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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无法回头 ...
赵弛指尖依旧翻卷着卷宗,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语调淡得像结了薄冰:“脚伤了便寻大夫诊治,跑来寻我做什么?”
那口吻漫不经心,听来只当她口中的伤痛是不值一提的琐事。桑菊心头发紧,声音愈发微弱:“她,她不敢。”
短短四字,终于让赵弛翻动书页的手停了下来。他微微蹙起眉峰,抬眼望向局促垂首的婢女,眼底浮起几分浅淡疑色:“不敢?为何不敢?”
清冷锐利的目光骤然压来,桑菊登时手足无措,一路反复盘算的说辞尽数堵在喉间,支支吾吾半天,半个整句也说不出来。
“因为……因为……”
见她吞吐不定,赵弛眸底掠过一丝佯装的不耐,重新落回卷宗之上,语气疏离淡漠:“若无要事便先退下,我尚有公务要处理。”
他作势起身,打算就此避开。桑菊心头一急,再顾不上主仆尊卑,快步上前拦在他身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赵都尉,奴婢斗胆想问,您究竟打算何时迎娶我家小姐?”
赵弛脚步倏然顿住,眉宇间掠过一抹复杂心绪。听闻问及婚事,他心头第一时间揪了一下,想起夏乔嫣带伤强撑的模样,疼惜悄然漫上来,面上却偏要凝起愠色,冷声道:“是你家大小姐授意你来的?”
“不是!当真不是!” 桑菊慌忙摆手,连连摇头,又急又惧,“全是奴婢自作主张,小姐对此一无所知!”
赵弛垂眸睨着她,唇角扯出一抹凉淡的笑,刻意装出戏谑嘲弄的模样,掩去心底波澜:“倒是有趣。正主缄默不语,反倒轮到下人前来催问婚期,真是多管闲事。”
他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便要迈步。桑菊心下一沉,清楚今日若是空手而归,自家小姐往后更是难挨。万般情急之下,她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凉的青砖地上,额头狠狠叩向地面,沉闷的声响格外刺耳。
“奴婢求都尉赐一句准话,何时迎娶我家小姐?”
赵弛身形定在原地,缓缓回身俯视跪地的人。
看着对方执拗哀求的模样,再联想到躲在院中独自煎熬的夏乔嫣,心口阵阵发闷,不忍之意翻涌不休。可他偏不肯流露半分软意,只维持着漠然冷淡的神情。
桑菊咬着牙,不顾额间已然磕出的红痕,再度重重叩首,语气悲切恳切:“求都尉给句准话!”
细碎的血点慢慢渗落在青石板上,刺得人眼生疼。
赵弛眉头拧得更紧,心底又气又怜:气婢女行事莽撞,更心疼这一切的源头是那个独自隐忍的女子。他心知今日若是一味推脱,对方定然不肯罢休,传出去还会惹来流言蜚语。几番挣扎,他终究选择用刻薄的言语筑起高墙,刻意拉开距离。
他语气轻佻,字字皆是敷衍,故作漫不经心:“婚事本就没有定数,短则一年半载,长则十年八年,全凭我心意。”
这番话如冰水浇头,桑菊浑身冰凉。她跪行两步,死死攥住他的衣摆,泪眼婆娑,哽咽得不成样子:“万万不可!我家小姐等不了那么久,她真的等不起啊!”
“等不了?” 赵弛眉梢一挑,眼底寒意加深,刻意揣度刁难,用尖锐的话语掩饰心底翻涌的慌乱与疼惜,“难不成她身有隐疾,熬不得时日?若真是如此,这门亲事,我倒真要重新考量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心底先掠过一丝悔意,可话已说尽,只能硬着头皮板起面孔,任由疏离与冷硬裹住周身,不肯泄露出半分真心。
“没有!小姐身子素来康健,半点毛病都没有!”桑菊急得浑身发抖,连连摇头辩解。
话到嘴边,她再无退路。为了小姐,哪怕泄露秘密、担上罪责,她也认了。
桑菊咬紧牙关,正要脱口道出夏乔嫣怀有身孕的真相。
岂料,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顾十安满脸焦灼地闯了进来,语速飞快:“老大!宫里急报!有刺客假扮宫女混入宫中,意图刺杀太子,圣上命宫中所有值守官员即刻回宫待命!”
太子遇刺,乃是惊天大案。
赵弛神色瞬间凛冽,方才的闲散漠然尽数褪去,眼底只剩凝重肃穆,再无半分多余停留,大步流星转身离去,转瞬便消失在廊外。
方才逼到唇边的真相,终究还是堵回了肚里。
偌大的书房瞬间空旷冷清,只剩桑菊一人孤零零跪在原地,如同失了魂魄的木雕泥塑,一动不动。
清晨柔和的日光透过窗棂洒落,落在她红肿带血的额头,还有脸颊上那两道清晰狰狞的巴掌印上,伤痕累累,触目惊心。
不知过了多久,浑身僵硬的桑菊才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四肢发麻,心口更是沉得发闷。
她漫无目的地往外挪步,脚步虚浮无力,像个丢了心神的木偶,凭着本能朝着夏府的方向缓缓前行。一路浑浑噩噩,不知途经何处,也忘了周身动静。
正当她失魂落魄行走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逼近,一辆疾驰的马车堪堪在她身前刹住,车轮摩擦地面,扬起一阵尘土,险些直接将她撞倒。
赶车的车夫又惊又气,当即扬声呵斥:“你这丫头不要命了?车马过来也不知躲闪!”
桑菊被这一声呵斥猛地惊醒,茫然抬眼望去。
车夫看清她的样貌,先是一愣,随即满脸诧异:“这不是夏府的桑菊姑娘吗?”
话音未落,车帘被一只修长干净的手倏地挑开。
少年俊朗的面庞探了出来,眉眼明媚,气质张扬,正是定国公府世子,莫南北。
京城谁人不知,莫家世子从前是出了名的浪荡不羁,日日流连风月场所,身边从不缺莺莺燕燕,是个实打实的纨绔子弟。
可自从那日街头偶遇夏乔嫣,一切便彻底变了。
他收了所有玩心,遣散了身边所有伺候的婢女,收敛了往日的轻浮张扬,满心满眼,只剩夏乔嫣一人。
旁人劝他不值,他却越挫越勇。哪怕次次被夏乔嫣冷淡回绝,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直到宫中赐婚的消息传遍京城,夏乔嫣与赵弛定下婚约,他的一腔热忱,终究还是落了空。
莫南北目光快速扫过桑菊狼狈憔悴的模样,不见夏乔嫣身影,剑眉骤然紧蹙,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家小姐呢?”
桑菊垂着头,鼻尖酸涩难忍,一言不发,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滚落。
见她哭得这般委屈无助,莫南北瞬间慌了神,利落翻身跳下马车,素来散漫的性子尽数收敛,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方锦帕塞到她手里,急声追问:“别哭别哭,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你家小姐出事了?你快说啊!”
压抑了一早上的委屈、屈辱与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桑菊抬眼望着眼前真心关切自己的少年,积攒的情绪轰然爆发,猛地哭出声来。
哭声凄厉,引得街上往来行人纷纷侧目。
莫南北素来最怕女子哭,当下手足无措,只能耐着性子轻声安抚,等着她平复情绪。
良久,桑菊才渐渐收住哭声,抽噎着开口,满是不甘与惋惜:“我家小姐太傻了……放着您这般真心待她的良人不要,偏偏看上赵弛那般冷血无情的人。”
“他不过是生得比世子您稍微好看些罢了,可皮囊再好又有什么用?心是冷的,人是狠的!”
莫南北被她这又夸又贬的话逗得无奈失笑,眉眼间却藏不住担忧:“什么叫稍微好看些?本公子论样貌气度,哪里差他半分?”
调侃归调侃,他心底的焦灼半点未减,当即正色追问:“到底发生何事了?”
桑菊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哽咽着将一早的遭遇尽数道出:“我今早去了都尉府,想替小姐问清楚婚期。小姐昨日为了他扭伤了脚,疼得彻夜难眠,甚至不敢请大夫,可他半点都不在意,言语敷衍,还说婚期全凭他心情,十年八年都未必作数……”
这话一出,莫南北明媚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笑意尽数褪去,脸色骤冷:“嫣嫣脚扭伤了?伤势如何?为何不请大夫诊治?”
“小姐不让。”桑菊低声嘟囔,满心无奈,“她怕招人闲话,更怕坏了名声。”
“胡闹!”莫南北又气又急,语气满是心疼,“身子骨岂是小事?扭伤拖延不治,最容易落下病根!”
话音未落,他已然利落翻身上车,当即催促车夫:“快!立刻去和春堂接张大夫,随我去夏府!”
车夫面露迟疑,连忙劝阻:“公子,夏姑娘早已与赵都尉定亲,咱们这般贸然登门,于理不合,传出去怕是有损姑娘清誉,也惹人闲话。”
一句话,瞬间戳中莫南北的软肋。
他身形一僵,方才的急切尽数凝滞,明亮的眸子骤然黯淡下来。是啊,她早已不是孤身一人,早已许了旁人。
可一想到夏乔嫣强忍伤痛、无人怜惜的模样,他心底的心疼与怒意便压不住。
下一瞬,他狠狠一拳砸在马车侧壁上,车身猛地一晃。
“管不了那么多!”少年语气执拗,带着不顾一切的莽撞与真心,“先治好她的伤,其余的,都不重要!”
车夫不敢再违逆,当即扬鞭驱马,马车疾驰而出,转瞬便消失在人流街巷之中。
桑菊立在原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心绪纷乱复杂。
心底有忐忑,怕此举会惹小姐不悦,坏了小姐名声。可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期待。
她至今记得,夏乔嫣与赵弛定亲那日,整个宴席之上,人人都在道贺恭维,唯有莫南北,独自坐在角落里,喝得酩酊大醉,落寞又狼狈。
彼时还有旁人肆意诋毁夏乔嫣,嘲笑她不择手段,醉意上头的莫南北当即起身,死死揪住那人衣领,强硬逼着对方当众道歉,哪怕闹得满场难堪,也绝不允许旁人辱她半分。
自那以后,桑菊便彻底改观。
世人都说莫南北浪薄花心,可只有她知道,这位纨绔公子的真心,纯粹又炽热,护短至极。比起赵弛的冷漠猜忌、刻薄寡情,不知珍贵多少。
她打心底惋惜,自家小姐这般温柔赤诚之人,本该配得上莫南北这般满心偏爱、无条件袒护的良人。
可世事无常,缘分天定,有些选择一旦做出,便再无回头之路。有些人一旦错过,便是余生遗憾,再难相逢。
思绪辗转间,前路已有夏府轮廓。
而另一边,莫南北已然带着和春堂的张大夫,脚步匆匆,径直朝着夏府后院走去,只为尽快为夏乔嫣诊治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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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前文统一润色文笔,剧情主线、人物设定完全没有改动,只是优化描写,不影响阅读,之前已经看过的宝子们只要从第57章开始看便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