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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为他求情 ...


  •   晨曦破晓,天光浅浅铺落荷园。

      园内依旧静好如常,下人各司其职,挑水洒扫、步履井然,仿佛昨日的百转千回、万般拉扯,都未曾在此停留过半分。

      唯有夏乔嫣心知物是人非。

      她掌心紧攥着那枚绣了整夜的香囊,静坐案前,对着满桌早膳怔怔失神。饭菜渐渐凉透,她自始至终,未动分毫。

      桑菊轻步入内,神色踌躇难言,低声回禀:“大小姐,莫世子已然收拾妥当,即刻便要启程了。”

      “我知晓了。”
      夏乔嫣应声清淡,起身缓步走出院落。

      刚出荷园正门,便见马车旁立着一道温润身影。莫南北静立晨风之中,眸光沉沉,遥遥望向她,分明是特意等候。

      夏乔嫣掌心微收,攥紧香囊,敛去眼底翻涌的酸涩,神色平静地缓步走近。
      四目相对,两相无言。

      二人眼底皆覆着浅浅青黑,是彻夜未眠的佐证。只是谁也不愿开口点破,各自敛着满心苦楚,勉强撑起一抹淡然浅笑。

      良久,夏乔嫣抬臂,将那枚亲手缝制的香囊递至他身前。

      “昨夜绣的,予你。”她垂着眼睫,声线轻软,“内里药草可防虫蛰、亦可止血消肿。回京路途遥远,带着尚能防身。”

      莫南北眸底骤然掀起汹涌波澜,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的应答:“多谢。”

      他伸手接过,妥帖收入袖中,再抬眼时,依旧是惯常的温柔,却裹着化不开的怅然:“往后我不在莲州,你务必好好照看自己,莫再劳心伤神。”

      “荷园你若喜欢,便长住;若心生不喜,变卖改换皆随你意,无需征询任何人。府中事务我已交由管家全权打理,你若有难处,只管传信于我,不必为难。”

      字字叮嘱,皆是妥帖周全,是他最后能给的安稳。
      “嗯。”夏乔嫣轻轻颔首,眼眶悄然泛红,“你也是,路途珍重,好生爱惜自身。”

      话音落,空气再度陷入静默,离别的沉滞笼罩二人。
      “时辰不早,我该走了。”

      莫南北强行压下心口眷恋,转身踏上马车。临入帘前,他忽然掀帘回望,眉眼温柔,带着一丝渺茫期许:“嫣嫣,他日若有缘再见,我能不能尝一次你亲手做的冰糖葫芦?”

      夏乔嫣喉间哽咽,强压下眼底湿意,扬起一抹明媚笑意:“好。一言为定,有缘再见,我定亲手做予你。”

      “一言为定。”
      莫南北眸色微亮,转瞬又覆上荒凉落寞。他深深凝望着她,似要将这最后一眼模样,刻入余生岁岁年年,而后缓缓放下车帘。

      “等等!”
      夏乔嫣忽然出声唤住,心头忽起一念。

      车帘再度掀开,莫南北眼底带着细碎担忧:“怎么了?”

      夏乔嫣抬手轻轻抚过隆起的小腹,面颊微热,语气带着迟疑与郑重:“北,你……能不能为我的孩子取一个名字?”

      莫南北微微一怔,片刻后温柔颔首,低眉思忖片刻,轻声道:“便叫念安吧。”

      “念安……”夏乔嫣低声重复,唇角缓缓扬起浅淡笑意,“好,就叫念安。”

      长鞭起落,骏马长嘶。
      锦帘马车绝尘而去,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天际一点模糊虚影。

      稚青坐在车前,满心不解,低声询问:“少爷,为何要取名念安?”

      莫南北倚在车壁,望着窗外倒退的山河,笑意温柔,却惨淡入骨:“日日想念,岁岁平安。”

      不求相守,唯愿她与孩子,此生平安无虞。

      原地,夏乔嫣伫立良久,直至眼底那点车影彻底消散,依旧未曾移步。

      百米外的巷口,赵弛静立暗影之中。
      墨色眼眸沉沉翻涌,痛惜、怜惘、酸涩、复杂,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压得他心口发闷。

      昨日,莫南北曾单独寻过他,郑重将夏乔嫣托付其身。彼时一向温润如玉的少年,骤然失控,攥住他的衣襟,红着眼眶极尽偏执地警告:“你记住,若日后你再让嫣嫣受半分委屈,我莫南北拼尽性命,也绝不放过你。”

      赵弛平生傲骨,最厌受人胁迫,可面对爱而不得、倾尽所有的莫南北,他无半分怒意,反倒满心共情。

      他们二人,都将夏乔嫣视作余生唯一执念,皆愿为她赴汤蹈火、倾尽所有。
      可终究不同。

      莫南北的爱是明目张胆、从一而终、毫无瑕疵。
      而他的爱,是后知后觉、是误会堆砌、是伤痕累累、是失去之后才幡然醒悟。

      这一点,他此生,永远不及莫南北。

      他面对少年的托付,字字沉凝,立下发誓:“我赵弛此生,若再负她分毫,愿粉身碎骨、堕入地狱,生生世世,锥心刺骨,不得超生。”

      誓言铿锵,落地无声,唯有他自己知晓其中重量。

      莫南北离去后,荷园愈发空旷冷清。
      往后时日,夏乔嫣常独坐荷池之畔,默然望着一池莲荷失神。风光依旧,人事全非,满目静好,皆成空寂。

      宋氏与桑菊看在眼里,忧在心底,却无从劝慰,只能默默相伴。

      荷园婚约作罢的消息,很快传回宋家岭。
      乡邻议论纷纭,有人惋惜,有人嘲讽,却皆因忌惮赵弛威严,不敢公然非议半句。

      唯有英子心绪辗转,思虑再三,终究叩开了荷园紧闭的朱门。

      看着夏乔嫣恹恹憔悴的模样,英子握住她的手腕,神色复杂难言:“乔嫣妹子,有件事我思虑许久,还是觉得该告诉你。”

      她缓缓道出前尘旧事。
      早前鄠邑城一行,宋家岭陈老板恰与赵弛、莫南北同住一间客栈。只因店家蟹粉狮子头盛名在外,四方食客慕名而来,三人因缘巧合,齐聚于此。

      彼时赵弛暗藏心思,听闻此菜是招牌绝技,便想潜心学来,日后做予夏乔嫣品尝。奈何店家绝技不传,他在厨房周旋求教多时,无功而返。

      也正因滞留后厨、避开客房,他侥幸躲过剑兰提前备好的迷香,更察觉夜半潜入的刺客踪迹。

      为追拿刺客,赵弛深夜带兵闯入客栈客房,动静极大,惊醒满院宾客。陈老板与众人均隔门观望,将屋内情景尽收眼底。

      归来之后,陈老板一直犹豫再三。此事关乎莫南北声名、关乎二人婚约,他恐一言不慎毁人良缘,便迟迟隐忍未言。直至听闻莫南北已然回京、婚约尽散,才终究托英子转述。

      英子说至末尾,忍不住劝慰:“妹子,你别太过伤心。这般心性不定的男子,不值得你惦念。还好婚约作罢,若是真嫁过去,日后他拈花惹草,你才是真的苦。”

      “夜里……他房中当真有别的女子?”
      夏乔嫣蹙眉摇头,心底全然不信,眼眸中满是惊疑。

      “诸多乡邻亲眼所见,岂会有假?”英子应声,“你若不信,尽可去问赵大人,那晚正是他带人闯的房。”

      一席话,在夏乔嫣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她终于理清层层疑点。

      为何二人会同在鄠邑客栈?为何深夜重兵闯房?为何莫南北素来坚定相守,却在婚约既定之时骤然决然离去?

      过往种种画面尽数回笼。
      马车内,莫南北温柔笃定的誓言犹在耳畔:“余生漫漫,眼里心里身边,唯你一人。”

      那个陪她熬过泥泞、暖她满身寒冰、事事以她为先、满眼皆是她的少年,温柔纯粹、品行端方,绝无半分轻薄私念,怎会在定情之后,行出荒唐之事?

      从前她只当莫南北离去,是因内心亏欠赵弛、自觉难堪、不愿相争。

      可此刻细细回想,他离别那日眼底深重的眷恋与隐忍、欲言又止的为难、决绝离去的仓促,从来都不是愧疚退缩,而是另有隐情。

      她素来知晓自己亏欠他甚多,从不敢强求相守,甚至心底隐隐期盼,他能得遇良人、岁岁圆满。

      可如今层层疑云压心,她再无法安然静坐。
      此事定然与赵弛那晚的闯入、与莫家隐秘危局息息相关。

      思虑既定,夏乔嫣决意前往巡抚府一问究竟。

      再见到赵弛,她心境已然全然不同。

      昔日爱恨纠葛、刻骨怨怼,尽数沉淀。眼前这人,曾伤她至深,却也在无人之处默默为她兜底、护她周全。恨意散尽,唯余满心亏欠与难言酸涩。

      她垂眸敛目,不敢与他对视,匆匆道明来意。
      赵弛神色平静,无半分意外,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复杂:“鄠邑那晚之事,我曾应允莫世子,替他保密。”

      他顿了顿,终究不忍见她焦灼辗转,软声补道:“但我可向你保证,那晚莫世子从未行过半分出格之事。他待你,自始至终,一片赤诚真心,从未有变。”

      “我信他。”
      夏乔嫣骤然抬眸,语气笃定直白,全无迟疑:“我从来都信他品行端正、洁身自好。我只是想知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想知晓他所有难处,我想……我能帮他一分。”

      少女眼底纯粹的信任、毫无保留的偏袒,字字句句,皆是为莫南北而起。

      赵弛静静望着,心口骤然闷痛,酸涩与醋意翻涌交织,堵得他几乎窒息。

      他倾尽所有、赌上性命守护之人,满心满眼的牵挂与奔赴,从来都不属于他。

      良久,他压下心底翻涌的五味杂陈,终是缓缓道出真相:“那晚是莫南燕暗中派遣刺客,伺机刺杀靖王。我提前察觉异动,深夜清查,才及时拦下祸事。”

      “什么?!”
      夏乔嫣脸色刹那惨白,浑身虚软,险些站立不稳,声音颤抖破碎:“刺杀靖王……”

      刺杀皇室重臣,乃是株连重罪。
      这一刻,所有疑点尽数通透。

      她终于明白,莫南北所有反常、所有退让、所有决绝,从来都不是不爱、不是愧疚、不是疲惫。
      他是在以一己之力,隔绝滔天祸水。

      他主动抽身、斩断婚约、刻意疏远,只为与她划清界限,护她与腹中孩儿,免受莫家灭顶牵连。

      见她摇摇欲坠、心神俱裂,赵弛心生不忍,轻声宽慰:“你莫慌。此事内里存有误会,知晓真相者寥寥。只要靖王按下不报,圣上无从知悉,莫家便可安然无事。”

      一语点醒梦中人。
      夏乔嫣眸光骤然亮起,一把攥住赵弛衣袖,眼底含泪,语气急切:“求你,帮我引荐靖王殿下。只要能保莫家周全,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少女卑微恳求,不顾一切的模样,彻底碾碎了赵弛心底最后一丝平静。

      他看着她为另一个人俯首低头、倾尽所有,心口妒火翻涌、酸涩溃堤,却偏偏无可奈何。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只是旁观者。
      她的软肋、她的牵挂、她的不顾一切,从来都是莫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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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前文统一润色文笔,剧情主线、人物设定完全没有改动,只是优化描写,不影响阅读,之前已经看过的宝子们只要从第57章开始看便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