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六章 桃乡惊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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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计划已定，她打算次日一早就同桑菊前往桃乡，但动身之前，必须先去一趟巡抚府。
那日赵弛转述靖王的夸赞，说她做的点心是平生至味，夏乔嫣心底又惊又喜。靖王身份尊贵，山珍海味、天下珍馐应有尽有，偏偏独独偏爱她亲手制的小点，这份看重，实在让她受宠若惊。
她打算再备一匣点心送过去，一来感念靖王宽宥莫家的恩德，二来也算回应殿下的赏识；除此以外，她心底还藏着一份想探望赵弛、向他致歉的心思。
这几日守着酒肆，她次次都能看见他独自静坐，对着一桌酒菜默然独饮，眼底裹着化不开的孤寂落寞。每一回撞见，夏乔嫣心口都堵得发闷，百般不是滋味。
那日客房之内，她心绪翻涌，情不自禁吐露了深藏许久的真心话。
她虽不知他当时是假意醉酒，可再次直面他时，依旧莫名心虚、局促别扭。这些日子她故意埋首忙碌，刻意疏远回避，既是躲着他，也是在逃避自己藏不住的悸动。
可这般刻意冷淡，终究让她于心有愧。一想起他满身深浅交错的伤疤全是为护她所留，心口便揪紧发疼，日日煎熬。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夏乔嫣将店内收账之事托付给母亲宋氏照看。宋氏身子早已大好，年轻时做过账房，核算账目对她而言不算难事，能替女儿分担琐碎，她也心甘情愿。
安置好店里一应事务，夏乔嫣拎着两盒盛满新鲜点心的食盒，动身前往巡抚府。
和先前一样，府中下人不必通传，径直引她走向赵弛的书房。
见她忽然登门，赵弛眼中掠过几分意外，随手搁下手中书卷，素来清冷的眉眼瞬间漾开一层柔和暖意：“今日怎得有空过来？”
夏乔嫣将其中一盒食盒轻放在案上，语气平淡：“我做了些点心，劳烦你代为转交给靖王殿下。”
“好，我会亲自替你送到。” 赵弛唇角牵起一抹意味复杂的浅笑。
闻言，她又将第二只食盒推到他面前：“这个是给你的，补上回许诺你的那份。”
顿了顿，她偏开视线，神色不自然地补充：“前几日酒肆开业，店里忙得脚不沾地，我一直没能好好同你说上几句话，委屈你独坐一旁了。”
“无妨，我都明白。” 赵弛声线温和，没有半分不悦与责怪。
见他这般包容体谅，夏乔嫣心中愧疚更甚，简单寒暄两句，便匆匆转身告辞。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赵弛打开两只食盒，目光缓缓落在这两份一模一样的点心上，眉心轻轻蹙起。
恰在此时，顾十安跨步走进书房来到他跟前，一眼便看见两只食盒内连摆盘都分毫不差的精美小吃，不由得满脸好奇：“她今日为何送两份一样的点心？”
赵弛无奈苦笑：“其中一份她让我转交靖王……”
顾十安一愣：“夏大小姐…… 尚且不知您便是当朝靖王？”
赵弛眼底浮起一缕淡淡的愁绪：“我还未曾同她讲明。我怕她知晓我的真实身份后，心生隔阂，往后刻意与我疏远，再也不肯亲近我半分。”
“再？” 顾十安敏锐捕捉到这个字眼，立刻凑上前，双目圆睁，满脸震惊，“难不成那日在洪福酒肆，您和大小姐私下亲近过？”
突如其来的追问让赵弛耳尖骤然发烫，只能板起面孔佯装动怒：“顾十安，看来你近日太过清闲，无事便去抄写二十遍府规反省！”
“别别别，属下手里事务堆积如山，半点闲工夫都没有！” 顾十安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溜烟，转眼便跑得不见踪影。
离开巡抚府，夏乔嫣与桑菊会合，一同动身前往二十里外的桃乡。通往桃乡大半是崎岖山道，马车行速缓慢，一来一回，怕是要耗到日暮时分。车夫不敢耽搁，扬鞭催马，尽量加快行程。
一行人抵达桃乡时，已是正午。整片山坡桃林硕果垂枝，果香漫溢。夏乔嫣四下走访一番，先选定一户农户商谈合作。
农户是一对老实本分的中年夫妇，男子性子腼腆厚道，妇人手脚麻利、待人热忱。听闻二人从镇上远道而来，不等她说明来意，便主动摘了几颗个头饱满的秋桃递过来，请她们尝鲜。
夏乔嫣正好要核验桃子品质，便坦然接过，用绢帕擦去表层细密绒毛。轻轻咬下一口，清甜汁水满口迸发，果肉软糯香醇，确是酿酒绝佳原料，当即同二人讲明来意。
夫妇二人听闻她要包下整片果园所有桃子，双双怔住，对视一眼，满是难以置信。他们种桃半生，往来收果商贩数不胜数，历来只挑品相完美的上等鲜果压价收购，这般直接全包整片桃园的客人，他们还是头一回遇见。
男子迟疑开口：“姑娘一次性收这么多桃子，是要做什么？”
“酿酒。” 夏乔嫣沉静作答，随即补充，“且不必二位外出售卖，我打算请你们就地帮我酿造桃酒。”
“让我们酿酒？” 夫妇二人愈发错愕，“可我们从未学过酿酒手艺，哪里做得来？”
“无妨，全套酿酒技法我手把手教你们。” 夏乔嫣态度诚恳，条理清晰地说明方案，“除鲜果之外，所有酿酒原料皆由我全额供给。合约签订后，我先预付一笔桃款；待到酒酿好，我上门验货，品质达标便结清剩余桃款，再另付一笔酿酒工钱。等于你们能拿两份收入。”
夫妇二人听得双目发亮，连连应声：“那再好不过了！”
“只是我有一条硬性条件。” 夏乔嫣从袖中取出备好的纸质合约，递到二人面前，“合约签订十年，此间你们产出的桃酒只能独独供给我，我传授的酿酒方子也不可外传。若是违约，需赔付二十倍违约金。”
“二位仔细看过，若无异议，今日便可签字按印。”
男子低头看向合约上标注的赔付数额，指尖微微发颤：“这违约金数额实在太大，若是不慎违约，我们夫妇二人种一辈子桃子，不吃不喝也凑不齐啊。”
夏乔嫣浅笑着宽慰：“二位不必忧心，只要恪守约定，不卖酒给旁人、不外传技法，便永远用不着赔付这笔钱款。”
夫妇心中仍有几分忐忑，可眼下定金丰厚，足以支撑全家大半年开销，往后自家桃子更不必担忧滞销、被商贩肆意压价，这般安稳生计实在诱人。几番犹豫后，二人颤抖着手，在合约落款处按下手印。
合约一式两份，夏乔嫣自留一份，农户夫妇收好另一份。交付定金，敲定三日后正式开工酿酒，诸事谈妥，她才带着桑菊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准备返程。
此时已是未时，日头渐渐西斜，几阵凉风吹过山野，方才澄澈碧蓝的天空迅速堆起厚重乌云，眼看一场大雨转瞬将至。
桑菊不停催促车夫加快速度，可山道狭窄坑洼，乌云遮蔽天光，马匹视线受阻，根本无法疾驰。一行人还未驶出桃乡地界，瓢泼大雨骤然倾盆而下。
雨水冲刷之下，本就崎岖的山路彻底泥泞湿滑，车轮频频陷进泥坑动弹不得。车夫只得在前头奋力拉扯马匹，桑菊也跳下马车，在后头咬牙奋力推车，俩人浑身沾满泥水，狼狈不堪，勉强缓慢前行。
忽然一道刺目闪电撕裂雨幕，紧随其后的惊雷轰然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拉车的骏马受了雷霆惊吓，猛地扬首长嘶，骤然挣脱车夫手中缰绳，载着车厢疯了一般朝着侧边悬崖狂奔而去。
夏乔嫣尚在车内，对此变故全然来不及反应。
正在车尾推车的桑菊猝不及防摔在泥地里，不顾满身泥水疼痛，连滚带爬起身，嘶吼着朝前追赶，想要冲上前救下车内的夏乔嫣。
车夫也慌忙上前想要牵制惊马，可马匹发狂奔速极快，转瞬便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他望着失控冲向崖边的马车，自知无力阻拦，又惧怕担下人命罪责，心神大乱，竟转身掉头，嘴里反复念叨 “与我无关”，面色惨白地跌跌撞撞朝山下逃窜。
车厢之内，夏乔嫣只觉车身剧烈颠簸摇晃，耳边狂风呼啸，窗外景物在雨雾里飞速掠逝。巨大的恐慌席卷全身，她双手死死攥住座椅边缘，浑身紧绷，一动不敢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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