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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弯了眼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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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计很俗但胜在有用,否则他那个便宜亲爹也不会常常因为流连后宫,甚至因此忘记上早朝。
不少妃子的家中之人都在朝堂上谋了个好官职,混得风生水起。
其实如今的皇帝年纪也不算大,只是如今外戚干政的势头越来越明显,几位皇子夺嫡的动作也直接不藏了。
那位满脑子只有女人的皇帝如何能斗得过自己的几个好儿子。
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在萧珽脑子里转了一圈,直至一阵冷风吹过来,他这才微微清醒,盯着沈末皱着的眉头,想起来自己现在的姿势。
“起来,我腿麻。”沈末很想把手里的头丢出去,但忍住了。
萧珽手撑着地上坐起来,眨着眼睛冲着沈末看了好几眼:“我睡多久啊?”
“不知道。”沈末语气很冷淡,“这里没有让人分辨时间的物什。”
萧珽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他睡得并不舒坦,这会起来,腰酸背疼,而且,身子也很冷。
应当是入夜了。
“外面好热闹,我们这里却这么冷清。”萧珽朝着地牢门口看去,“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他说得很轻巧,像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动脑子。
沈末闻言忍着难受起身:“……”
他沉默片刻:“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自由进出是吗?”
萧珽下意识就想说是,但那话没说出口,他在转身看到沈末并不算好看的脸色后,把所有话都及时咽进去了。
好险,感觉下一秒就要没命。
他本意是想借着这里同沈末说点日常不会说的话,但后面他也没想到自己能在这种地方睡着。
毕竟他好歹也是个皇子,纵使先前过得再不好也是有饭可吃有房可住,相比起这潮湿脏乱甚至耗子都没有一只的地方,条件不知道好多少。
若是要追究他到底为什么能睡着……
大概跟沈末身上淡淡的檀香有关系。
他日常喜欢在房间里点上一支,不浓,但闻着能助人放松下来。
所以,都是沈末的问题。
“我要有这本事我还能在这睡了?”萧珽不看沈末,走过去把牢门的锁扯了扯,但是没有扯动,“我是想套你,看你能不能带我出去。”
“……”沈末冷着声,“走。”
萧珽便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钥匙将牢门打开了。
他低着头,在门口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您先走。”
沈末看都看没看他一眼,径直出去了,徒留萧珽在后面偷偷笑了一声。
今夜的总督府确实热闹,约莫是全府的人都被调走了,现在这府里,空荡的有些渗人。
百姓们也不傻,知道已经晚了,同总督府的对峙也开始分批进行,以至于喊声从未断过。
更奇怪的是,浣江城的兵力似乎不能调动,偌大的一个城,除了总督府里的官兵以外,便见不到其他的兵力了。
萧珽和沈末一同去了厨房。
看得出来赵守拙今日应当是很开心,厨房里的饭菜做的格外丰盛与精致。只是他也没料到城里的百姓能突然发难,所以这些好吃的,便全部便宜了萧珽和沈末。
“有时候这人呐,命不好,自家厨房里的饭菜都吃不上。”萧珽在热菜。
他其实对饭菜的冷热并不介意,能吃就行。但他在动筷子之前看到沈末不可置信的眼神后,沉默了片刻,还是选择放下筷子去生火热饭热菜。
而他在热菜,沈末便坐在一边看着。
他从地牢出来后心情便肉眼可见地变好,这会不仅等菜很耐心,甚至还有心思倒了酒。
萧珽看着他微微弯着唇角的模样,偏过头后也弯了眼眸。
沈末似乎……比他想得好哄得多,或者说,沈末的脾气本身也没有很大。
他从未有过很大的情绪,不管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都总是淡淡的,以至于他的情绪一旦稍微明显一点,就显得整个人格外的生动鲜活。
而怎么样才可以让他更加鲜活一点,大概是……让他在脏乱的地方待一段时间后,再把他送到一个干净温暖的、有吃有喝的地方。
看起来真是好生简单。
“还要多久?”碗里的酒已经被喝了一半,沈末盯着萧珽面前冒着热气的锅,声音语调同以前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但萧珽就是觉得自己听出了一股浓浓的期待:“好了。”
两个人吃不了多少,萧珽只热了点汤和两个小菜,至于主食,便吃本身就是在锅里保着温的蒸饺。
他看着沈末的筷子直直朝着那些饺子而去。
总督府的厨子都有些本事,这些蒸饺馅大皮薄,里面包着新鲜的肉沫和虾仁,且个头也刚好,一口一个,毫无负担。
沈末一口气吃了好几个,看得出来是真的饿了。
萧珽拿着筷子,开玩笑似的:“以前谁饿着过你吗?”
他本是随口一问,却不想沈末真的嗯了一声:“小时候爹出去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娘不喜欢我,把我关在柴房,不给我饭吃。”
沈末看着萧珽:“所以我这个人,一旦饿肚子,就会很恐慌。”
萧珽顿了顿,又往沈末碗里夹了个饺子:“但从我知道的消息来看,清风山庄的风气不是很好吗?怎么会这么对自己的少庄主?”
“因为我是驴你的。”沈末把萧珽给自己夹的饺子放进嘴里。
萧珽难得一哽:“……”
听起来不像啊。
没过一会,沈末吃得差不多了,拿起了酒壶:“喝点吗?暖暖身子。”
萧珽负责扫干净剩下的粮食:“你酒量怎么样?”
“千杯不醉。”沈末道。
几杯酒下肚。
萧珽把桌子上最后那么点菜吃完,放下筷子后看向了千杯不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桌子上趴着睡着的沈末。
他也是被冻傻了,竟然会相信沈末的话。
桌上的碗筷被妥善地收拾好,萧珽洗完手把袖子放下来后准备去抱人。
他们吃完饭还是得回去。
百姓的反抗本质上只是一种拖延时间的手段,当赵守拙的耐心和恐惧耗尽后,杀心起来之时,就是百姓们安静下去的时候。
届时,他会第一时间赶来地牢,发他憋了很久的火。
潮湿的手在自己的衣摆上随便擦了擦,萧珽的手从沈末膝下穿过,正准备用力,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盯着沈末沉静好看的睡颜,突然笑了一声。
他能想到的事情沈末自然也能想到,而沈末自己的酒量他自己自然也最是清楚,就这样,还跟他喝了这么多。
怕是早就知道等会还是要回那潮湿阴暗的地方去,所以选择灌醉自己,把剩下的一切都交给了他。
最关键的是,他睡着之后便不用面对那简直站不住脚的地方,甚至能在萧珽的安置下一觉睡到天亮。
简直是,精得不行。
萧珽没忍住伸手在沈末脸上掐了一把。
人没动静,但人是软的。
沈末这人体质很奇怪,他喝酒不上脸,这会即使是醉了,脸也依旧白皙,若非他身上有着很强烈的酒味,旁人怕是都看不出来他已经喝醉了。
但他似乎又很“脆弱”。
萧珽边走边往自己怀里的人看了一眼。
他刚刚分明没用什么力气,但沈末脸上被他掐过的地方已经泛起了明显的红,和周围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太经掐。
萧珽总结。
被打开的门又被关上,萧珽将沈末轻轻放下,本打算就在旁边坐一晚,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又往沈末那边挪了挪,随后他抬起沈末的头,放在了自己腿上。
绝对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他早上在沈末腿上睡了那么久,若是不让沈末睡回来的话,沈末这睚眦必报的人还不知道要记恨多久。
改日趁着自己没有防备的时候从背后捅这一刀,可不太划算。
萧珽想得清楚,他把腿放低了一点,见着沈末的身体舒畅了一些,也闭上了眼。
半夜。
地道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这人脚步放得很轻,像是生怕被人发现了似的,走得很缓。
但他很显然没能想到,即使已经这个点了,在他踏入这个地牢的那一瞬间,还是能和萧珽稳稳对视上。
“……”那人脚步明显一顿,“殿下这么晚还没睡。”
萧珽没回。
谁能在腿麻的时候睡着?
但那人显然想不到,又道:“我来替我家大人看看您。”
萧珽这才抬起头给了他一个正眼。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早上劝下赵守拙的那位一点都不像下人的下人。
他家的大人定然也不是赵守拙。
“你家大人是谁啊?”萧珽声音很低,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那人没回,只是自顾自道:“我家大人曾经叮嘱过我,若是有机会,最好是能杀了殿下。”
萧珽就笑了一声,抬手朝那人招了招:“来,来杀我。”
那人不动,就外面提着油灯看着他。
“你家大人虽不在浣江城,却顶了浣江城总督的位置。”萧珽低头看了眼自己腿上的人,弯了弯嘴角,“其实有件事我们都想错了。”
他抬头,面色很平静:“不是赵守拙找人出去要消息,是你从别的地方赶来,确认是不是我。”
他同监察御史一同出京,一路畅通无阻。
但假冒他出城的那批人却没那么平静,一路上不同的势力追杀无数,得到的消息也并不统一。
萧珽到底有没有死在路上,宫中的人也各执其言。加之他先前在月清镇的时候也一直在清理周围的探子放出假消息,京城那边的人就更为糊涂了。
“殿下不像别人嘴里的那般痴傻。”虽然被说中了,但那人并没有什么慌张之感。
“嗯。”萧珽也回了一声,“你家主子也不像别人嘴里说得那般聪明。”
那人沉默片刻,将手中的油灯放到了身后的桌子上,随后拉过一旁有些发霉的凳子坐下了。
“浣江城封城一事,是赵守拙一人所为,同别人没有关系。”他说话很慢,“殿下若要追究,最好是只追究该追究的人。”
“当然。”萧珽笑着,回得很快。
倒是让那人皱了眉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萧珽回得那么快,就像是完全胸有成竹似的,甚至……似乎还有些游刃有余。
这已经不是和别人嘴里不一样的问题了,这分明就是丝毫不相关。
但他想不通为何会这样。
“你不是要杀了我吗?还在等什么?”萧珽眯了眯眼,“我该叫你什么,齐运还是……齐大人?”
那人猛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