便可将胜方推出去顶罪,再遣使者向兴朝诚恳谢罪。如此一来,兴朝若再动兵,便会担上恃强凌弱、穷兵黩武的骂名;若按兵不动,我匈奴只需两三年休养生息,便可恢复元气,届时便无需再惧兴朝。而太皇太后依旧能稳掌大局,皇孙亦可顺理成章登基称帝。”

      虞琼眸光微动,追问道:“那衣带诏上,当书何言?”

      岳卓趋步至榻前,屈身附在虞琼耳边,低语数句。

      话音落,他躬身退后半丈,依旧立在阶前,姿态恭敬。

      虞琼沉吟片刻,眉峰未舒,“此计…当真可行?”

      岳卓反问,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太皇太后眼下,可有更妥帖的破局之法?”

      虞琼默然。她深知,若不听从岳卓之计,自己与魏哲便会被阿狸长久软禁,永无出头之日。

      眼下这计策虽险,却是唯一的生路。

      无奈之下,虞琼终是轻轻颔首,声音轻却坚定,“好,便依你所言。”

      岳卓再次躬身行礼,直言道:“太皇太后,咱们得做三手准备,所以,草民愿亲赴兴朝,与兴朝诉说,乾国愿与行结盟的诚意。”

      虞琼知道,岳卓想让乾与兴结盟,是因为兴朝兵强马壮,是泱泱大国,结盟也为刚刚崛起的乾朝寻了一个靠山。

      只是岳卓曾经就是兴朝人,她也害怕岳卓会在关键时候 看中了兴朝的强大而临阵倒戈,为了岳卓不背叛自己,虞琼微微颔首,“好,岳卓,你放心去吧!哀家会替你照顾好你的妻子的。”

      岳卓知道,虞琼拿经玉最威胁,是怕自己背叛虞琼,可岳卓有个有野心的人,他能有今日的成就全因虞琼赏识。

      如今他既决心要效忠乾朝,又怎会背叛,为了消除虞琼的疑虑,他对虞琼行了一礼,“那就拜托太后了。”

      虞琼闻言,满意的点点头,她对岳卓摆摆手。

      岳卓意会,对虞琼行了一礼后,而后敛衽退下,素色衣袍在廊下光影中掠过,悄无声息。

      朔风穿牖,将窗沿掠得嗡嗡作响。

      矮几之侧,经凡一袭素白长衫覆身,正端坐于蒲团之上。

      他腕悬狼毫,凝神片刻,随即蘸饱浓墨,于铺展的宣纸上笔走龙蛇,落笔处墨痕淋漓,一行遒劲字迹渐次成形。

      只见他写道:

      致师尊密启

      自别师门,倏忽一载。未遑奉问起居,每念及此,愧疚萦怀,寝馈难安。今谨具尺素,恭叩师尊玉体康泰否?不孝弟子经凡,顿首百拜。

      忆昔衔师命,深入匈奴之域,潜伏乾廷。幸承师尊训迪,行事履薄临深,夙兴夜寐,殚精竭虑,终获乾主呼延绍之信重,渐得参预机要。弟子数载蛰伏,非为私计,实乃蓄势待时。今兴朝用命之秋,理当捐躯效命,以酬国恩。

      今匈奴王崩,部族瓦解,内讧迭兴,已呈土崩之势;乾国新肇,国祚未固,府库虚耗,兵微将寡,国力羸弱。明日早朝,弟子当力谏呼延绍,遣使赴兴,缔结盟约。然乾廷之中,万氏一党素抱排汉之心,必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为辞,竭力阻挠,此事恐难顺遂。

      若盟事不谐,恳请师尊以兴朝大业为重,入觐圣颜,详陈利弊:乾国势颓,实乃天授兴朝拓土之良机。今虽非兴师伐乾之佳时,然弟子当于中寻觅契机。此书意在预禀师尊,望师尊面圣之后,奏请陛下整备兵粮——不日之间,乾、兴必启战端。

      若兴朝挥师讨逆,一则拓土千里,扬威遐荒;二则挫乾之锐,永靖边尘,此诚一举两得、利在千秋之举。此事关乎兴朝长远基业,刻不容缓。望师尊速禀陛下,静候弟子讯息,再图出兵。

      不孝弟子经凡,再拜顿首。

      经凡书罢,将信纸细细折成方胜,妥帖纳入素笺信封,取火漆融后滴于封口,以指腹轻碾封缄,动作一气呵成。

      他旋即起身,步向案侧悬着的金丝铁笼。

      笼中那只白羽信鸽正敛翅伫立,见人靠近,便抬首偏颈,以喙轻啄笼栅,瞳中映出微光,似有灵慧。

      经凡指尖轻叩笼门,缓启铜扣,取出备好的青麻细绳,将信封稳稳系于鸽足,又抬手抚过鸽背柔羽,低声道:“此番全仗你了。”

      言罢,他抬手引鸽出笼,信鸽振翅掠出掌心,盘旋一周后,便朝着远天青云振翅而去,渐成一点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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