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章 鲫鱼浓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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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小茅屋，一榻一褥，夜雨初歇的深夜里，两人隔着半尺距离，呼吸都缠在一处，再沉稳的心性，也难免生出几分难以自持的悸动。
最终还是赵弛轻咳一声，先打破了凝滞的暧昧：“你睡榻上，我打地铺。”
夏乔嫣没应声，默默把榻上的褥子扯下来递给他。赵弛却不肯接，眉头微蹙：“夜露重，木板凉，你身子弱，直接睡要受寒。”
“我穿着衣裳，还有被子盖着，不碍事。” 她举着褥子不肯收，反过来劝他，“倒是你，总不能光着膀子直接睡泥地。”
赵弛扫了一圈屋内，确实没有多余铺盖，只得接过褥子，平铺在榻前的空地上，合衣躺下去，双臂枕在脑后，闭目养神。
夏乔嫣也跟着躺回榻上。这一日惊魂未定，又耗了大半宿心神，她早已困乏不堪，没一会儿便呼吸渐稳，沉沉睡了过去。
听着她匀净的呼吸声，赵弛却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挨在榻沿坐下，就着窗外漏进来的朦胧月色，静静看她熟睡的脸。
少女眉眼舒展，卸下白日里的所有防备，娇憨又柔软。他唇角不自觉弯起一点，眼底盛着化不开的宠溺与怜惜。
就这么坐了许久，睡意早散得干净，只觉得看多久都不够，恨不能把此刻的安宁全刻进心底。
直到案上蜡烛燃尽，最后一点火光熄灭，屋内彻底暗下来，他才轻轻挨着榻沿躺下，刻意和她保持着两拳的距离，借着月光，一笔一画描摹她的眉眼、睫毛、鼻梁，还有微抿着的唇。
看着看着，心底的暖意越攒越满，指尖忍不住轻轻碰了碰她散在枕边的乌发，眷恋地绕在指间摩挲。
可不过片刻，他呼吸便骤然乱了节拍，只觉一股热意顺着血脉往下窜，浑身都燥了起来。他不敢再多碰，连忙收回手，屏着气轻手轻脚躺回地铺，好半晌才压下那阵翻涌的悸动。
翌日天刚亮，夏乔嫣睁开眼时，赵弛早已穿戴整齐，正坐在榻沿望着她，眸色温柔。
她伸了个懒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意：“你怎么起这么早？”
“不早了，小懒虫。”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笑意浅淡温柔，“起来洗漱吧，早饭好了。”
夏乔嫣被他扶着坐起身，迷迷糊糊要找梳子。赵弛低笑一声：“我找过了，屋里没有梳子。不过无妨，我有办法。”
说着便拉着她坐到墙角的旧铜镜前，修长的十指代替木梳，顺着她浓密的长发轻轻往下梳，动作慢得格外小心，生怕扯疼了她。
“赵大人不仅能上马杀敌，难不成还会给女子梳头？” 夏乔嫣看着镜里他认真的神色，忍不住笑。
“女子的发髻我不会，” 他半是认真半是打趣，“男子的束发却熟得很。你若不嫌弃，我给你梳个和我一样的？”
“谁要和你梳一样的，不伦不类的，丑死了。” 她嗔了他一眼，故作气恼地推他，“你出去，叫桑菊进来帮我梳。”
“好。” 赵弛笑着应下，俯身轻轻在她发顶落了个吻，才转身出了屋。
不多时，桑菊捧着烤干的衣裙进来，手脚麻利地替她挽发。看着铜镜里夏乔嫣嘴角压不住的甜笑，她忍不住压低声音打趣：“小姐昨夜和赵大人同屋，睡得可好？”
夏乔嫣没多想，随口应道：“还行。”
“难怪赵大人天不亮就去河边叉鱼，亲手炖了鲫鱼汤，” 桑菊掩着嘴笑，眼睛亮晶晶的，“合着是怕姑娘昨夜受了累，特意给您补补元气呢。”
夏乔嫣这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调笑，脸颊瞬间烧红，拿起桌上的玉簪轻轻作势要打：“再胡说八道，仔细我撕你的嘴。”
“奴婢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嘛。” 桑菊笑着讨饶，眼底的狡黠却藏都藏不住。
换好衣裳洗漱完毕，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
院中的木桌上，除了大娘备好的稀粥凉菜，还摆着一大碗奶白鲜香的鲫鱼汤。赵弛早已在桌边等着，见她坐下，便把那碗汤推到她面前：“鱼刺我都挑干净了，放心喝。”
桑菊眼尖，借口要去帮大娘摘桃子，很有眼色地溜出了院子，把空间留给二人。
安静的农家小院里，只剩他们两个。夏乔嫣舀了一勺鱼汤送入口中，汤汁鲜浓醇厚，咸淡刚好，竟比荷园厨子做的还要对味。她抬眼看向赵弛，满眼诧异：“你还会炖鱼汤？”
“前不久刚学的。” 他笑了笑，给她又添了一勺，“喜欢就多喝点。”
夏乔嫣心里又软又奇。从前只知他能武善射，通书法晓音律，是杀伐果决的朝廷命官，竟从没想过，这样清冷矜贵的人，会系着围裙蹲在灶台前，学着给她熬一碗汤。
她又喝了两口，歪头看他：“我从前总觉得你什么都会，如今连鱼汤都炖得这么好，这世上还有你不会的事吗？”
“自然有。” 他望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指尖不自觉拂过她的脸颊，“比如替你梳发髻，给你描眉，这些我都不会。可我都愿意学，就看你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夏乔嫣脸颊一红，垂下眼小声嘟囔：“好好喝汤，怎么又说这些？”
“好，先喝汤。” 他收回手，又给她碗里添了块鱼肉，语气依旧软和，“慢些，小心烫。”
早饭刚吃完，大娘便背着一篓秋桃回来了，把篓子往二人跟前一放，笑得爽朗：“这都是我自家种的桃，甜得很，你们走的时候带上些尝尝。”
没等他们道谢，大娘又转身回屋，拿了个油纸包出来：“这是我用桃做的蜜饯，也给你们带点回去吃。”
平白受了留宿的恩情，如今又要拿东西，夏乔嫣心里过意不去，连忙起身推辞：“这怎么行，您种桃做蜜饯都不容易，我们给您银子，就当是我们买的。”
说着便要找桑菊拿钱袋，赵弛已经先一步把自己的钱袋递了过去，语气恭敬温和：“大娘，我们叨扰您一夜已经够麻烦了，哪能再白拿东西。这点银子您务必收下，不然我们心里不安。”
“都是自家产的东西，值不了几个钱。” 大娘把银子往回推，佯装生气，“你们这么见外，是瞧不上我这点乡下玩意儿？”
见大娘执意不收，赵弛也不好再勉强。夏乔嫣眼睛一亮，顺势说起自己此行来桃乡是寻果源酿酒的，正好看上了大娘园里的桃，想把园里的秋桃全都买下。
大娘一听喜出望外，当即满口答应。考虑到大娘不识字，二人约好三日后夏乔嫣亲自过来教法子，顺便带契书让大娘的儿子过目签字。
几人正说着话，院外传来马蹄声，是顾十安赶着新马车来接应了。原来天还没亮时，赵弛便让自己的坐骑回去报信 —— 那马跟着他多年，通人性认路，送个信跑个熟路从来不会出错。
三人坐上马车，慢悠悠往镇上赶。
车厢里，赵弛把她揽在身侧，看着她眼底的倦意，又是心疼又是不忍：“既要顾着酒肆，又要跑桃乡谈生意酿酒，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嫣儿，你不必这么要强，也不必这么辛苦。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多谢你，可我还是想靠自己的双手，挣我想要的日子。” 夏乔嫣冲他淡淡一笑，语气却很坚定，“不过你说得对，我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所以才来桃乡找合作的人家，慢慢把摊子铺开。”
见他还皱着眉，她又软了语气安抚：“你别替我担心，我心里有数。”
赵弛知道她性子执拗，认定的事劝不动，便不再多说，只把她往怀里揽得更紧了些：“那三日后，我陪你一起来。”
回到镇上，赵弛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立刻吩咐顾十安去彻查桃乡惊马坠崖一事；夏乔嫣也没闲着，列好酿酒所需的物料清单，亲自去集市采买，安排人分批送往桃乡。
没过两日，顾十安便在清河镇的地下赌场抓到了那名跑路的车夫。一番盘问下来才知，莫南北刚启程回京不久，就有个自称是老乡的人找上门，哄着他去了赌场，没几天便让他输光了身家，还欠了一大笔债。
随后那人便提出，高价收荷园那匹拉车的马，还 “好心” 把自己的马换给车夫顶用 —— 而那匹换过来的马，正是那日被雷声惊到、坠下悬崖的马。
顾十安顺着线索一路往下查，最终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万无双。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赵弛脸色瞬间沉得像覆了层冰。
早在京城时，万无双就三番五次找夏乔嫣的麻烦，月老庙折辱、蹴鞠场刁难，一桩桩他都记在心里。如今人都躲到莲州来了，她竟还不肯罢休，敢用这种阴毒的法子害人性命。
若那日他晚到一步……
新仇旧恨攒在一处，他眼底翻起浓烈的杀意，指节攥得泛白。沉默许久，他忽然冷声开口：“十安，你还记得咱们在南鹭岛缴获的那批战船吗？”
“记得。” 顾十安点头，“属下至今都觉得稀奇，赵见郢区区几千人马，怎么能造出可以和朝廷抗衡的军用战船。”
“你也觉得蹊跷，是不是？” 赵弛的声音冷得淬了冰，“军用战船用的金丝楠木，向来是官府管控的珍稀木料，民间私采私用都是抄家的重罪，赵见郢一个海匪头子，从哪弄来这么多顶级木料？”
“还有造船用的精炼桐油、精制蛎灰，全是官府定点作坊统一炼制的东西，他一个孤岛匪窝，又从哪弄来这么多军需物料？”
顾十安挠了挠头：“会不会是岛上自己产的？”
“不可能。” 赵弛摇头，“南鹭岛气候偏冷，方圆几百里都长不出金丝楠木；岛上也没有炼桐油、烧蛎灰的作坊。这些东西，全是从内陆运出去的。”
顾十安猛地反应过来：“老大，您是说…… 朝廷里有人暗中勾结海匪？”
“普通官员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权限。” 赵弛指尖敲着桌案，目光锐利，“我怀疑，这事和工部尚书万运年脱不了干系。你去查，他再谨小慎微，只要伸手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是！” 顾十安应声转身要走，身后又传来赵弛冰冷的声音，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那车夫和他那个老乡，每人废一条胳膊，让他们记清楚，什么人能动，什么人碰都碰不得。”
三日一晃而过。这天一早，赵弛便坐着马车来酒肆接她，一同去桃乡敲定酿酒的事。
虽说这三日他每日都抽空来酒肆看她，可真站在眼前时，夏乔嫣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甜意。只是母亲就在旁边，她不好意思表露得太明显，只淡淡打了声招呼：“你来了。”
可她眼底藏不住的欢喜与羞涩，哪里逃得过宋氏的眼睛。宋氏看着欣慰，也不点破，只平静道：“既然有赵大人陪你去桃乡，今日就让桑菊留在酒肆帮我搭把手，我也能轻松些。”
那日桃乡遇险的事，桑菊回来后一五一十全告诉了宋氏。她听完又是后怕又是感慨 —— 从前在京中总觉得赵弛冷硬难近，又有过退亲的嫌隙，心底难免存了芥蒂；可这些日子看他三番五次舍命相护，事事把乔嫣放在前头，再硬的心也软了。
女儿经了这么多波折，能得这样一个真心人，比什么都强。
夏乔嫣心思通透，自然知道母亲是故意给二人留独处的空间，脸颊微红地应了一声，跟着赵弛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前行，隔绝了外头所有喧嚣。车厢里，夏乔嫣静静靠在赵弛怀里，只觉得踏实又安稳。
“嫣儿，” 他忽然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羽毛，“这三日，你有没有…… 想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