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三章 共进晚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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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同乘返程回荷园的马车，车厢内一片死寂，空气凝滞得叫人难堪。沉寂许久，赵弛率先打破沉默：“方才我训斥十安的话，你都听见了？”
不等夏乔嫣作答，他又自嘲地低笑一声：“听见也好，省得我再寻机会同你解释。”
夏乔嫣微微一怔，眼底满是疑惑：“为何要特地同我解释这些？”
赵弛耳尖微热，语气却格外郑重：“或许你本不在意我府中留宿过何人，可我格外在意，在你心中，我究竟是何等模样。”
这话落在耳中，夏乔嫣心口莫名一颤，面上却依旧淡然：“其实你留她在身边也无妨。你身旁素来没有贴身婢女，顾十安虽办事得力，终究是习武男子，心思粗疏，照料起居远不及女子细致妥帖。何况那女子生得那般貌美，你当真半分动心也无？”
“嫣儿，我身边从不需要别的女子，唯独你除外。” 赵弛抬眸望向她，目光灼热真挚，“我满心满眼只有你一人，旁人纵使生得再绝色，于我而言，也不及你分毫。”
夏乔嫣闻言，仓促偏过头望向窗外，分明不愿再谈及此事。赵弛见状只得悻悻收声，垂首盯着自己的掌心，脸颊泛着薄红。
他素来内敛寡言，今日鼓足勇气说出这般直白心意，她却半点不曾动容。车厢重归死寂，两人相对静坐，沉闷尴尬漫满方寸空间。
不知颠簸了多久，马车终于停在荷园门前。赵弛抬手，正要扶她下车，桑菊早已快步迎至车帘旁。
夏乔嫣指尖刚轻搭在赵弛掌心，瞥见桑菊的瞬间，连忙收回手，转而伸向身侧等候的侍女。
赵弛悬在半空的手僵在原地，脸上青白交加，难堪至极。桑菊偷偷瞥了一眼他落寞的神色，暗自懊恼自己来得太快，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小心翼翼扶着夏乔嫣踏下马车。
听闻赵弛是专程前来协助搬迁事宜，桑菊眼珠一转，立刻转身前去安排行李。她有心成全自家小姐，想多留二人独处的机会，故意将行李拆分分装两辆马车：她与宋氏共乘一车，余下一辆留给夏乔嫣与赵弛。
二人一眼便看穿桑菊的小心思，夏乔嫣碍于赵弛在场，只嗔怪地瞪了桑菊一眼，赵弛心底却藏着几分难言的感激。
车厢堆放被褥衣箱后本就狭小，两人挤坐一处十分局促，马车一路颠簸摇晃，身体难免时时相触。夏乔嫣刻意往另一侧被褥挪去，竭力拉开距离，可车身一晃，肩头、手臂仍会频频撞上身旁的赵弛。
短短一段路途，二人皆是满面绯红，浑身坐立难安。
又行片刻，夏乔嫣实在熬不住，想起身挪去对面杂物软垫上另寻位置，恰逢车轮碾过土坑，马车猛地剧烈颠簸。她身形一歪，直直摔进赵弛怀中。
温软身躯猝不及防撞入怀抱，赵弛下意识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腰，免她磕碰受伤。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黏稠。
夏乔嫣脸颊滚烫如火，慌忙挣开他的搀扶，挪回原先座位安分坐好，再不敢随意动弹。赵弛浑身僵硬，呼吸乱了分寸，两人皆缄口不言，死寂笼罩整个车厢。
直至马车稳稳停在洪福酒肆门前，二人耳后依旧染着清晰的红，谁都不敢抬眼对视。桑菊一眼便瞧出二人异样，心中满是好奇，却不敢多问，只自顾上前搬运行李木箱。木箱沉重，她使出浑身力气也分毫未动。
夏乔嫣见状正要上前搭手，手腕却被赵弛抬手拦下：“你身子不便，一旁歇息便可，这些重物交给我。”
话音未落，他单手轻松扛起沉重木箱，另一只手顺带拎起一具梨木储物箱，大步往后宅走去。桑菊连忙抱起两捆被褥快步跟上，转瞬便走远。
夏乔嫣站在原地心绪纷乱，转头便看见宋氏静静立在一旁，含笑望着她，眼底藏着几分了然的温柔。她方才平复下去的脸颊瞬间再度发烫，上前挽住母亲的手臂轻轻摇晃，带着几分少女娇憨：“母亲笑什么？”
“没什么。” 宋氏轻轻摇头，缓步朝院内走去。
夏乔嫣快步追上，缠在她身侧撒娇追问：“女儿不信，母亲定是在取笑我，快同我说清楚。”
宋氏驻足转身，满眼欣慰柔和：“我并非取笑你，只是真心为你高兴。从今往后，你便是这洪福酒肆的掌柜，不必再依附任何人，不必看人眼色度日，你终于做了自己的靠山，活成了我最期盼的模样。”
夏乔嫣心头一酸，正要开口，宋氏话锋轻轻一转：“只是你同赵大人之间……”
夏乔嫣神色一滞，缓缓垂落眼眸，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母亲，我与他过往的纠葛早已翻篇。往后我只想安心经营酒肆，好好孝顺您，将腹中孩儿抚育长大，一家人安稳相守，便足矣。”
宋氏望着她故作轻松的模样，心底满是疼惜，轻声追问：“可你心底，分明还放不下他，对不对？”
心事被一语戳破，夏乔嫣面颊骤然涨红，支支吾吾无从辩驳：“我……”
宋氏轻轻一叹，正要再劝慰几句，却骤然瞥见不远处石榴树下，赵弛静立原地，目光直直落在二人身上。
秋风转凉，石榴花早已落尽，枝头缀满青嫩圆实的果子，满院翠色衬得他身姿英挺如玉，清绝出尘。想来方才母女二人的对话，已然尽数落入他耳中。
宋氏轻咳一声，朝赵弛微微屈膝行礼：“赵大人。”
赵弛拱手回礼，灼热目光再度落回夏乔嫣身上，片刻后转身返回门外马车，继续搬运剩余行李。
后宅空置荒废数月，院内杂草丛生，废弃杂物胡乱堆砌，满目狼藉。
搬完所有行李，赵弛并未就此离去，又俯身除草、规整杂物，无用的尽数清理丢弃，破损之处细细修整。直至暮色垂落，整座院落焕然一新，重归清雅整洁。
石榴树下积灰已久的长木桌被擦拭干净，铺好素雅花布，桑菊端上一桌菜肴，正要摆放碗筷，悄悄凑到夏乔嫣身侧压低声音：“大小姐，赵大人忙活了大半日，连一口茶水都未曾喝过，不如留他一同用晚膳？”
夏乔嫣望着院中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过意不去，纵使心底仍有几分别扭，也只得缓步上前，垂眸盯着地面轻声开口：“天色已晚，你忙碌这么久，想来早已饥乏。若是不嫌弃粗茶淡饭，便留下来一同用膳吧。”
话音落下，早先摔入他怀中的画面蓦然涌上心头，尴尬瞬间席卷全身，她又慌忙补充：“不过都是莲州本地家常菜，不比京城珍馐，恐怕你吃不惯。”
赵弛放下手中工具，眉眼间漾开温柔笑意：“无妨，我吃得惯。”
人是自己主动挽留的，此刻再难堪也只能硬着头皮。二人一前一后落座长椅，席间安静无言。
桑菊乐呵呵摆好碗筷，为各人斟上一杯桑葚酒，举杯笑道：“这第一杯酒，我敬大小姐！恭喜您执掌洪福酒肆，往后生意兴隆，日进斗金，我们都能安稳度日。”
“就你嘴快。” 夏乔嫣抬手用木筷轻敲她额头，轻抚隆起的小腹无奈道，“明知我如今不便饮酒，还特意举杯敬我。”
桑菊故作懊恼拍了下脑门，眼珠一转看向赵弛，假意犯难：“瞧我一时高兴忘了此事，那不如劳烦赵大人替大小姐饮下这杯？”
赵弛含笑望向身侧的夏乔嫣，眼底是藏不住的宠溺，抬手端起她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
当朝酒礼规矩分明，除却晚辈、仆从、至亲家眷，唯有夫妻家人方能代为饮酒。这一杯酒下肚，无异于默认二人是一家人。
夏乔嫣羞窘交加，悄悄抬脚用力踩了下桑菊的脚背。桑菊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嘴硬：“是赵大人自己心甘情愿替你喝的，大小姐何苦为难我？”
“还敢多嘴。” 夏乔嫣伸手便要去拧她胳膊。
“好了，有客人在，莫要打闹。” 宋氏连忙出声打圆场，转头略带歉意看向赵弛，“嫣儿自小性子跳脱，还望赵大人莫要见怪。”
“无妨，这般随性反倒难得，不必拘束。” 赵弛说罢，顺手剥好一只大虾，蘸满蒜蓉豉油酱汁，轻轻放进夏乔嫣碗中，“尝尝看。”
一桌三人皆是愣住，面面相觑。外人很难想象，这般清冷矜贵、身居高位的巡抚大人，竟会亲手为女子剥虾调味。
夏乔嫣本想推辞，可看着他恳切期待的眼神，再想起他放下身段操劳半日，终究不忍拂去他一片心意，只能拿起木筷，局促地将虾肉吃下。
莲州近海，当日捕捞的白灼大虾鲜甜嫩滑，裹上热油蒜蓉酱汁，鲜辣入味，滋味绝佳。
吃完一只，她下意识伸手想自己剥虾，手腕却被赵弛轻轻拦住，柔声安抚：“我来便好，别弄脏你的手。”
夏乔嫣怔怔看着又一只剥好的虾肉落入碗中，连忙开口：“不必这般麻烦，我自己可以。”
“不麻烦。” 赵弛眼底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我手上已然沾了油渍，这些琐事索□□给我便是。”
他自己未曾动几口饭菜，一心只顾为她剥虾。夏乔嫣心中感动，又夹杂着无处安放的别扭，待他再次递来虾肉时，连忙双手护住碗沿固执道：“你自己先吃。”
赵弛微怔，随即浅笑道：“我不饿。”
“忙活大半日，怎么可能不饿。” 夏乔嫣语气带着几分嗔恼，伸手拿过他的空碗，将桌上各色菜肴各夹许多，堆得满满当当推回他面前，又递去一方绢帕，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擦擦手，把这些全都吃完，吃不完，今夜便不许走。”
话音落下，夏乔嫣自己先僵在原地。留人用饭实属寻常，可这般勒令客人吃不完不准离开，实在失礼。
更何况眼前之人还是赵弛，二人之间又牵扯无数过往纠葛。若是当真不让他离去，今夜他又该留宿何处？一念及此，窘迫之感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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