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依旧》初冬暮雪

4、第 4 章

　　男人缓缓地松开他。
　　萧酌大口地喘着气。他迅速垂下脸，酒醒了大半，他穿着的西服衬衫发皱凌乱，衣口已经半开，露出了后颈大片的白皙皮肤。萧酌不均匀地呼吸着，手无力地垂在两侧。
　　月色如水。
　　那个男人还站在萧酌面前，箫酌半晌才沙哑着嗓音开口：“你……”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沙哑的嗓音融进了如水的月色里。
　　“你叫什么名字？”他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内容有点木讷地问。
　　那个男人，那个教书先生垂首又低声地发笑，笑声在箫酌耳畔萦绕：“叶庭轩。”
　　萧酌半是羞涩半是慌张起身朝里屋走去。叶庭轩拉住他，萧酌一个踉跄险些跌入他怀里，他嗔怒地瞪着叶庭轩，不耐烦地想要挣脱。
　　“别动。”叶庭轩低语，抬手将他衣领处那几个脱落的衣扣仔细扣好，“好了。”
　　萧酌猛地挣开，朝里屋大步地走去，心跳止不住的狂跳。
　　萧酌父亲见了他嗔怪他刚刚跑哪里去了，一天天就知道乱跑。萧酌随便地应付了几句，脑子里乱糟糟的，被他父亲拉过去给长辈敬酒。
　　里屋灯拉的明晃晃的，耳畔是长辈们此起彼伏的说笑声，酒杯摇晃碰撞的声音，萧老先生虽然年纪大了身体却还硬朗，笑声格外爽朗。
　　萧酌有点木讷地听着他父亲给他介绍各路亲戚，木讷地递酒杯敬酒，酒杯举到唇边却没有饮几口。他眼角余光依稀瞥见叶庭轩走了进来，站在人群外倚着门框好像在看他，一双明眸灼灼。萧酌只觉得一阵眩晕。端着杯子的手都不自觉微微颤抖，唇角发烫。
　　老先生的八十大寿办的很隆重。
　　深夜送走了客人，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味，散落了一地瓜子皮，桌子上的盘具凌乱地堆放在一起，佣人正在打扫。
　　萧酌拖着步伐走回房间，掩上门坐在屋内。窗户半开着，窗口浮进一支海棠，交错在几片绿叶中，和清冷的月光融合在一起。萧酌走到窗边。
　　他不曾想过，他会对一个男人，一个年长他近八岁的男人动心。
　　萧酌一面觉得不可思议觉得有背伦理，一面又不受控地回忆起在亭内叶庭轩吻他时的画面，他发烫的唇瓣贴着叶庭轩微凉的唇，亭外海棠花开的正盛，半压着枝丫，一簇明暗交替的粉。
　　“叶先生，这么晚了还不歇息吗？”走廊里传来了箫酌父亲的声音，萧酌猛地一惊。门外传来几声平稳的脚步声，继而是叶庭轩颇有几分礼貌恭敬的声音：“有点口干，房间里没有茶水了，便想着出来取点。”
　　萧酌父亲笑道：“这种事情交给佣人去做就好了，您快些去休息吧，不早了。”一连串脚步声远去。
　　走廊里陷入了一阵安静。
　　箫酌松了一口气，趴在窗边看着窗外肆意延伸的海棠。
　　他的房门忽然开了。
　　萧酌猛地回头。走廊里没有开灯，箫酌的房间里也就点了一盏小灯，整个屋内幽暗模糊，在几分微弱的暖色灯光中，叶庭轩提着一盏小壶栖身于门口，和走廊的暗光融合在一起，只依稀看到他一身素色长袍，五官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萧酌长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哑了似的发不出声。他僵坐在窗口，在黑暗里和他对视。
　　叶庭轩放轻了脚步声，端着茶壶走进，半掩上门：“萧小少爷今晚酒喝多了，喝点浓茶醒醒酒吧。”
　　萧酌身体发僵不动弹，心跳却如鼓声不止。叶庭轩款步走入，替他倒了半盏浓茶，茶香四溢，掩盖住了海棠花浅淡的花香。箫酌在幽暗的灯光中注视着面前这个穿着素色长袍戴着眼镜看似文雅的男人，修长的手指攀着茶盏的边缘，在或浓或淡的茶香味中混合着他的气息。萧酌声音发颤：“你，为什么……晚上那么……做。”他说出这几个字都觉得声音发涩。
　　叶庭轩听到了他的话，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将茶盏放在桌上，叶庭轩转头看着箫酌，深邃的眼眸如潭不见底，他隐隐挑了挑眉，声音有点危险地低迷：“怎样？”
　　萧酌语塞说不出那几个字，垂首避开他的视线。叶庭轩俯身凑近，伸出手端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他，凑近的瞳孔里倒映着萧酌局促不安的神情：“箫小少爷，你说的是这样吗？”
　　他说着一点一点拉近了和萧酌的距离，有些不均匀的呼吸的热浪洒在箫酌脸上，萧酌吞噬了他的气息，心跳又失控地跳动起来，他睁大眼睛有些着迷又有些恐惧地盯着叶庭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