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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草屋之吻 ...


  •   夏乔嫣抬手合上木门,隔绝屋外淅沥冷雨,转过身看向榻边的人,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执拗:“把衣服脱了。”

      赵弛身形微怔,耳尖骤然染上薄红,视线下意识落在她已经隆起的小腹上,眸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拘谨:“现、现在当真可以?”

      夏乔嫣刚要转身去拢炭火,闻言脚步猛地顿住,回头满眼茫然地望着他:“什么可以?烘烤湿衣还要挑时辰不成?”

      话音落,她后知后觉读懂他眼底的隐晦心思,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又羞又窘地低声辩解:“你胡思乱想什么!我见你不肯穿旁人的旧衣,想着替你把这身湿衣烤干,免得夜里着凉。”

      赵弛耳根红意未褪,连忙敛去眼底遐想,略显局促地避开她的目光:“不必麻烦。方才我在灶边烧水,衣物早已被炉火烘得大半干爽。”

      “是吗?”夏乔嫣明显不信,迈步上前,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衣袖。

      布料触手微凉潮湿,潮气沉甸甸的,她当即沉下小脸,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分明还是湿的,你这般硬撑着穿一夜,迟早要染上风寒。”

      赵弛拗不过她,只得抬手去解领口盘扣。他动作迟缓,眉眼局促,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利落。夏乔嫣看得心头不耐又好笑,索性上前半步,伸手替他解着衣襟,嘴里小声嘟囔:“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这般扭捏,又不是没见过……”

      话至中途,她骤然噤声,指尖一顿,心头泛起难言的尴尬,慌忙别开视线补救:“我是说,从前客栈养伤,我日日替你上药,早已习惯了,你不必这般拘谨。”

      说罢,她快速取下他的外衫,架在炉边的木架上撑开,又拨旺炉中炭火,暖融融的火光瞬间铺满整间小屋。

      做完这一切,她才起身坐回榻沿,看着他赤/裸上身、坐姿僵硬、浑身不自在的模样,心底的窘迫尽数散去,只剩几分戏谑。

      她微微扬唇,轻声调侃:“平日里明明是狡黠霸道的大灰狼,如今倒装成了温顺怯懦的小羊羔。从前你夜半闯我卧房、不拘小节的模样,可不是这般拘束的,甚至早前船舱之中,你还……”

      零碎的画面骤然涌入脑海——密闭船舱里,他俯身禁锢她所有退路,带着浓烈占有欲的吻强势又滚烫。夏乔嫣心跳骤然失序,脸颊滚烫,再也说不下去,慌忙起身走到炉边,握着火钳胡乱拨弄炭火,借以掩饰满心慌乱。

      炭火灼灼,映得她侧脸绯红欲滴。赵弛望着她纤细紧绷的背影,眼底也掠过一丝羞赧与缱绻,相同的画面在他心底翻涌,一室静谧,只剩暧昧暗流无声蔓延。

      良久,赵弛才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落寞:“我不是刻意伪装。只是那日被你斥责过后,我日夜自省,不敢再有半分逾矩。我怕自己一时失度,又惹你厌烦,从此只能字字克制、步步谨慎。”

      他清淡的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夏乔嫣所有的故作镇定。火钳在她手中微微晃动,险些脱手落地,脸颊的滚烫从肌肤蔓延至心底,酸涩与愧疚层层翻涌。

      她酝酿许久,才压下心底波澜,轻声开口,始终不敢回头看他:“那日的事,是一场误会。我当初厉声斥责的人,从来都不是你。”

      话音轻柔,却清晰落进赵弛耳中。他猛地抬眸,眼底满是错愕与惶惑:“不是我?”

      夏乔嫣缓缓道出前因后果,将那日的误会,以及他无端替宋灼背下所有苛责的始末全盘托出。

      末了,她声音愈发低沉愧疚:“那日我本想去府中向你致歉,可我话说得太过锋利绝情,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根本弥补不了我带给你的难堪,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赵弛静坐榻沿,心头五味杂陈,原来所有的煎熬,从头到尾,都只始于一场荒唐的误会。

      他至今清晰记得那日的难堪窘迫、无地自容。他素来骄傲,却因那场无端斥责陷入长久自我怀疑,此后步步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生怕一言一行惹她不喜。

      长久的沉默压得夏乔嫣心神发紧,愧疚与忐忑缠满心头。她终究硬着头皮转身,缓步走到他身前,眉眼低垂,满是歉意:“你是不是生气了?”

      见他偏过脸不肯看自己,夏乔嫣心底愈发焦灼,试探着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指尖,语气软得一塌糊涂:“对不起,是我糊涂错怪了你。你若气不过,尽管骂回来,我绝不反驳,全盘受着。”

      赵弛心头的郁结早已被她软糯愧疚的模样尽数化开,哪里半分怒意。他抬眸凝着她泛红的眉眼,反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目光澄澈恳切:“我不恼你,也不怪你。但我有一个问题,你需如实答我。”

      “你问。”

      “你方才说,我是藏起利爪的大灰狼。”赵弛眸色渐深,褪去方才的拘谨,染上了几分滚烫的认真,“那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厌不厌我这般、带着偏执与强势的模样?”

      直白的问话撞得夏乔嫣心神大乱。

      过往种种画面尽数浮现:他屡次将她圈于方寸之间,霸道禁锢她所有退路;船舱之内,他带着醋意与偏执的吻强势掠夺,滚烫缱绻。彼时她明明嘴上抗拒、心底别扭,身体却早已沦陷,从未真正反感过他的靠近。

      可这般隐秘心事,她如何说得出口?

      见她垂眸红脸,久久不语,赵弛微微俯身,薄唇轻擦过她温热的耳廓,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克制的玩味:“不说话,那我便重新做回大灰狼了。”

      他眼尾染上浅浅绯色,似是被这暧昧氛围熏得微醺,不等她反应,便轻轻发力,将她稳稳拽进怀中,让她侧身落座在自己腿上。

      咫尺距离,呼吸交缠,体温相融。夏乔嫣浑身僵硬,心脏狂跳不止,下意识垂落眼眸,不敢对上他炽热的目光,整个人温顺得任由他摆布。

      赵弛定定凝视着她泛红的眼尾、微抿的唇瓣,呼吸渐渐急促,缓缓低头,轻柔覆上她的唇。

      这一吻,褪去了往日所有的醋意与掠夺,只剩满心的珍视、亏欠与依恋。温柔缱绻,细细摩挲,辗转缠绵,将跨越许久的误会、隐忍与牵挂,尽数融进此刻的纠缠里。

      夏乔嫣浑身轻颤,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软软倚靠在他怀中,任由他温柔索吻,四肢百骸都漫开细密的酥麻……

      雨夜寂寂,风声轻柔,满屋只剩二人温热交错的喘息。这是他们第一次毫无隔阂、满心赤诚的亲密,没有试探,没有疏离,没有误会,唯有全心全意的奔赴与眷恋。

      良久,赵弛才缓缓松开她,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额头轻抵她的鬓角,气息依旧紊乱,嗓音暗哑得动人:“嫣儿,我真想这般抱着你,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夏乔嫣静静靠在他宽厚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分不清是自己的脸颊更烫,还是他的身躯更热。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胸腹间深浅交错的伤疤上,指尖不自觉抬起,轻轻摩挲着那些凹凸的纹路。

      每一道疤痕,都是为她而留。是绝境里的守护,是暗夜里的奔赴,是他从不言说的牺牲。心底的酸涩与爱意交织翻涌,沉甸甸的压得她眼眶发热。

      赵弛察觉她的低落,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柔声宽慰:“不过是几道疤痕,时日久了便会淡去,无妨。只要你不嫌弃,我便全然不在意。”

      “我从不嫌弃。”夏乔嫣轻声呢喃,指尖依旧流连在他的伤疤之上,满是心疼,“我只是不敢细想,谷山村那一夜,你身负满身重伤,是如何杀出重围护我周全,又是如何独自引开追兵、浴血搏杀。”

      “你默默为我扛下所有风雨,看着我拿着你的功劳感念旁人、许下婚约,却始终缄口不言,不肯吐露半分真相。”
      她睫毛颤颤,水汽氤氲,声音轻得近乎破碎:“你素来骄傲,从不屑刻意讨好,不愿我因恩情愧疚相伴。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我一辈子蒙在鼓里,你所有的隐忍与牺牲,岂不是尽数白费?你当真甘心吗?”

      赵弛低头望着她泛红的眼眶,眼神赤诚温柔,字字真心:“嫣儿,我为你做的一切,从未求过半分回报与感念。无论你知晓与否,我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滚烫的泪珠倏然滚落,砸在赵弛的衣襟之上。夏乔嫣埋在他怀中,又暖又涩:“我本已决意斩断情爱,只想陪着母亲,安稳养大孩子,平淡度日。可你一次次舍命相护、温柔偏爱,叫我如何彻底放下你?”

      “放不下,便不必放了。”赵弛俯身,在她鬓边印下温柔一吻,语气郑重虔诚,“嫣儿,嫁给我,我们成亲吧。”

      听见“成亲”二字,夏乔嫣心头骤然涌上复杂的烦闷与抗拒。短短一年光景,她历经三次订亲、三次退亲,从满心欢喜到无奈妥协,再到心如止水。

      情爱婚约于她,早已不是满心期许的圆满,反倒成了沉甸甸的枷锁。

      她纵然深爱赵弛,纵然早已被他的真心彻底打动,却终究没勇气再踏婚约、再入情爱围城。

      夏乔嫣默默挣脱他的怀抱,侧身坐到一旁,刻意拉开些许距离。爱意真切,可心底的伤痕与顾虑同样真切,她需要时间释怀,需要勇气奔赴余生。

      赵弛看着她疏离的动作,眼底掠过一抹落寞苦涩,却半句不逼、分毫不怨。他太懂她了,她心底的伤疤、过往的疲惫,同他身上的伤痕一般,纵使愈合,也会留下浅浅印记。

      他轻声开口,温柔包容:“我等。多久都无妨。”

      静谧蔓延片刻,夏乔嫣压下心底纷乱,抬眸看向他,轻声发问:“对了,你怎会知晓我今日来桃乡,又恰好及时赶来?”

      “我去洪福酒肆寻你,令慈说你前来桃乡谈生意。山路崎岖,我放心不下,便一路赶来了。”赵弛语气温和,眼底却藏着未散的沉绪。

      “你特意寻我?可有要事?”

      赵弛微微一怔,眼神微滞,刻意掩去眼底波澜,轻声敷衍:“也算不得特意,只是恰巧路过,便顺路去看看你。”

      他垂眸望着烛火摇曳,心底愁绪翻涌不休。今日她从他书房离去后,那对一模一样的食盒,便一直悬在他心头,让他辗转难安。

      她特意备下双份点心,一份谢靖王,一份谢他,满心温柔纯粹。可他,却一直瞒着身份,欺她、瞒她,从未告诉她半分真相。

      他不敢坦白,怕知晓真相的她,会因靖王的矜贵身份,及朝堂的腥风血雨,从此对他避之不及、划清界限。他贪恋这份寻常相伴的温柔,贪恋她不带任何功利的真心,舍不得放手。

      他一路追来桃乡,本已在心底斟酌好所有说辞,决意坦白真实身份与苦衷。
      可此刻看着身侧尚未做好相守准备的姑娘,他所有的勇气尽数消散。

      她只求安稳平淡、岁岁无忧,最厌朝堂纷争、权势博弈。而他的靖王身份,是无上荣光,亦是万丈枷锁。皇权争斗从未停歇,手足相残暗流汹涌,他身处漩涡中心,半点身不由己。

      他不敢笃定,知晓所有风险的她,是否还愿意坦然留在他身边,与他共赴未知风雨。

      夏乔嫣不知他心底千回百转的沉重,只余满心庆幸,轻声呢喃:“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今日……”

      话未说完,眼底已然漾起后怕的湿意,崖边马匹坠崖的惨烈、生死一线的惊惧,依旧历历在目。

      “别怕。”赵弛抬手细细抚过她的长发,语气笃定铿锵,满是郑重承诺,“往后你去往何处,我便护你何处。有我一日,便绝不让你再涉这般险境。”

      “倒也不必这般紧张。”夏乔嫣低头轻笑,双腿轻轻晃荡,语气软和,“今日只是意外,哪会次次遇险。你公务繁忙,不必总为我分心,耽误正事。”

      “你的安危,便是我此生最紧要的正事。”赵弛轻轻攥住她的手,目光恳切,“往后出门远行,提前遣人告知我一声,我随你同行。”

      话音落下,他眸光骤然一沉,想起早先惊险变故,蹙眉发问:“你今日的马车与车夫,皆是荷园配备?”

      “嗯。”夏乔嫣点头应声,“马车马匹是莫世子亲自挑选,车夫也是管家举荐的,平日里看着老实本分。怎么了?可是哪里不妥?”

      赵弛眸底覆上一层浅寒,条理清晰地分析:“商用马匹皆需严苛驯化、层层查验,断然不会无故受惊失控。莫世子素来爱马识马,眼光精准,绝不可能犯下这般粗浅差错。”

      夏乔嫣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想起危急关头弃车狂奔、不见踪影的车夫,后背泛起一层薄凉:“你的意思是……是车夫动了手脚?”

      “大概率是蓄意为之。”赵弛语气沉冷,眼底戾气暗生,“若非心虚有鬼,险境之中绝不会弃雇主独自逃命。必须寻到此人查清真相,若真是蓄意加害,我绝不轻饶。”

      “他应当不敢回酒肆了。”夏乔嫣凝眉思索,“我明日回去问问管家,他素来知晓府中下人底细,或许能查到车夫住处。”

      赵弛依旧忧心忡忡,谨慎追问:“你那管家,可信得过?车夫是他举荐,难保二人没有勾结嫌疑。”

      “应当不会。”夏乔嫣坦然浅笑,全然信任,“管家是莫世子的亲信,深得他信任,荷园大小事务皆由他打理。世子离京前,还特意嘱托他多多照拂我。世子待我极好,他身边的人,断然也不会害我。”

      话音落地,她才猛然察觉自己句句夸赞旁人,氛围瞬间微妙,连忙略显尴尬地补救:“我不是别的意思,只是管家为人忠厚稳妥,应当不会与人串通作恶。”

      “我明白。”赵弛淡淡应声,温柔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醋意。

      她眼底对莫南北全然的信任与笃定,像细密软刺轻轻扎在他心头。他妒、他涩,却半句苛责的资格也无。

      若非当初他亲手将她推远,她又怎会对旁人这般全然信赖、视若至亲?
      一切后果,皆是他咎由自取。

      他压下心头所有纷杂情绪,依旧温柔护着她:“这事你不必费心追查,我让十安去办即可。不查清幕后黑手,我终究无法安心。”

      夏乔嫣抬眸望他,心底满是感激,迅速敛去眼底泛红,轻声开口掩饰:“夜深了,早些歇息吧,余下的事明日再谈。”

      话音落,她抬手想去铺开榻上薄被,指尖刚触到柔软的棉料,动作便骤然凝住。

      狭小茅屋,孤榻一张,雨夜沉沉,二人相对无言。

      一室寂静无声,唯有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泛红的耳根、局促的身影,尽数映得温柔缱绻。未尽的情愫、暗藏的心动与顾虑,都悄悄沉淀在这静谧雨夜之中,余韵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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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前文统一润色文笔,剧情主线、人物设定完全没有改动,只是优化描写,不影响阅读,之前已经看过的宝子们只要从第57章开始看便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