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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变卖荷园 ...


  •   女子满心以为,这番柔弱告白与清白自证,总能换来几分怜惜。可赵弛指尖的长剑分毫未动,寒光依旧死死抵在她喉头,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冷冽刺骨的字:“出去。”

      女子浑身一僵,愕然抬眸,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啊?”

      他的声音似淬尽寒霜,无半分人情暖意,字字冰冷砸落:“我让你出去,听不见?”

      极致的错愕与难堪瞬间席卷女子全身,她像是被当众碾碎所有期许,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滚落眼眶,梨花带雨的模样愈发柔弱楚楚,惹人怜惜。

      她垂落眼眸,指尖僵硬地撑着冰冷地面,缓缓起身。踉跄后退数步后,终究绷不住满心委屈,捂着脸低声啜泣,狼狈又落寞地小跑离开了书房。

      待房中重归寂静,赵弛垂眸看向桌案上那碟精致的青艾糕,心底只剩无端厌弃。这般刻意讨好的点心,他一眼都不愿多看,更遑论触碰。

      微凉夜风穿窗而入,撩动他纷乱思绪。恍惚间,无数旧忆翻涌而上,尽数落在京城的旧时光里。

      那时的夏乔嫣,也总爱亲手做点心送他。有时是软糯红豆糕,有时是清甜莲子酥,更多时候,是她亲手酿制的果子酒,全是她自己最偏爱、最珍视的吃食。

      她从不知他的喜好,却永远把自己的心头好,悉数捧到他面前。

      彼时京中贵圈,无数名门才俊、世家子弟对她趋之若鹜、百般殷勤,她素来清冷高傲,如雪山孤莲,对所有人都冷眼相待、不屑一顾。唯独面对他,永远眉眼弯弯,眼底盛满毫无保留的热忱与坦荡。

      可那时的他,被执念、尊严与顾虑层层束缚,丝毫不懂珍惜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满心只剩防备与疏离,只想着将她远远推开。

      后来那场荒唐风波,让他尊严尽毁、深陷泥潭。满腔不甘与愤懑无处宣泄,最终化作伤人利刃,一寸寸狠狠扎进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女心上。

      如今幡然醒悟,沧海桑田,早已万事皆休。

      赵弛抬眸望向窗外,庭院夜风寂寂无声,唯有廊下灯笼随风摇曳,光影斑驳摇晃,晃得人心绪烦乱,满心酸涩无处安放。

      十余里外的荷园,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夜色未褪,整座宅院灯火通明,上下数十名下人各司其职,连夜收拾行囊行李,只为明日一早全数迁出荷园。

      纵然赵弛已然告知,靖王应允不再追究莫南北刺杀之罪,亦不会迁怒莫氏一族,可夏乔嫣心底始终悬着一块大石,半点不敢松懈。刺杀皇子乃是株连九族的滔天重罪,靖王今日的松口饶恕,终究只是口头应允,无从凭证。

      她怕他日后反悔,更怕此事被有心人揭发上奏、传至圣驾跟前,届时莫南北与整个莫家,依旧难逃灭顶之灾。

      辗转思虑再三,夏乔嫣终是下定决心。她打算将莫南北赠予她的这座荷园、连同后山整片果园尽数变卖,所得银两,悉数以报效军饷之名敬献朝廷,权当替莫家赎罪积福。

      她心中盘算,巨额助饷足以彰显诚意,一来能让靖王感念其心,对莫家多加宽宥;二来即便日后东窗事发,圣上亦会念及这份赤诚捐献,酌情开恩,不至于对莫氏一族赶尽杀绝。

      借着陈洛飞的人脉渠道,荷园与果园很快便寻得合意买家,明日便是交割立契、钱款两清的日子。

      她尽数遣散府中闲散下人,只打算带着母亲宋氏与桑菊,搬去洪福酒肆的后宅居住。一来紧邻铺面,日后打理生意极为便利;二来无需额外置办居所,能省下不少开支,一举两得。

      收拾妥当一切,已是夜半更深。夏乔嫣身心俱疲,沾榻便沉沉睡去。

      次日天光大亮,晨曦破晓。夏乔嫣简单洗漱完毕,静坐前堂等候。不多时,陈洛飞果然带着一位外乡富商如约而至。

      买家昨日已然实地核验过宅院田地,双方并无异议,当即落笔签约、交割地契与银票,一桩巨额买卖就此尘埃落定。

      陈洛飞看着她眼底浓重的青黑,再瞥见廊下堆积如山的行李,语气满是不解:“大可多歇息几日再搬迁,何必这般连夜操劳、自讨苦吃?”

      夏乔嫣浅浅一笑,略带歉意道:“我怕买家临时变卦,这般贵重的宅院,合意的机缘实属难得,不敢耽搁。”

      陈洛飞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神色,温声追问:“你可是遇上了难处?但凡我能搭手的,只管开口,不必独自硬扛。”

      “多谢陈老板体恤。”夏乔嫣躬身道谢,眉眼澄澈坦荡,“只是我的私事,终究该由我自己了结。您已然帮我良多,我实在不忍再频频麻烦。”

      陈洛飞知晓她性子执拗、不愿亏欠旁人,只得无奈轻叹一声,带着富商转身离去。

      目送二人远去,夏乔嫣将厚厚一叠银票仔细折好,稳妥收入袖中。随后取来昨夜亲手做好的几样点心,独自乘上马车,前往巡抚府。

      马车停至府门前,夏乔嫣刚抬手欲叩门,朱漆大门便自内而开。一名下人快步走出,身后紧跟着一位容貌绝色、身姿窈窕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眼眶通红,眉眼间满是委屈落寞,走几步便忍不住回头张望一眼,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夏乔嫣心底悄然生出几分好奇,尚未细想,府中另一名眼尖的下人已然认出她,立刻快步上前,笑容热忱又带着几分谄媚:“夏大小姐!您是来找我们赵大人的吧?快请进!”

      夏乔嫣轻轻点头:“劳烦代为通报一声。”

      “大小姐无需通报。”下人连忙侧身引路,语气恭敬至极,“我们大人早有吩咐,您若是登门,可直接入府,无需任何通传。”

      夏乔嫣闻言一怔,心绪百感交集。

      遥想昔日京城,她身为赵弛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想见他一面,都要被府中下人层层阻拦、百般刁难,而彼时的赵弛,从未为她多说一句、解围分毫。

      可如今,二人早已褪去婚约、无任何名分纠葛,他的巡抚府门,却唯独对她敞开,予她旁人没有的特权。

      说不清心底是酸涩还是怅然,她压下纷乱心绪,默默抬步随下人入府。

      下人一心讨好,边走边轻声道:“大人还特意叮嘱,夏大小姐可随意出入府邸、自在走动,府中上下无人敢阻拦干涉。”

      这番特殊优待,让夏乔嫣心底愈发五味杂陈。她心念一动,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方才府门前那名女子,是什么来历?看着似是满心委屈。”

      下人闻声驻足,左右张望确认无人,才压低嗓音,将昨夜书房发生的一幕尽数道出,字字清晰。

      末了,他又刻意恭维:“由此可见,我们大人对您是情根深种、独一无二!那般绝色佳人示弱倾心,大人都分毫未动、断然拒绝,这般定力,寻常男子根本比不了!”

      夏乔嫣心头一阵尴尬窘迫。她从未觉得赵弛的拒绝是为自己,却无从辩解,恰好前方已然临近书房,便顺势摆手道:“无妨,书房已近,我自行过去便可,你去忙吧。”

      下人应声退去,夏乔嫣垂眸看着手中的食盒,缓步上前,正要叩门,屋内骤然传来赵弛冰冷严厉的质问,清晰入耳:“我早有言在先,不许私留那女子在府,你为何执意不听?”

      屋内静默片刻,才传来顾十安萎靡愧疚的声音:“属下见她身世凄惨、孤苦无依,实在心生不忍。若是将她遣散回去,只会被狠心伯娘再度卖入风月坊,实属绝境。属下一时心软自作主张,万万没想到,她竟心存杂念,刻意接近您……”

      “你的一时心软,险些酿成大祸。”赵弛冷哼一声,语气愈发严苛,“昨夜若是未能及时察觉,被人刻意构陷,我便是百口莫辩!”

      “属下知错,老大……”

      “滚。”
      一字落地,决绝冷硬,再无半分余地。

      顾十安心知过错深重,不敢多言,连忙推门退出,抬眼便撞见立在门外、进退两难的夏乔嫣,瞬间僵在原地,神色慌乱:“夏、夏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夏乔嫣尴尬至极,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应声:“我找赵大人,有要事相商。”
      说话间,她下意识抬眸望向屋内的赵弛。

      赵弛亦是愕然,全然没料到她会骤然登门,更没料到她会恰巧撞见自己训斥下属的一幕,神色瞬间掠过一丝不自然,转瞬敛去,故作平静,语气温和:“进来吧,无需拘束。”

      夏乔嫣垂着眉眼,步履轻缓走到案前,将手中食盒轻轻放置桌面,轻声道:“些许亲手制作的点心,聊表心意,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赵弛眼底瞬间掠过惊喜,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试探:“特意为我做的?”

      夏乔嫣轻轻点头:“此番莫氏一族得以保全,全靠大人从中周旋。大恩无以为报,只得亲手制些点心,略尽谢意。”

      话音落下,赵弛眼中的暖意与喜色骤然褪去,眸色沉沉归于平淡。
      又是为了莫南北。

      他压下心间酸涩,淡淡开口:“举手之劳,无需挂怀。”
      沉默萦绕片刻,他终究不死心,低声追问:“你今日专程前来,仅仅是为替他道谢?”

      “自然不是。”夏乔嫣抬眸,从袖中取出一叠厚重银票,双手恭敬呈上,“我想劳烦大人,将这笔银两转呈靖王殿下,就说是莫世子敬献的助饷,以充国库、报效朝廷。”

      赵弛垂眸望着那数额惊人的银票,眉头骤然紧蹙:“你何来这般巨额银两?是莫南北给你的?”

      “不是。”夏乔嫣坦然摇头,据实相告,“我将荷园与后山果园尽数变卖了。我与莫世子婚约已解,再住着他赠予的宅院终究不妥,索性变卖换银,一来脱身坦荡,二来也能替莫家略尽绵薄、弥补过错。”

      赵弛心头一紧,眼底瞬间涌满急切的担忧:“荷园卖了,你如今落脚何处?可要回宋家岭居住?”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不容掩饰的疼惜:“若是无处可去,便搬来我府中暂住,不必回宋家岭受委屈。”

      “多谢大人好意,不必麻烦。”夏乔嫣浅浅婉拒,神色平静淡然,“我已然寻好居所,日后会定居清河镇。陈老板将洪福酒肆的经营权交付于我,就近居住,打理生意更为便利。”

      赵弛眸底飞快掠过一抹浓重的失落,声线低沉沙哑:“你都安排妥当了?何时搬迁?”

      “今日便搬。”夏乔嫣如实回道,“我与家母、桑菊的行李已然收拾完毕,待回去便即刻动身。”

      “只你们三人?无下人陪同照料?”赵弛眉头紧锁。

      “我们三人足以相互照拂,无需下人。”夏乔嫣语气笃定,“如今我根基未稳,无力供养太多下人,便尽数遣散,各寻生路了。”

      她稍作停顿,又轻声补充:“陈老板已然召回酒肆原有伙计,两日后便可正式开业,往后一切,都会慢慢步入正轨。”

      赵弛静静望着她眼底的坚韧坦荡,心底翻涌着无尽的疼惜与不忍。

      他太清楚她的性子,执拗独立、宁折不弯,与他隔阂深重,绝不会依附旁人,更不会接受他的半分接济与庇护。她一旦下定决心,便无人能更改。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压下心间酸涩,低声道:“我随你回去,帮你搬迁打理。”

      夏乔嫣闻言瞬间慌乱无措,连忙摆手推辞:“不用的大人,真的不必麻烦,我们自己可以料理妥当。”

      赵弛眸光骤然沉冷,语气带着一丝迫不得已的强硬:“你若不需要我帮忙,那这银票,我便不必替你转交,莫家的安危,你也不必再指望我周全。”

      这是他唯一能留住她、靠近她的筹码。

      夏乔嫣瞬间语塞,无从辩驳。莫南北与莫氏一族的安危,是她此生最大的软肋,她不敢赌,也赌不起。万般纠结之下,她只能垂下眼眸,默然妥协。

      赵弛望着她低头顺从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酸涩、挫败、心疼交织缠绕。

      他从不愿用这般手段胁迫她,更不想借着莫南北的安危,逼她对自己低头妥协。看着她为旁人退让示弱,他满心都是无力与屈辱。

      可他别无选择。
      层层隔阂之下,这是他如今唯一能名正言顺靠近她、为她分忧解难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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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前文统一润色文笔,剧情主线、人物设定完全没有改动,只是优化描写,不影响阅读,之前已经看过的宝子们只要从第57章开始看便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