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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好甜的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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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珽此人,思路异于常人,稍微熟悉他一点的人都知道。所以李大人并未细问,他觉得萧珽做什么都有他自己的道理,于是后面只是寒暄了一下,便退下了。
徒留萧珽一个人在那,看着下面的车马人流,皱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一会,房门忽然被敲了敲。
“进。”萧珽应了一声。
有人慢慢推开房门,像是踮着脚,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着萧珽靠过来,然后在到达萧珽背后之后,猛地窜出来:“哈!”
萧珽闭了闭眼:“……”
“被我吓到没!”苏影哈哈两声,语气很骄傲,“我最近的功力可又是进步了,”有我保护你你就偷着乐吧。
萧珽没回,但心说你不是已经敲过门了吗为什么我还会被你吓到你到底及冠没有我把你放在身边真的是对的吗。
等一串想问但是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但如果许文渊在这里便会发现,这位活蹦乱跳的少年正是当初带着他去找监察御史的那位,而且他和萧珽的关系看起来非同一般。
“怎么现在现在才来找我,城门不是早就开了?”萧珽招呼他坐下,又给了他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袋子。
“我——”苏影刚想说什么,但又生生忍了回去。
秘密训练的事情不能被任何人知道,他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苦,但是武功精进不少,保护这位殿下应当是不成问题。
他又想到暗卫的哥哥们说的话:“主子说你是个好苗子,你若是好好学,日后定然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这次训练是主子安排的,你要好好学。”
这无疑是对他最大的褒奖!!!!!
“我出去办了点事……”他声音越来越小,见萧珽给他递了什么东西,于是伸手接了过来,“什么?”
是一包亮晶晶的桂花糖。
“哇!”一瞬间他身上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脑子都清醒了,“好香的糖,是什么。”
“桂花糖。”萧珽忍着笑,“浣江城这边的特产,我吃不完,赏你了。”
这糖实在是香,于苏影这种重度喜甜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诱惑,以至于他都没理萧珽吃不完才分享给他的冒犯:“谢谢殿下!”
拿一颗扔进嘴里,清新的甜味,简直是人间值得……
美味到他也没反应过来这包糖为什么是赏给他的,就好像这位殿下知道自己去做什么了似的。
那糖大概吃了半袋,苏影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问道:“诶,沈公子呢?”
冬日过后,天黑得便及早。
如今朝廷对坊市的管理还算宽松,宵禁的时间很晚,街上一片繁荣之景。
同先前的死气截然不同。
萧珽叫了一大桌吃的去了沈末的房间,不多会,他敲了敲沈末的房门。
先前看着沈末的那几人在萧珽来前便已经走了,但萧珽没觉得沈末会逃。果不其然,屋内传出两声闷响,他推开门,看见沈末披着一层厚衣服,在床边借着闹市的声音看话本。
“外面这么吵,沈公子竟然能看得进去书?”苏影完全没看出来两人之间氛围不对劲,非常自然地问候了一句,“好久不见啊沈公子。”
沈末收了书,他不太喜欢安静的环境,周围有声音的话,会让他有莫名的安全感。
但这话没必要说出来
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红汤白汤各占一半,谁都能吃。
“真的想看书的时候,什么环境都能看。”虽是回的苏影,但沈末的视线却停在萧珽身上。
他不动声色阴阳怪气:“殿下来了?有失远迎。”
连身都没起。
萧珽:“……”
他把门关上,像是没听到:“吃饭吧,到了用晚膳的时间了。”
苏影左看看萧珽右看看沈末,极为期待地等着两人落座后自己再坐下。这桌饭菜看着就很是可口,他已经等不及了。
萧珽也看着沈末,他关人在先,自知理亏,所以也在等沈末先坐。不过没等到沈末先坐下,倒是先等来了沈末的一声冷笑。
他觉得萧珽当真不是一般的精,故意等苏影来了才过来找他,不给他沉默的机会。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因为苏影在而表面正常地同他说话。
毕竟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矛盾,不至于影响到苏影。
而且他觉得萧珽的表面功夫做得很足,分明都已经将他关在这里了,但不管是谁进来,都极有礼貌地敲他的门,不得到回应,便不会进来。
肯定也是他早就吩咐好的。
打一巴掌,给半个甜枣。
当真是贼。
所以这顿饭只有苏影吃得最多最香。
“吃饱了便出去逛逛,隔壁的房间给你用作休息。”萧珽很早就已经放下了筷子,见苏影风卷残云一般把桌上的饭菜全消灭干净,慢吞吞地发号施令。
刚好说到了苏影的心坎上,他招呼小二将屋内收拾干净,随后便一溜烟地没了影子。
屋内只剩萧珽和沈末二人。
“殿下准备将我关到什么时候?”沈末率先出声打破沉默。
“……”萧珽把背挺直,“我下午已经让看着你的那两个人走了。”
“啊……”沈末抬头,瞬间意会,“浣江城的事殿下忙完了,这下要来亲自看着我了。”
萧珽:“……”
这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他以前也不是没有关过人,但从未像现在这般,心里冒出一股不知道哪来的心虚来。
萧珽:“你今天下午本可以走的,没人拦你。”
沈末反问得很快:“是吗?”
将他关了这么久,跟他说他其实可以走。
“殿下什么时候虚伪到明面上来了?”沈末看着萧珽,意有所指,“还是说,你们姓萧的都这样?”
这不是萧珽第一次在沈末身上感受到他对皇室之人的厌恶,所以并未觉得有什么奇怪:“沈末,你说话倒还真是伤人。”
沈末点头:“不敢,毕竟不及殿下做事半分。”
房间内到处充斥着火药味,萧珽本想尝试着好好同他说话,但目前看来确实是不太可能。于是他也不装了,语气放软下来:“是我的错,关人于情于理都不合,我同你道歉。”
沈末就这么看着他。
萧珽又道:“但我也并非什么都没帮你,跟在你背后的尾巴我帮你清理掉了,就当是我关你这些日子的补偿。”
他侧过身,为沈末出去让路:“我现在放你走,以后的路,沈公子可全然自己做主。”
浣江城不是什么很繁华的地方,即便是上房,空间和布置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且为显示上房的“上”字,这屋子里的摆件都格外多,萧珽这样的大个子往那一站,就显得这个房间很是狭小。
萧珽本不是什么很柔和的长相,平日里总是笑着,给人的感觉总是英俊幽默的。但此刻他像是被周围的东西挤在一起,低着声音说着道歉的话,身子一侧放人走,竟会让人觉得他好像很委屈。
分明把人关起来的是他本人。
沈末看着他这副模样,淡淡地笑了一声,随后起身将窗户关上,又坐回床上了。
他没别的意思,只是桌子正对着风口,他觉得有些冷。
窗户关上了也很冷。
而且床坐着更软。
“殿下别这样。”沈末看着他,情绪没有半分起伏,“我自己要走的路,选择权一直都在我自己手上。”
萧珽:“……”
他就知道。
于是两人的对话终于平衡。
沈末不装后,双方的位置终于稳定停在天秤两端,谁也不比谁的位置高。
萧珽不是没有和沈末交过手,以他的身手,他派的那些人和摆设没什么区别。
他不走不是因为不能走,而是因为不想走。
萧珽又走回去坐下。
他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沈末已经露出了他的真面目,他需要开始动脑子了。
本该是要互相博弈的时刻,但萧珽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你今天晚上的药吃了没?”他蓦地问。
“……”沈末顿了顿,心忽地很是用力地跳了一下,“还没。”
萧珽出门将沈末的药端进来,又看着他皱着眉一饮而尽。
“碗给我。”他朝着沈末伸手。
“……”沈末沉默着将碗放到萧珽手上。
萧珽闻了闻:“我鼻子没出问题啊,这药这么苦,你喝起来就只是皱了皱眉头?”
沈末刚喝完一碗苦得不行的药,这个时候其实不太想开口说话,但萧珽求知若渴的眼神实在是烦人:“我不怕苦。”
但萧珽还是掏了袋糖给他:“桂花糖,这个很好吃。”
沈末:“……”
什么话都被萧珽搅和完了。
心中异样的情绪莫名有些不受控制,他看着眼前这张脸,记忆又不自觉乱闪。
让他有些烦躁,甚至有些开不了口。
他分不清自己对萧珽的感情走向,只觉得细究下去,貌似愧疚占更多。
也不是所有姓萧的人他都讨厌。
他知道萧珽其实是个好人。
好奇怪,分明只是一袋哪里都可以买的糖,却把他推到了进退两难的位置。
藏在大袖底下的手紧了紧,沈末的语调并未因这份感情有任何起伏:“殿下很喜欢给人送糖?”
萧珽瞪大眼睛:“什么话?我就给你和苏影两个人送过。”
他想了想,很严谨:“额,三个吧,小时候给一个女孩送过。”
沈末:“……”
“送糖是个什么很有特殊意义的事情吗?”萧珽不是很理解。
“不是。”沈末否认,“只是觉得殿下长着一张桃花很多的脸,下意识觉得送糖是殿下拿来逗小姑娘的。”
萧珽:?
他这次都没回,只是当着沈末的面指了指沈末的脸——
还能比你长得更多桃花?
沈末终是笑了一声。
“苏影这孩子从小就没吃过甜的,怪可怜;小时候那个女孩是因为帮了我的忙;而你……”萧珽看着沈末笑意还未消失的眼睛。
他道:“你就当我是在讨好你。”
沈末一顿,不可思议地朝着萧珽看过去:“……”
萧珽便哈哈大笑。
气氛也算是缓和,适合拿来说正事了。
“我知道你不走是不想走,你还有东西,你觉得足够动摇我让我回京的东西。”萧珽也不瞒,正色道,“我承认我不想放你回京,把你关在这里,也确实是为了处理浣江城的事,如今我有时间,便来寻你了。”
“但是沈末。”萧珽压得有些低,“你接下来的话,你要想清楚了再说。”
两人一人坐在床上,一人坐在桌前,隔得很近,但好像又隔得很远。
沈末抬眸,说话也不再不明就里:“殿下在大雨中救了我的命,我也差点因为殿下没命了一次且给了殿下出来的理由,这点我同殿下扯平了;殿下在竹林又救我一次,在浣江城殿下又利用我一次,也算扯平了,殿下可同意?”
“……”萧珽点头。
“那我同殿下,算是两清了。”沈末看着萧珽,“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和殿下所想背道而驰,所以我们各凭本事。
我若是真的能让殿下回京,殿下便带上我,让我做殿下的幕僚,如何?”
萧珽想开口说什么,但又被沈末打断:“殿下应当不想回京后,看着我成为其他皇子的人吧,否则早就放我走了不是吗?”
萧珽沉默片刻,问道:“你进京,到底想做什么?”
“……”沈末偏开视线,没再看萧珽的眼睛,“我要杀个人。”
萧珽没问是谁,只是反问:“仅仅只是杀个人?”
沈末不回,也问:“莫非殿下觉得,京中少了一个沈末就会变得安宁祥和吗?”
萧珽:“……”
沈末说得没错,夺嫡之争既然已经开始,就没有安宁一说。
“好,我答应你。”萧珽看着他,脸上不再有笑意,“所以,你拿什么让我回京。”
砰砰砰——
门外人声音带着焦急:“殿下,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