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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嘻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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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人都知道,萧珽这人,不涉朝堂事。
不是因为皇帝不让,而是他这个人,过于目中无人蠢笨自大,不仅对朝堂之事一无所知,甚至对朝堂上的官员们都极为不敬。
最出名的那一次,便是当街打废了当朝刑部尚书的独子,气得刑部尚书差点在朝堂上当众自戕,非要皇帝给他一个说法。
齐运不是别人,正是当朝都水监使的徒弟,在朝堂上曾露过几面。
巧合的是,他也是萧珽曾在国子监读书时的同窗之一,但此人极为低调,比他还没存在感。
萧珽能认出他,倒是让齐运很意外。
他同萧珽根本没有任何交集,且两人相见的时候都小,如今好些年不见,也不知萧珽是如何认出的他。
似能猜到齐运在想什么,萧珽道:“我只是单纯记性好,记得你而已。”
齐运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如今的情况同他所想的实在是差别过大,午时寄出去的信现下看来内容也有过大偏差。
倒是棋差一着。
但这般想来齐运冷不丁又生出一身冷汗,所有的事情似乎都被一根线串起来,先前不好解释的事情都有了明确的方向。
萧珽此人其实心机深沉,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在运筹帷幄之中,他现在丝毫不怀疑,萧珽已经猜出……不,萧珽其实早就已经知道了他背后的人是谁。
先前在浣江城内所做出来的事不过是钓鱼的饵,他如今这般自在地坐在这里,想必一切都准备着收网了。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股莫大的危机感。
“其实我先前出去了一趟。” 见齐运不说话,萧珽主动出声,“我其实出去吃了顿饭,本是想着找个地方休息的,但我想着要等你,于是我又回来了。”
他这语气好像对面是自己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你不是说要来杀我吗?为何现在又不动了?”
齐运一哽,正想说什么,却见萧珽伸手捂住了身上那人的眼睛,冷冷道:“你不杀我的话,我可要杀你了。”
这话一出,齐运下意识就想跑,他想往地牢出口的反向看一眼,但还没往那边看,余光便告诉他,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是个人影,不知道在那站多久了。
萧珽便笑了一声,将沈末的眼睛捂得更严实了。
沈末在萧珽手心眨了眨眼睛:“……”
他这人,酒量确实不好,但胜在醉意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确实醒了一段时间了,只不过头还有点疼,便一直躺在萧珽的腿上没动。
萧珽同齐运的对话他听得很完整,本想在萧珽问完话后睁眼,却不想萧珽却先前一步捂住了他的眼睛。
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醒了,精成这样。
捂在自己眼睛上的手干燥温热,却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沈末想了想,还是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萧珽不想让他看,那他还是不看了。
对自己应当是没什么好处。
“你在浣江城竟然还有势力?”齐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冷静下来之后,脑子也转得更快了一些,“外面那些百姓也是你的人怂恿的。”
“是。”萧珽承认得很大方,“都是我安排的。”
他看着齐运:“浣江城封城的命令,是不是你下达的?”
齐运不说话。
但萧珽什么都明白了:“你同你家大人关系非同一般,他很信任你,所以你才能在这里有这么大的话语权。”
他看着齐运,伸手示意站在地道门口的人进来:“而你家大人派你来这里,说明这里是个非常重要的地方。为什么重要?因为我在这里?”
齐运沉着眼,保持沉默。他知道自己今天怕是无法回去,沉默已经是他现在能做的所有事情。
至少萧珽也猜不到什么。
可下一瞬,萧珽道:“没关系,我不知道的事情只是因为我不想知道,你的话,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他道:“但是你的命得留在这里。”
地牢里响起一阵闷哼声。
捂在自己眼睛上的手被拿开,沈末缓缓睁眼,看到了萧珽下巴上微微泛青的胡渣以及他透着红血丝的眼睛。
他看起来有些疲倦,很难想象出来方才那么有气势的话是他说出来的。
“酒醒了?”萧珽问。
“嗯。”腰有点疼,沈末又把眼睛闭着翻了个身,“头还疼着。”
萧珽闷哼一声:“……”
把头枕在别人腿上其实是个很亲密的姿势,头向内的话,意味更是会更深一层。
尤其是像沈末这样。
萧珽不自觉呼吸都放得轻了点:“起来一下。”
沈末睁眼,看到了萧珽起伏的腹部。
“你压着我了。”萧珽道。
沈末:“……”
萧珽不说还好,萧珽一说,脸下的异物感就格外明显。
他淡定起身,觉得脸有些烧,想了想,还是道了身歉:“抱歉。”
腿上的重物被挪走,先前被压着的麻感以及腿部长时间被折叠着的痛感便一股脑似的涌了上来,饶是萧珽也没忍住露出一股痛苦的表情,倒在地上,一副快要不行了的样子。
“……”沈末眨了眨眼,起身去扶人,“没事吧?”
萧珽不动,过了一会,他缓过来,问:“怎么样,我条件是不是很好?”
沈末不明所以:“什么条件?”
萧珽便回头冲着他笑。
“……”沈末面无表情起身,将萧珽又扔在了地上。
“很一般。”他冷笑一声,道,“是我见过最一般的,”
萧珽:“?”
被羞辱了。
“你这人就是没什么实话。”萧珽起身,拉伸后终于有了这副身子再次属于自己的实感,“走吧,睡醒了便出去吧。”
夜晚的风很凉,一吹,便把人脸上的热意吹散了。
萧珽给沈末倒了点水,同他分开洗漱后,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他知道沈末,若是不先将他安置好,怕是后面一整天都难得看到他脸上能有什么别的表情。
总督府内如今依旧灯火通明,只是到底都是累了,除了分批次巡查的人以外,没什么人在外面溜达。
百姓们也不知为何开始陆陆续续的离开,街道与街道间终于又开始有了人气。不少地方都唱起了丧歌,半夜听起来格外的渗人。
萧珽并未离开总督府,他在府外溜达了一圈,便又回来找了个房间歇息了。
期间并未让沈末跟着。
却不想回来的时候沈末正坐在他的床上,抬眼幽幽地盯着他。
萧珽:“……”
“怎么,你一个人睡觉害怕吗?”他问着,将外衫脱掉了,“还得让个人陪?”
“我房间旁边不知道是谁的屋,打呼太响了。”沈末道,“殿下外衫上有泥,是又去翻谁的墙了?”
萧珽又开始解腰带,混账一样的语气:“翻墙和爬床哪个更值得问啊?”
沈末:“……”
沈末忽然有种感觉,有种萧珽知道怎么对付自己的感觉。
只要萧珽足够不要脸,他就能把自己逼得哑口无言。
萧珽又笑了一声,只是这一声笑意里带了点倦意:“这床大,睡两个人也不是不可以,你睡里面还是外面啊?”
沈末面无表情地起身,坐到了一旁的硬榻上。只是坐上还没几个眨眼的时间,便被萧珽不由分说地提起,然后丢到了床上。
“你这细皮嫩肉我还能让你睡榻上啊。”萧珽从房间的柜子里掏出一床被子,“睡吧,今晚可以好好休息。”
沈末:“……”
看来确实是倒了收网的时候。
先前迷糊的事件被地牢内的对话都串了起来,如是浣江城内还有另外一个势力,那所有的事情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如今他们要做的就是等许文渊带着监察御史过来,这座城池很快要彻底被改头换面,赵守拙应当也绝无活下来的可能。
只是很奇怪,按照萧珽的性子,赵守拙不应当现在仍旧活着,甚至在萧珽的处事之间,似乎还有赵守拙要参与的一环。
否则萧珽不会这么配合地被赵守拙关入地牢。
他似乎还有一件必须要完成的事。
什么事……
沈末躺在床上,但仍睁着眼睛。他现在已经睡过了,不像萧珽那般疲惫,此刻清醒得很。
而在极度的安静中,理智便也会不受自己控制,肆意疯长。
有时候,太理智了也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他想不出萧珽接下来要做什么,但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身下的床铺温暖干燥,对一个累了一天的人来说,和天堂也没什么区别。
但偏偏那个累了一天人没睡在这里,而是因为把床让给了自己,只挑了个连腿都伸不长的硬榻,极为别扭地蜷缩起了身子。
如果他也是个畜生,或许就可以不管萧珽的感受,利用一切也要把萧珽绑回京城去,然后利用他皇子的身份,去完成自己的计划。
沈末想着。
但是人心为什么要是软的。
他在黑暗中悄悄翻了个身。
房内的油灯并未全部熄灭,他能在微弱的灯光下看见萧珽微微皱眉的睡颜。
眼前这个人姓萧。
毁了他的那个人也姓萧。
这两个姓萧的人长得很像,尤其是那对眉眼,一旦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很刻薄可怕。
只是他们气质很不一样,萧珽更加幽默柔和一些,而另外一个……
沈末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被子。
滔天的大火几乎将黑夜都要印亮,数不清的人在哭嚎着,他躲在荷花池里,分不清脸上流动的是眼泪还是池水。
十几年的事情了。
他没了家,但那人坐在龙椅上,明明荒淫无度,却享天人之尊。
所以其实也没什么。
沈末像是突然想通了。
他利用萧珽也没什么,畜生又如何呢,天底下不是人的东西可多了去了。
他要去京城杀人,这本就是一条不归路。如今机会就摆在面前,他没有不把握住的机会。
他等了那么久了,不能因为任何事情放弃。
他早就不是人了。
他是在这个世间游荡的鬼。
他要飘去京城,将那里搅得不得安生。
“睡不着?”
低沉的声音带着困意,听起来格外温柔缱绻。
可惜了,都是假的。
“没。”沈末转过身,背对萧珽,“这就睡了。”
微弱烛火中,萧珽缓缓睁开眼睛。
一夜安眠。
或许是因为心中有事,沈末这晚又做了梦。
梦境杂乱无序,从小时候到长大,从一条巷子到一条河流,很多看不清脸的人,很多怀揣着恶意的笑声。
以至于他被梦魇困住,想醒都醒不过来。
直到脸上似乎覆上了一只温暖的手。
沈末猛地睁眼,同已经穿好衣服的萧珽对视。
沈末:“……”
萧珽的手还没收回来:“梦到什么了,额头上都是冷汗。”
沈末平复了呼吸,慢慢把头从萧珽手上偏开:“没什么。”
萧珽没动,过了一会,缓缓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