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六十五章 娇憨别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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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唇瓣微动，似还有满腔心事未曾诉尽，门外忽然传来桑菊清脆的喊声，猝然打断了满室缱绻静谧：“大小姐，陈老板来了，此刻正在大堂等候您！”
夏乔嫣身形一震，骤然回神，慌忙抬手拭去眼角未干的湿痕，敛去眼底所有柔软酸涩，应声应下，步履匆匆地推门离去。
廊间脚步声渐次远去，彻底消散在夜风之中，榻上原本昏睡的人，方才缓缓撑着榻沿坐起身。
赵弛端坐榻边，眸色沉沉，怔怔望着那扇虚掩的木门。方才她伏在他心口落泪、轻声吐露的每一句肺腑之言，字字句句，清晰刻骨，尽数在他心底反复回响。
隐忍多日的唇角，终究不受控地缓缓上扬，漾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
他素来以为，她的心早已偏向莫南北。为此，他暗自煎熬、反复内耗，被无边无际的醋意与自卑裹挟，以为自己已经成为她人生里多余的过客。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恍然。
原来兜兜转转，他在她心底，从来都占着一席旁人无可撼动的位置。
时至今日，他依旧是她藏于骨血、不敢宣之于口的执念与偏爱。
长久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与郁结，尽数烟消云散。只觉周身沉重褪去，连呼吸的空气，都变得轻盈清甜，暖意融融。
楼下大堂人声鼎沸，宾客往来络绎不绝，喧嚣热闹贯穿整座酒肆。
角落落座的陈洛飞一见夏乔嫣走来，当即起身迎上，眼底满是真切佩服，含笑赞叹：“我是当真没想到，濒临沉寂的洪福酒肆，竟能被夏大小姐盘活如初。这般心性与手段，果然是天生经商的好手。”
夏乔嫣浅笑着微微颔首，语气谦和有度：“陈老板过誉了。今日满堂宾客，多半是看在您的情面愿意给我一次机会，乔嫣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大小姐不必自谦。”陈洛飞拱手摇头，眼底欣赏愈盛，“昔日我费尽心力挽回口碑，依旧无人买账、门庭冷落。可你寥寥两招巧思，便让酒肆座无虚席、起死回生。说实话，我倒真想将名下其余铺面，尽数交由你打理。”
“承蒙陈老板厚爱，只是这份重托，乔嫣实在不敢承接。”夏乔嫣笑意盈盈，进退有度，婉言推辞，“我能力浅薄，堪堪守住这一方酒肆已是吃力，若是再多担几分事务，怕是难免顾此失彼，辜负您的信任。”
这番回绝礼貌得体、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陈洛飞眼底赏识更甚，望着眼前聪慧通透、容貌品性皆佳的少女，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深意：“夏大小姐容貌清丽、品性卓然，又精通酿酒经营、心智过人。这般德才兼备，不知是哪家郎君，有幸能抱得佳人归？”
直白的夸赞与试探骤然落下，夏乔嫣微微窘迫，轻声回道：“陈老板又说笑了。我如今一心只想安稳经营酒肆，踏踏实实做事，其余情爱婚嫁之事，皆无心顾及。”
“大小姐洒脱通透，陈某却是难以释怀。”
陈洛飞目光灼灼，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期许，直言道：“你与莫世子的过往纠葛，我早有耳闻。如今你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若是你愿意，我依旧愿以半数身家为聘，十里红妆娶你过门。你我强强联手，定能将酒肆开遍大宣全境，共创一番基业。”
“她不愿意。”
沉稳冷冽的男声骤然从身后炸开，强势打断陈洛飞的话语。
赵弛阔步上前，稳稳立在夏乔嫣身侧，身姿挺拔如松。
他面无表情，眸光森冷锐利，沉沉落在陈洛飞身上，字句皆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陈老板，此言休要再提。嫣儿不愿，此生也绝无可能嫁你。”
陈洛飞眸色微沉，转瞬认出眼前之人，面上笑意不改，语气却暗藏锋芒，针锋相对：“儿女情事，讲究你情我愿。夏大小姐的心意，怕是轮不到巡抚大人代为决断。”
说罢，他不再与赵弛纠缠，转头朝夏乔嫣拱手作别，话里有话：“陈某尚有俗务缠身，先行告辞。过几日，再来与夏大小姐探讨经营之道。”
夏乔嫣依礼将他送至店外，转身便对上赵弛沉沉的目光。四目相接的刹那，她心底莫名一虚，慌乱移开视线，故作从容地轻声询问：“你醒来多久了？”
“刚醒。”赵弛语气平淡无波。
心底的慌乱愈发浓烈，夏乔嫣抬眸试探，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忐忑：“那你……方才可曾听到了什么？”
望着她眼底躲闪、心虚局促的模样，赵弛脑海中再度浮现她榻边温柔的告白，心头积攒的甘甜翻涌而上，方才被陈洛飞挑起的醋意瞬间消散无踪。
他极力压下唇角肆意蔓延的笑意，故作淡然摇头：“不曾。”
夏乔嫣心头刚松下半口气，便听他语调微扬，带着几分刻意玩味的好奇：“莫非，我本该听到些什么？”
“自然没有！”夏乔嫣脱口而出，察觉自己反应过激，又连忙收敛神色，牵强解释，“我只是看堂内喧闹，宾客斗酒划拳、人声嘈杂，怕惊扰了你歇息。”
这般拙劣又可爱的谎话，让赵弛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却偏生不忍拆穿，只想多逗逗她：“你这般顾虑我歇息，难不成，是在关心我？”
“我才没有！”夏乔嫣立刻偏过脸颊，耳尖悄然泛红，固执辩解，“我如今是洪福酒肆的掌柜，店内每一位客人，我都理当照料周全，让诸位宾客吃得舒心、饮得尽兴、歇息安稳，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理由牵强却规矩周全，赵弛一时竟无从辩驳，只得收了戏谑心思，静静伫立，眸光温柔缱绻，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
被他这般炙热温柔的目光紧盯，夏乔嫣浑身不自在，正欲寻借口抽身离开，桑菊便端着一盘洗净的葡萄快步走来，眉眼弯弯，喜气洋洋：“大小姐，赵大人，快来尝尝，今日的葡萄格外清甜！”
瓷盘之中，一颗颗紫葡萄圆润饱满、莹润剔透，表皮凝着细碎水珠，新鲜诱人，果香淡淡萦绕。
夏乔嫣随手捏起一颗，又顺势递了一颗给赵弛，随口问道：“哪来的葡萄？”
“是陈老板方才送来的！”桑菊笑着应声，“他足足送了一大筐，后院还堆着许多呢。陈老板说这是自家园子里品相最好、甜度最高的一批秋葡萄，吃完了，他再遣人送来！”
赵弛指尖刚触到葡萄，闻言眸色骤然一沉，眉眼瞬间覆上薄寒，抬手便将葡萄轻轻放回盘中，语气冷硬带着几分傲娇执拗：“陈老板送的东西，我不吃。”
见他这般孩子气的模样，夏乔嫣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开口打趣：“陈老板送的葡萄你不肯碰，那你身上这件单衣，也是店里待客的备用新衣，先前还是陈老板名下铺面的物件，怎么不见你执意脱下？”
此话一出，赵弛脸色愈发沉郁，抬手便要去解衣襟纽扣。
夏乔嫣见状连忙伸手拦住，又慌又无奈：“哎！我不过随口说笑，你怎么还当真了？”
她望着他较真的模样，轻声解释：“这衣裳是店里专为留宿宾客准备的全新衣物，与陈老板毫无干系，你可别胡乱多想。”
话音落下，“换衣”“近身照料”的画面骤然涌入脑海，方才俯身相拥、贴耳聆听他心跳的暧昧瞬间历历在目，夏乔嫣脸颊瞬间爆红，窘迫得不敢抬眼望他。
赵弛将她所有羞涩窘迫尽收眼底，眸色渐渐变得幽深复杂，心底温柔翻涌，沉默良久，方才语气诚恳、字字郑重：“谢谢你。”
他未曾言说谢她何事，可其中深意，二人皆心知肚明。
夏乔嫣愈发不自在，别开眉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别扭与懊恼：“不过是换件衣裳而已，何须特意道谢。况且我身为掌柜，从不做伺候人的活，方才是店里伙计代为打理，你要谢，谢伙计便是。”
看着她口是心非、娇憨别扭的模样，赵弛心底暖意融融，唇角漾开一抹温柔浅笑，语调宠溺缱绻：“无论何人经手，这份心意，都该谢你。”
语罢，他敛去眼底戏谑，神色郑重，从袖中取出一叠整齐的银票，递至她面前：“我今日前来，另有一事。这是你此前托我转交的助饷银票，现下尽数归还于你。”
他细细解释缘由：“靖王殿下言明，如今国库充盈、百姓安乐、边关无战事，朝廷暂不需民间助饷。你先自行收好，他日朝廷若有需用，再上缴不迟。”
夏乔嫣怔怔望着他掌心的银票，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赵弛见状，干脆直接将银票稳稳塞进她手中，温声安抚：“你大可放心。殿下一诺千金，既往不咎的承诺绝不会作废，往后更不会以此为难莫家分毫。”
说罢，他眉眼柔和，添了一句温情琐事：“另外，殿下很喜欢你做的点心，直言那是他此生吃过最合心意的美味。”
夏乔嫣闻言先是一喜，随即满脸窘迫，轻声嗫嚅：“可那点心……原本是我特意做给你的。”
“我与殿下，谁吃皆是一样。”赵弛笑意温柔，语气恳切，“最重要的是，殿下已然收下你的心意、记了你的情。往后你不必再为此事耿耿于怀、暗自忧心。”
夏乔嫣轻轻点头，心底满是感激与愧疚，轻声道：“那下回我重新做一份，专门补给你。”
“好。”赵弛应声点头，眼底瞬间盛满光亮，眷恋与怜爱尽数流露。
片刻后，他敛去笑意，轻声道：“我尚有公务待办，先行离去，忙完便来看你。”
这一次，夏乔嫣没有刻意疏离，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赵弛抬眸凝望她片刻，抬手似是想要轻抚她的发顶，指尖微动，终究克制住万般缱绻，只轻轻落在她鬓边发簪上，低声温语：“簪子歪了。”
语毕，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阔步离去，背影利落挺拔。
夏乔嫣伫立原地，怔怔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下意识抬手抚上鬓边发簪，心头微动，转头看向一旁只顾埋头吃葡萄的桑菊，疑惑问道：“真的歪了吗？”
桑菊一愣，连忙端着瓷盘上前，围着她前后细看一番，茫然摇头：“没有呀，端端正正的，一点都没歪！”
夏乔嫣微微蹙眉，随即无奈失笑，将这点细碎小事抛在脑后，转身快步走到柜台前，帮宋氏对账收账。
暮色沉落，夜幕四合，忙碌充实的一日悄然落幕。最后一桌宾客尽兴离店，桑菊便吩咐伙计关门歇息，自己兴冲冲跑到柜台边，静静看着伏案拨弄算盘的夏乔嫣。
清脆的算珠声错落响起，夏乔嫣看着账本上可观的收益，唇角渐渐扬起一抹安稳明媚的笑意。
桑菊按捺不住满心好奇，连忙追问：“怎么样怎么样？今天赚到钱了吗？我还以为酒水半价、斗酒免单，咱们铁定要亏本呢！”
“酒水薄利亏空些许，但菜品营收尽数补回，还盈余不少。”夏乔嫣将账本推至她眼前，眼底漾起对未来的无限期许，“明日酒水恢复原价，客流或许会稍有回落，但整体利润只会稳步上涨，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后续几日，事态果然如夏乔嫣所料，客流量相较开业当日略有减少，但酒肆热度丝毫未减。不仅清河镇乡民常来光顾，周边各乡镇的食客也慕名而来，或参与斗酒猜酒的趣味赛事，或专程品鉴店内佳酿。
众人尝过酒水后，皆赞不绝口，知晓酒品质真价实，纷纷大批量囤购，一坛坛好酒被宾客争相带走，酒肆营收稳步攀升、日渐红火。
这几日里，赵弛也曾抽空来过数次。只是夏乔嫣终日忙于迎客算账、打理店务，分身乏术，几乎无暇顾及他。
他便从不打扰，只静静坐在柜台不远处的靠窗位置，点一壶清酒、几碟小菜，浅酌慢饮，默默凝望她忙碌的身影。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疼惜，细细密密，更多的是无人知晓的落寞。
眼见酒肆营收日渐稳定、口碑彻底回暖，夏乔嫣压在心头许久的大石，终于稳稳落地。她取出此前与陈洛飞签订的购酒合约，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眉头微蹙，暗自思忖。
立秋已过，莲州城内桑树尽数落果，桑葚酿酒的时节彻底落幕，短期内再无原料可寻。恰逢秋日蜜桃大量上市，此间秋桃汁水丰盈、果肉饱满，售价低廉，性价比极高，正是酿酒的绝佳原料。
她记得离清河镇二十里外，有一处桃乡，家家户户以种桃为业，坐拥千亩桃林。每至秋日蜜桃丰收，便有大批商贩扎堆上门，刻意压低收购价格，层层压榨果农利润。
桃乡地处偏远、山路崎岖，交通极为不便。果农们不愿低价贱卖血汗收成，便只能晨起挑着沉甸甸的桃筐，翻山越岭奔赴乡镇集市售卖。待气喘吁吁翻过数重山头，日头已然西斜，鲜桃滞销大半，往往卖不出几分价钱，只能再负重挑着残果折返。
几番折腾劳累，多数果农不堪奔波损耗，最终只能忍痛低价卖给商贩，或是眼睁睁看着满树鲜桃熟透腐烂、落地作废，年年丰产、年年难销，着实可惜。
思绪至此，夏乔嫣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微光，心头灵光乍现，一桩兼顾商机与善意的大好生意，已然在心中悄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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