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依旧》初冬暮雪

6、第 6 章 萧酌何

　　萧酌何曾不会想起从十七岁到十八岁，青葱几笔试图掠过的那一年，他和一个叫叶庭轩的教书先生发疯一般的相爱的一年。
　　白日里他们在书房端坐，他授课，他听课，在纸上不停地写着，背着。晚上有时在书房，有时在萧酌的房间。萧酌盯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深邃如潭春水，他滚动的喉结发烫，细碎的吻一路延伸。有的时候晚上他们只是对视着坐在海棠花浮进的窗口，在浓郁的花香中听到对方低声的呢喃。
　　叶庭轩不曾问过萧酌，萧酌也不曾问过叶庭轩。无端的爱像墙角肆意延伸的海棠一般，蔓延伸长于不知名的角落。
　　战事爆发了。
　　萧酌父亲惨死，萧老先生不久暴毙。萧家为了谋生做起了生意，却在生意场惨淡地收尾，欠下了巨债。
　　战争也残酷地打入了京城。那些从前有名的公子哥家逃的逃，走的走。曾经风光无限的萧家也成了落魄发黄的档案里不起眼的一页。
　　辞退了所有的佣人。萧酌在还没有任何准备中担起了萧家剩余的烂摊子。他看着满满记录的账本，几个姊妹的哭声交错，过不了几日战事就打来了。他对叶庭轩惨笑：“你走吧。”
　　叶庭轩看着曾经意气风光的少年人，如今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眸似乎没有意识一般，他俯下身轻轻抚摸着憔悴少年的面容低语：“我不走。”
　　萧酌苦笑。
　　债主几日敲门要债，萧酌带着几个姊妹连夜出逃离京。
　　从此，他和叶庭轩就像飘荡在涌流中的两只小舟，背向而行，摇摇晃晃不知前往何方。
　　萧酌是懦弱的。
　　他要命，要活着，哪怕没有尊严。

　　客栈的二楼，窗口也攀着一支海棠，缕缕清香飘进了窗户，细碎的雨滴沾湿了花瓣，在几片绿叶的交错中，几缕茶香混合着花香悠然落入来者鼻中。
　　萧酌抬眼，有点冷眼看着叶老板。
　　叶庭轩取出了一件浅色外衣，递给他：“你把湿衣服脱了换上吧。”
　　萧酌盯着他，没有伸手接过。
　　从他在一楼看到叶庭轩那一刻起，他就认出了他。叶庭轩没有变，和五年前那个教书先生一般模样，只是言谈举止中已经没有几分从前刻意伪装的儒雅气质。成熟的生意人作风从他的一言一行中抖露出来。
　　只是现在的他，和叶庭轩，一个是闯荡生意场两年年轻有为的萧先生，一个是颇有资历手段城府很深的叶老板。不过五年光景，却陌生得让萧酌不愿辨认。
　　叶庭轩见他不接，兀自一笑，将衣服放于一侧的椅子上，走到桌前倒了一盏清茶：“五年了，萧小少爷果然长进不少。”
　　萧酌深吸一口气，强压自己心中升起的无名之火，冷淡地说：“叶老板，这批货，我要定了。”
　　他不是意气用事，单纯因为那是叶庭轩才刻意跟他抢这批货，也不再是五年前那个为了引起叶庭轩注意而刻意逃课的公子哥，如今家道中落，欠债未还，他对每一笔收入都必须精细争取，不论正恶，不论生熟否。
　　叶庭轩也随即放下茶盏，眼底逐渐浮起冰霜之寒：“可惜了，这批货，我不会收手。”
　　窗外细雨连绵，有几分残春未了之色。
　　萧酌缓缓露出了一丝淡笑，顺势坐下，一把夺过叶庭轩倒的茶盏，一饮而尽，将茶盏倒扣于桌，抬眼略带着挑衅地看着叶庭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