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破罐破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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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定下婚约，莫南北为避旁人闲话，便再也不曾踏足夏府半步。
昔日围着夏乔嫣说笑结伴的闺中好友，早在流言四起时就渐渐疏远断了往来。
其余府中世家子弟也怕沾上是非，纷纷刻意避让，本就日渐冷清的夏府，如今更是门庭冷落，少见访客。
莫南北骤然登门，府里下人全都心里一惊，个个神色拘谨。
谁都清楚这位国公世子身份尊贵，行事不敢有半分差池，生怕一言一行招惹不快，整个府邸气氛瞬间紧绷，宛如如临大敌。
夏府主母宋氏常年缠绵病榻，向来甚少过问宅内杂事。下人们也有心瞒着夏乔嫣受伤一事，没人敢轻易提及。直到莫南北径直带着城内声望最高的郎中走进宅院，贴身婢女才不得已将前因后果尽数告知。
宋氏心里本就因女儿之事，对莫南北心存愧疚。如今见他不计前嫌，还特意请来大夫上门诊治，心底百感交集，又感动又满心酸涩。
她既心疼女儿屡屡受伤、所托之人薄情寡义，又暗自气恼女儿心性执拗。放着莫南北这般家世品性皆是上等的良人视而不见，反倒一门心思，卑微迁就那位根基浅薄的骑都尉。
简单寒暄两句后，宋氏便领着二人往夏乔嫣居住的院落走去。
正巧此刻，夏乔嫣正扶着侍女，一瘸一拐勉强往院外挪动，模样狼狈不堪。抬头猝不及防撞上来人，她脚步猛地顿住，愣在原地半晌，语气带着几分错愕：“你们…… 怎么过来了？”
“脚伤成这样还不肯安分，难不成又要去找那赵弛？” 宋氏又急又恼，险些抬手拍向她后背，眼眶微微泛红，“他究竟哪里值得你这般委屈自己，非要把身子折腾坏才算罢休，你是存心要让我忧心难过吗？”
夏乔嫣垂首抿唇，脸颊发烫，眼底慢慢蒙上一层水汽：“女儿不是去找他。”
“不是寻他，那你这般费力走动打算去往何处？” 宋氏追问不休，言语里满是心疼，更多的却是恨铁不成钢。
“我只是想着……”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她目光下意识轻轻扫过自己小腹。
早前曾听旁人说起，孕期多晒日光，日后孩子体魄才能康健结实。今日天光和煦不算燥热，她本打算到院中石椅上小坐片刻，没料到刚踏出房门，就迎面撞见来人。
对着母亲尚可坦然应对，可莫南北突然出现，让夏乔嫣一时局促无措。
她瞥了眼郎中手中的药箱，转头看向莫南北，语气带着淡淡的疏离与戒备：“不知世子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莫南北听出她语气里的抵触，一时略显局促，还未开口回话，宋氏已然抢先出声。
“听闻你不慎扭伤腿脚，莫世子特意费心，请来了和春堂的张大夫过来为你诊治。”
“多谢世子好意。” 夏乔嫣神色冷淡，半点不肯承情，“不过只是一点小伤，我已然自行处置妥当，就不必劳烦大夫费心了。”
“自己随便处理怎么能行？” 宋氏当即拉着她走到屏风后的矮凳坐下，示意侍女褪去鞋袜。
瞧见女儿脚踝肿得变形，脚背还留着烫伤红痕，宋氏又气又心疼：“又是扭伤又是烫伤，好好一双脚被折腾成这般模样，你竟还不当回事。若非世子前来，你打算一直瞒着我到何时？”
“女儿并非有意隐瞒，只是不想母亲为此忧心劳神。” 夏乔嫣声音轻缓低落。
看着女儿泛红的眉眼，宋氏心头火气渐渐散去，语气软了下来：“若是真顾及我的心绪，便该早早寻医问诊，不该一拖再拖，事事藏在心底。”
事已至此，夏乔嫣再也没有推脱的余地，只能静下心配合大夫诊查伤势。
张大夫细细查看腿脚伤势，神情微微凝重，迟迟没有言语。一旁默不作声的莫南北按捺不住，率先开口询问：“伤势情况如何？”
张大夫轮番看向夏乔嫣与在场众人，语气带着迟疑：“腿脚外伤并无大碍，安心休养一月便可消肿愈合，烫伤敷药调理也能慢慢恢复。只是……”
“只是什么？” 莫南北立刻追问。
大夫迟疑片刻，目光落回夏乔嫣身上：“姑娘脉象似乎……”
夏乔嫣心头骤然一紧，连忙出声打断话语：“张大夫，可否借一步单独说话？”
她早听闻有医者单凭脉象便能察觉身孕，这才一直刻意避医。万万没料到莫南北贸然带人上门，险些将秘密当场戳破。
她暗自无奈叹气，转头望向宋氏，眼里带着恳切恳求。
宋氏隐约察觉到女儿举止反常，碍于外人在场不便多问，只好笑着示意莫南北先移步前厅品茶，留出空间让二人单独交谈。
莫南北嘴上应声应允，心底疑虑越发浓重，却没有理由留下，只能带着满腹心思跟着宋氏离开院落。
落座前厅后，他始终心神不宁，答话时常走神恍惚，全然没心思闲谈。宋氏见状也不再刻意找话题，厅堂里一时静静无声，直到下人引着张大夫走入屋内。
方才还恹恹失神的莫南北当即起身快步迎上，神色急切：“大夫，她身子究竟如何？方才你们私下都说了些什么，伤势有无隐患？”
张大夫抬手捋了捋胡须，神色平和淡然：“世子若是好奇，不妨亲自去问问姑娘本人。”
“好。” 莫南北应声，当即脚步轻快地往后院走去。
宋氏看着他直率模样，无奈摇头轻笑。
莫南北清楚大夫不愿直言相告，可他心底始终牵挂夏乔嫣的状况，也只想借着机会多见她几面。
此刻夏乔嫣独自坐在树荫下的石案旁翻看书卷，见他去而复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世子还有别的事情？”
莫南北坦然走到对面石凳落座，随手拿起桌上茶盏抿了一口茶水，语气轻松随性：“闲来无事，想同你聊几句。”
“我并无闲聊的兴致。” 夏乔嫣淡淡瞥他一眼，低头继续翻阅书页，不愿多搭话。
面对这般冷淡态度，莫南北并未放在心上。他静静望着少女的侧脸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后方一株山桃树下，背着手绕树缓步走动两圈，随即抽出腰间佩剑，利落砍下一截挂满青果的树枝。
夏乔嫣合上书页，满眼疑惑地看向他。
这类野山桃尚且青涩，即便成熟后口感也酸涩难咽，寻常人家都甚少食用，自幼锦衣玉食的莫南北，断然不会偏爱此物。
少年站在树荫下回头看来，眉眼扬起爽朗笑意：“稍后你便知晓了。”
夏乔嫣微微蹙眉，没有再多追问，重新低头看书。没片刻功夫，一根打磨光滑圆润的桃木拐杖，轻轻递到她眼前。
她抬眼看向身前的莫南北，对方眼里带着几分浅浅得意：“试着拄上走走看。”
夏乔嫣偏头避开，语气疏离：“多谢好意，我用不着这个。”
少年脸上笑意微微凝滞，很快又恢复温和模样：“试着用用，看看合不合手。”
夏乔嫣稍作犹豫，伸手接过打磨平整的桃木杖，简单打量一番：“勉强暂且能用。”
“那起身试着走动几步。”
她只想早些打发对方离开，只好依言撑着拐杖起身迈步。脚步刚动，莫南北忽然轻声开口，问话毫无铺垫：“赵弛…… 平日里待你可好？”
夏乔嫣脚步倏然停住，面上血色缓缓褪去，握着木杖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泛白。
沉寂许久，她抬眼面无表情反问：“世子问这些，与你并无干系吧？”
莫南北眼底掠过一抹落寞，上前半步牢牢看向她：“我看得出来，他从来不曾真心待你。”
这句话仿佛戳中所有难堪心事，夏乔嫣只觉脸面发烫，满心窘迫难堪。
她骤然抬眼，眼神带着怒意直视对方：“他待我好坏，皆是我的私事。世子若是想看笑话，大可旁观，不必特意前来这般言语刺痛于人。”
莫南北顿时怔住，全然没想随口一句关切，竟引得对方情绪骤然激动，仿若受惊的幼兽，立刻竖起满身防备锋芒。
沉默良久，他语气低沉诚恳：“我从没有半点取笑你的心思，更无意出言羞辱。”
夏乔嫣眼眶早已蓄满晶莹泪光，依旧愤愤地凝着他：“那你此话究竟是什么用意？”
莫南北望着她泛红的眼眸，心底满是疼惜，语气却格外坚定：“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从来都不是别无选择，也不必死死困在这段姻缘里。倘若日后心生悔意，不愿再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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