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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风雨相拥 ...


  •   眼看失控马车即将连人带车冲坠山崖,山道尽头忽有一骑疾驰冲破雨幕而来,竟是闻讯匆匆赶来的赵弛。

      他毫不犹豫拔剑斩断缰绳,身形直直挡在车头前方,单凭血肉之躯死死抵住狂奔的马车,拼尽全力遏制向前冲的巨力。

      双臂青筋根根暴起,车身裹挟着惯性狠狠冲撞而来,巨大的推力逼得他步步后撤,踉跄着在泥泞山道上蹭出两道深痕。好在距离崖边仅剩两三步时,沉重的车厢终于彻底停稳。

      他仓促回头,眼底翻涌着后怕,抬手一把掀开湿漉漉的车帘。看清车内夏乔嫣安然无恙,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算落地,布满雨水泥污的脸上扯出一抹疲惫发软的笑意:“没事了,有我在。”

      夏乔嫣惊魂未定,在他搀扶下踉跄落地,下意识探身望向崖底,双腿骤然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十数丈山崖之下乱石嶙峋,方才那匹受惊的马匹横卧石堆,身首分离,血肉模糊。倘若方才赵弛晚来片刻,此刻落得这般下场的便是她。

      见她面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发抖,赵弛当即伸手将她牢牢拥入怀中,掌心轻轻顺着她颤抖的脊背,低声反复安抚:“别怕,都过去了,我不会让你出事。”

      夏乔嫣缩在他怀里,如同受惊蜷起的雀鸟,泛白的指尖死死攥紧他湿透的衣袍,唯有紧紧贴着他,才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恐惧。

      瓢泼大雨依旧倾盆而下,豆大雨点狠狠砸落在二人身上,他们却浑然不觉,静静伫立在茫茫雨幕里,彼此相拥,宛若风雨中相依的两尊石像。

      良久,夏乔嫣才从极致的惊惧中缓过神,连忙抬眼细细打量他,语气满是紧张关切:“你有没有受伤?”

      赵弛浅浅一笑,摇头安抚:“我无碍。”

      她声音止不住发颤,后怕与心疼交织在一起,满是责备:“你未免太过莽撞!方才那种车速,你以身拦车稍有差池,便会跟着一同坠下悬崖,你可知有多凶险?”

      “我清楚。” 赵弛抬手,温柔拭去她眼角混着雨水的泪,眼底满是疼惜,“可若是我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你遇险,往后余生我都会困在自责里度日。相比那种煎熬,我情愿同你一道涉险。”

      “你真是个傻子。” 夏乔嫣将脸深深埋进他湿透的衣襟,哽咽出声,“天底下最傻的傻子。”

      心底又疼又怕,疼他不惜以血肉之躯硬扛疾驰马车,更怕方才那一瞬间,会永远失去他。

      她不敢深想,若是今日赵弛就此殒命,往后漫长岁月,她该如何熬过去。而这世间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一次次为她兜底、为她断后,甘愿披荆斩棘,连性命都能置之度外护她周全。

      赵弛低头,在她沾着雨水的鬓发上轻轻印下一吻,柔声打破沉寂:“别在雨里久站,我带你寻一处地方避雨。”

      天色彻底沉暗,山路泥泞难行,拉车的马匹已然坠崖,马车也无法再动用,此刻下山已然不现实。二人环顾四周,望见不远处茅草屋透出一点微弱烛火,当即决定前去借宿,待明日雨停再返程镇上。

      夏乔嫣脚下泥泞湿滑,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赵弛见状不再犹豫,俯身将她稳稳打横抱起,大步朝着茅屋走去。

      这一回,夏乔嫣没有半分挣扎抗拒。历经方才生死险境,她再也不愿刻意推开他。她轻轻将脸颊贴在他温热坚实的胸膛,静静聆听他平稳有力的心跳,熟悉的暖意填满心底,带来十足安稳。

      犹记谷山村那夜,刀光剑影四面合围,她亦是这般软软靠在他背上,任凭周遭杀机四起,有他挡在身前,她便能平安无虞。

      如今风雨山路、险境刚过,亦是同理,只要他在身侧,前路再难,她亦无所畏惧。

      叩门声响起,一位年近五旬的农家大娘开门迎出。赵弛礼数周全,轻声开口:“我与同伴途经山间,恰逢大雨困在此处,想向大娘借宿一夜,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大娘心肠和善,听闻缘由立刻侧身将浑身湿透的三人迎进屋,转身翻出几套干净旧布衣:“这是我儿子儿媳平日里穿的衣裳,二人今日去镇上送桃,要明日才回。你们若是不嫌弃,先换下湿衣暖暖身子。”

      “多谢大娘。” 赵弛接过衣物,自袖中取出一锭官银放在桌案上,又温和询问,“不知能否借灶台柴火一用?我想烧些热水,擦去身上泥污,驱驱寒气。”

      大娘一眼看穿他是一心疼女子,笑着将银子推回他手边:“郎君不必这般见外,柴灶随意用,出门在外谁都有难处,留宿罢了,何须给钱。”

      赵弛不再多推,只拱手道谢,转头叮嘱夏乔嫣安心在屋中歇息,自己转身去往院中烧水。

      大娘望着他利落忙碌的背影,满眼赞许,回头看向屋内的夏乔嫣与桑菊,笑道:“你们二人先换衣裳,我去收拾些吃食。”

      说罢她转身欲走,走至门口又回头看向夏乔嫣,语气满是艳羡感慨:“姑娘真是好福气,嫁得这般体贴上心的夫君。”

      一句 “夫君” 早已让夏乔嫣耳根发烫,再听这番夸赞,整张脸颊烧得滚烫,连忙低头小声辩解:“大娘,我们并非……”

      话到嘴边却骤然顿住,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柔软的期许 —— 倘若自己当真能做他的妻,好像也未尝不好。

      夏乔嫣与桑菊各自换好干爽衣衫,拧干湿透的长发。桑菊拎起换下的湿衣,走到院外井边清洗,初秋衣料单薄,炭火烘烤一夜,明日便能干透。

      桑菊刚踏出房门,赵弛便端着一盆温热清水走入屋内。他将木盆放在地面,拧干浸湿的布巾,正要上前替她擦拭脸颊,夏乔嫣连忙伸手抢过布巾,脸颊泛红避开:“我自己来就好。”

      她胡乱擦了两把脸上泥污,便将布巾递还给他。赵弛接过布巾却并未离开,反倒将热水盆挪至榻边,半蹲下身,伸手便要褪去她沾满泥污的鞋袜。

      夏乔嫣猛地一怔,瞬间慌乱无措,慌忙往后缩脚:“不必这般麻烦,我自己清洗便可。”

      不料,赵弛却轻轻按住她的脚踝,不容分说将她双脚浸入温水中,抬眸看向她,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坚定:“别动,泡泡热水驱寒。”

      温热水流顺着脚底漫遍四肢百骸,方才淋雨积攒的寒意尽数消散,浑身都泛起暖意。

      赵弛垂着眼,指尖轻柔替她按揉足底,夏乔嫣坐在榻沿,怔怔望着他低垂的眉眼、挺直的鼻梁与线条干净的薄唇,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慌忙偏开视线不敢再看。

      替她洗净双脚,他又拧干布巾细细擦干水珠,柔声叮嘱:“方才淋透雨水,手脚冰凉,热水泡一泡,夜里能睡得好些……”

      待赵弛端起水盆出门,夏乔嫣依旧呆坐在原地,心绪纷乱翻涌。

      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男子这般细致待她,更何况是素来清冷高华、身居巡抚之位的赵弛,更是她一见倾心、从此念念不忘之人。

      心底混杂着羞涩、窃喜与悸动,连这般亲密的近身照料,她竟丝毫不觉排斥,反倒隐隐心生贪恋。这份独独对赵弛而生的心动与柔软,是从前同莫南北相伴时,从未体会过的滋味。

      不多时赵弛折返回来,手中端着一碗温热姜汤:“灶台旁寻到老姜,煮了一碗姜汤,趁热喝下,免得染上风寒。”

      夏乔嫣伸手接过瓷碗,浅啜两口,又递到他面前:“你也喝。”
      赵弛微微一怔,轻轻摇头:“无妨,你喝便好。”

      夏乔嫣固执举着碗,澄澈杏眸里藏着几分软乎乎的撒娇意味:“你不喝,那我也不喝。”

      赵弛静静凝望她片刻,唇角缓缓漾开一抹宠溺温柔的笑意:“好,我同你一起喝。”

      他接过碗浅尝两口,又将剩余姜汤递回她唇边。二人一来一回,你一口我一口分饮一碗姜汤,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心底。

      姜汤刚饮尽,大娘端着托盘走入屋内,盘中摆着几块烧饼与一碟凉拌小菜:“想来你们一路奔波,定然未曾用晚膳,先垫垫肚子充饥。”

      方才仓皇出逃,夏乔嫣将随身干粮遗落在车厢里,正愁没有吃食,连忙道谢。

      大娘又开口道:“家中只有两间卧房,今夜你们夫妇二人住这间内屋,外头小丫鬟随我同睡偏房,我早已同她交代妥当,吃食也给她留好了,你们不必分心照看旁人,吃完早些歇息便是。”

      榻边二人同时一怔,下意识对视一眼,又双双慌忙垂首,脸颊烧得滚烫。

      大娘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屋内只剩二人相对静坐,谁都没有率先开口打破这份缱绻又窘迫的沉寂。

      四下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轻响,尴尬缠在空气里,久久挥散不去。

      良久,还是赵弛先开口,打破这片凝滞的沉默:“不必为难,夜里你安心在内榻歇息,我去屋外廊下守着你。”

      说罢他随手拿起一块烧饼,递到她面前,语声温软:“方才受了惊吓,定然腹中空空,先垫几口充饥。”

      夏乔嫣伸手接过烧饼,轻轻掰下一小块,抬着手送到他唇边:“你先吃。”

      二人心中早已互通情意,可终究无婚约名分,按世间礼法,绝不能同屋共宿。赵弛心里清楚这层规矩,理智上全然明白,心底却还是藏着一丝难以掩藏的失落。

      他本无半分胃口,却不愿拂去她递来吃食的这份心意,微微低头,吃下她指尖托着的那块烧饼。随后抬手取过立在墙边的佩剑,浅淡一笑:“你早些安歇,我在院里候着。”

      话音落,他缓步踏出房门,反手轻轻合上木门。

      屋外大雨稍缓,却依旧飘着细密冷雨,入夜后的山风刺骨寒凉,丝丝缕缕从窗缝钻进屋中,吹得案上烛火左右摇曳,光影忽明忽暗。

      夏乔嫣和衣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半点睡意也无。她轻步挪到门后,透过窄窄一道门缝,望向屋檐下那道孤立挺拔的身影,心口揪起一片不忍。

      一个时辰之前,他不惜以身拦车,赌上性命救下她,如今她却要眼睁睁看着他,在冷雨寒风里枯守一整夜。

      仅仅为了世俗那点死板礼法,就要这般苛待舍命护她之人吗?

      酸涩与愧疚层层翻涌,再也按捺不住,她指尖微微发颤,猛地一把拉开木门。

      听见门轴响动,赵弛骤然回头,眼底带着几分疑惑:“嫣儿,可是还有什么不妥?”

      夏乔嫣耳尖发烫,声音不自觉放轻,细若蚊蚋:“你…… 你还是进屋来歇息吧。”

      赵弛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温柔浅笑,轻声宽慰:“我无妨,你只管安心睡,我守在外头,不会走远。”

      见他执意不肯,夏乔嫣心头又闷又羞,语气不由得沉了几分,带上一点恼羞的愠意:“我让你进屋,你听不懂吗?”

      听出她话音里藏着委屈与不悦,赵弛不再执拗,安静抬步,随她一同走入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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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前文统一润色文笔,剧情主线、人物设定完全没有改动,只是优化描写,不影响阅读,之前已经看过的宝子们只要从第57章开始看便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