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英格兰爱情故事》狐狸Harper

14、反叛 然而，

　　然而，一周后，克里斯汀在苏格兰场偶然听到同事们的闲聊，得知了那位法官的一些“小麻烦”。

　　法官匿名在某高端艺术品鉴赏论坛上，以专家口吻点评一副赝品为“绝世真迹”的详细分析帖，不知怎的，连同他私下收藏大量低劣仿制品的爱好，以及他为了附庸风雅而闹出的几个业内皆知的笑话，一起被精准地泄露给了几家喜欢刊登名人窘事的休闲小报。

　　虽然没造成法律后果，但足以让他在他的社交圈和司法圈里沦为笑柄，据说他气得告假了好几天。

　　没有证据。手段干净得像一阵风。精准打击、直击痛处、带着鲜明羞辱性。

　　她当天晚上就冲回了贝克街。夏洛克正在摆弄他的显微镜，头也没抬。

　　“是你干的。”克里斯汀用的是陈述句，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和后怕。

　　夏洛克从镜片上抬起眼睛，表情无辜，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警官。我正在分析一种有趣的霉菌菌落形态，要看看吗？”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那位法官！那些泄露的消息！”

　　“哦，他啊。”夏洛克放下手中的载玻片，拿起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一个虚荣、浅薄、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如果他那点可怜的法律知识能算专业的话，都缺乏基本严谨和尊重的人，却坐在那个位置，随意地评判他人的工作和人生。”

　　“他的麻烦，难道不是源于他自身可笑的瑕疵吗？我只是……恰好知道一些信息。至于信息如何传播，那是信息的自由，不是吗？”

　　“你答应过不会惹事！”

　　克里斯汀感到一阵无力，她知道夏洛克绝不会承认，也找不到任何把柄。

　　“我惹事了吗？”夏洛克歪了歪头，眼神锐利起来，“我在庭上一言未发，如你所愿。庭下，我安分守己。至于一个品行有亏的法官自己成为了八卦的焦点……这与我这个被禁足、处于你‘严密监护’下的可怜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站起身，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克里斯汀，声音压低，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锋芒：“克里斯汀，你要我看，我看了。你要我沉默，我沉默了。但我的大脑，它记录一切，分析一切。”

　　他退后一步，脸上那副冰冷的面具融化了少许，甚至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算得上是“友好”的微笑，但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克里斯汀站在原地，看着他又沉浸到对世界的解构游戏中，背脊升起一阵寒意。

　　她成功阻止了他在法庭上的爆发，却仿佛亲手释放了某种更隐蔽、更不可控的东西。

　　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报复，从来不需要高声叫骂或肢体冲突。他只是冷静地，将一个人的可笑与不堪，轻轻地、准确地，放在了阳光之下。而这一切，他甚至无需离开这个房间。

　　此时正值伦敦的阴雨季，窗外连绵的雨滴淅淅沥沥，天色阴沉的能凝成一滴墨。半倚的窗户透着许许的冷风，但照不进一点光亮。他头顶的白炽灯是此时唯一的光源，刺眼的顶光在他盎格鲁撒克逊人的骨相下完全被眉骨挡住，克里斯汀看不见他的神色。

　　夏洛克还是被带走了，克里斯汀搞不明白。当夏洛克在又一次外出放风时被带走，他身边并无MI5的特工，这也就意味着。

　　克里斯汀护不住他。

　　她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感。

　　夏洛克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顺从地被带走了。他甚至在离开前，对脸色煞白的克里斯汀投去一个近乎安抚的眼神，仿佛在说：计划的一部分。

　　克里斯汀思绪紊乱，最后的理智之弦让她紧急联系了麦考夫·福尔摩斯。

　　然后联系了她认识不多的同僚，来到了附近辖区，现在临时收押夏洛克的警局。

　　在密闭的评估室里，面对那些程式化的问题和测试，夏洛克毫无保留地展现了真实的自己——或者说，他真实人格的冰山一角。

　　评估结果毫不意外：高度功能型反社会人格障碍。

　　缺乏共情，情感疏离，道德观念异于常人，但对规则有独特的认知和利用能力，社会危害性需结合环境严格评估。

　　这份报告足以引发一系列强制干预措施，说直白点，就是送去精神病院拘押。

　　法官大人拿到报告副本时，脸上露出了冰冷的、胜利者的微笑。

　　然而，在报告在抵达任何可能对夏洛克造成实质限制的机构前，就已经躺在麦考夫·福尔摩斯那张光可鉴人的办公桌上了。

　　“愚蠢。”麦考夫对着空气吐出这个词。

　　他没有联系克里斯汀——没有责备，没有询问，甚至没有提及此事。

　　他只是动用了那无处不在的影响力。几个加密电话，几份替换的文件。

　　很快，一份全新的心理评估报告覆盖了原本的记录：被测者思维敏捷，个性独特，偶有社交直率表现，但在认知、情感及行为层面均处于正常人格范畴，无显著社会适应障碍。

　　夏洛克被“无罪释放”，或者说，被麦考夫的羽翼再次轻柔且不容置疑地笼罩起来。

　　夏洛克被短暂羁押后释放，麦考夫罕见地亲自出现在客厅，与夏洛克对峙。

　　“幼稚，夏洛克，极其幼稚。”麦考夫的声音平缓，却带着千斤重量，“你只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和资源。”

　　夏洛克陷在沙发里，指尖相对：“你的时间和资源？包括篡改一份报告？多么体贴的兄长。”

　　“你总要允许我找点乐子。”

　　麦考夫嗤笑，“一个布莱克还不够吗？你可把她耍的团团转。”

　　夏洛克顿了顿，语气微冷。

　　“这些事与她无关。”

　　“当然与她无关。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麦考夫眯起眼睛：“但她对你的影响正在干扰你的判断，我亲爱的弟弟。这不是好事。”

　　“她对我判断的影响不足你每日摄入的甜品对你大脑的腐蚀。”夏洛克反唇相讥。

　　两人不欢而散。但麦考夫确实没有因此事直接问责克里斯汀，这印证了夏洛克的预判——在麦考夫看来，这仍是夏洛克的一次可控的越轨，而克里斯汀，暂时还不是需要被清理的错误。

　　夏洛克拿到了麦考夫篡改后的“正常版”报告（对他而言这不难），然后他将这份“好消息”传真给了远在苏塞克斯的父母。

　　福尔摩斯夫人收到小儿子的报告，欣慰的将孩子们都叫来家里吃饭。这无疑给了夏洛克第三次名正言顺离开贝克街的机会。

　　自从出了那件事，她这个小儿子就不一样了。麦考夫代表福尔摩斯家走进了仕途，她一直想让夏洛克变成一个正常的孩子，可夏洛克却越来越像麦考夫……

　　“我的夏利。”

　　老夫人拉着夏洛克的手，不住地感恩上帝。老先生虽沉默寡言，但眼中也带着欣慰。

　　麦考夫坐在主位，维持着完美的礼仪，但眼神锐利地扫过夏洛克，警告意味明显。

　　他担忧这个弟弟不怀好意，却又无法拒绝母亲。

　　就在甜品即将上桌，气氛最融洽的时刻，夏洛克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袋，推到了母亲面前。

　　“哦，对了，妈妈，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个。这才是最初的那份评估，我觉得它……更‘准确’一些。”

　　麦考夫想要制止，却已然来不及了。

　　老夫人疑惑地打开文件袋，抽出第一页。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专业术语，最终定格在“高功能反社会人格障碍”那行加粗的结论上。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一点点褪去。她抬头看向麦考夫，声音颤抖：“麦克……这……这是真的吗？你一直……一直瞒着我们？”

　　老先生也接过报告，眉头紧锁，餐厅里温馨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和压抑的呼吸声。

　　麦考夫的脸色第一次彻底沉了下来，不再是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而是一种震怒。他看向夏洛克，眼神冰冷刺骨：“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提供完整信息。”夏洛克迎着他的目光，毫无畏惧，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平静，“家庭聚餐，不应该有隐瞒，不是吗？”

　　这是挑衅。

　　不过是高功能反社会人格，何必藏着掖着。

　　老夫人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无声的、心碎的啜泣，她看着夏洛克，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的儿子。

　　紧接着，母亲细碎的哭泣声中，父亲与麦考夫无力的安慰中，夏洛克被麦考夫的人强行带回。

　　麦考夫缓缓站起身。

　　他知道，这是夏洛克在划定界限，在宣告：他开始挑战麦考夫设定的、包括对父母隐瞒在内的所有规则。

　　而导火索，是麦考夫·福尔摩斯，身为大河之房的主人、大英政府对克里斯汀·布莱克的轻视。

　　他的这个弟弟，这次真的沦陷了。

　　“布莱克，你不该带他出去。”麦考夫强大的威压让克里斯汀一瞬间噤声。

　　克里斯汀站在夏洛克公寓的单人沙发前，以一个标准的警官姿势接受麦考夫·福尔摩斯的训话。

　　“抱歉，长官。”

　　“因为你的玩忽职守，我不得不重新考虑你的职位。”

　　“麦考夫！”夏洛克不满的喊他。

　　“闭嘴，夏洛克。”麦考夫面色阴沉，他转过头紧盯着这个叛逆的弟弟，不愿将神色多分给克里斯汀一分一毫。

　　“布莱克，我跟你的任务对象有话说，请你出去。”

　　克里斯汀正要离开，却被夏洛克拦住。

　　“什么事不能直接说？”

　　“家事。”

　　“所以她更该留下来！”

　　呵，冲冠一怒为红颜么。

　　意识到夏洛克的坚持，麦考夫轻笑一声，他铁灰色的眸子转向了克里斯汀，第一次如此认真的注视着这个女人。

　　红发绿眸，明艳动人。剑桥苏格兰场毋庸置疑的警花。不仅是因为她的美貌，更因为她兢兢业业、不曾懈怠。这不会让麦考夫高看她一眼，但能让麦考夫看见她，本身就是一种能耐。

　　“布莱克，我相信你已经看过了夏洛克的心理检测报告。”过了半晌，麦考夫缓慢的开口。

　　“是的，长官。”

　　“原谅我刚刚的语气，作为他的兄长，我对他的心理状态忧心忡忡。”他没有理会克里斯汀的回复，径直说道。

　　“你在警官学校全优毕业，我相信你以后会成为一个优秀的警长。但是”

　　麦考夫身体微微前倾，转动着伞柄，看上去漫不经心，却又隐隐施加压力。他语气温和可亲，似乎真为克里斯汀考量已久。

　　“情感蒙蔽了你的双眼，使你不能够客观的看待关于夏洛克的事情。身为警探，与任务对象产生羁绊并不是正确的选择，这对你们两个都没有好处。又或者说，普通人的你，同一个高功能反社会人格成为，朋友，我们暂且这么说吧。你不对此感到害怕吗？”

　　克里斯汀的嗓音有些哑，她无法反驳麦考夫的逻辑。又或许，尽管她不愿意承认，在内心深处也早已觉察到那一丝不一样的情愫。

　　“……相关心理课程我在警校的课程中了解过……”她有些温吞的开口，“感谢您的好意，福尔摩斯先生。”

　　“但我并不害怕，我信任夏洛克。”

　　“信任一个高功能反社会人格？高尚的品格。”他嘲讽的微笑，仿佛高尚不是赞美，而是鲁莽与愚蠢的代名词。

　　“是又不是，福尔摩斯先生。”她坚定的同他对视。

　　“我了解高功能反社会人格的危险性，我也无意对心理鉴定报告表达质疑。这或许听起来有些荒谬，但是比起一张纸，我更相信跟我认识了一年的朋友。”

　　“我信任夏洛克·福尔摩斯，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