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空想之拳（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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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下来的时候，乔瑜端坐在巨蛋里，神色严肃。
她手里抓着一块柔软的抹布，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给椰子鸡清理掉它身上那些孵化时黏着的蛋液，好为接下来的大事做准备。
老陈拿着自带的小刀在削胡萝卜和没吃完的火腿，紧张刺激地准备在外星球的第一顿晚饭。
路三缄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用能力鉴定视野中乔瑜的健康状况，准备一旦有变故发生就立刻预警。
大家都各司其职非常忙碌。
在躲进蛋壳的这段时间里，乔瑜已经抓紧时机，把关于菌株的事情都说明了一下，也解释了空气里大概率是布满了菌株释放的孢子。
等到月光横扫，透过蛋壳挥洒，照亮了在场所有人的时候，乔瑜缓了口气啃了根胡萝卜，又顺便把天穹之上的真实情况说明了一下，搞得两位队友都一愣一愣的。
至于笞虫……
哦，它就是乔瑜手里那块用来清洁椰子鸡的抹布。
生活的压力把它变成得柔软舒适、吸水性十足，正在恶猫的迫害下破口大骂：
“太过分了，你真的太过分了！抹布你也害怕吗，你这什么猫啊！”
狸花猫手上不停：“你应该的，不客气。”再说了，这不是抹布，是可怕的洗澡巾。
笞虫：“？？？”
怎么搞得好像自己在不知情的状态下，曾经欠了这只邪恶狸花猫几百条命。
可乔瑜看起来又好像很讲道理的样子，她甚至能不远万里、飞跃到世界的末日尽头，就为了救一只鸡哎！多么重情重义的好猫啊！
笞虫反思了一下，莫名就有点心虚，感觉有可能真是自己的问题。不知道错哪儿了，反正错了。
好好的猫难道还能冤枉了自己不成？笑话，谁是没有品德没有底线的副本怪物，笞虫自己难道没有半点自知之明吗？
有了“我有错，我应该挨打”的诡异自觉后，笞虫就平和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把自己变得更柔软干爽了一些。
月光最强盛的时刻，洗干净了椰子鸡，所有人放下手头的事情，都围着它坐成一圈，神色庄重肃穆。
瞧鱼揣着手，整颗猫都趴窝在椰子鸡的脑门上，尾巴多疑地甩了一下：“确定吗？这样能行？”
笞虫严肃回答：“当然行！蛋，就是要从头孵！你慢慢孵，就能把该传授的东西，都一点一点输送给这只鸡。一点记忆共享又算什么？”
椰子鸡困惑地眨了眨豆豆眼，不解，但顺从地伸出毛发，从四周绕着狸花猫织了一圈花边，把猫往里边严严实实地捂好。
乔瑜猫信猫疑。
她总觉得这方法有点二百五，好像是在故意整她。但笞虫振振有词，说乔瑜都能从空气里突然被灌输一脑袋的文明过往影像，那么物理地再孵化一遍椰子鸡，进行一些猫的胎教也是非常正常的。
“那……要多久呢？”乔瑜小心翼翼摸了椰子鸡一巴掌，试探问，“想起来没？老吴？”
椰子鸡努力用余光看看脑门上的她，看看笞虫，又看看她。
半晌，迷惑但热情地摇着毛发。
乔瑜：“……”她缓缓眯起眼睛。
笞虫这不靠谱的玩意儿，这方法到底有没有用。
它当初对着列车说得头头是道，结果呢，甚至没有成功混上车，现在也不过是迫于局势暂时混成了乔瑜的行李箱。关于k913的那两句，难道也是从哪里不小心听到的，被它拿来装蒜。
像是读出了乔瑜眼中严重的怀疑和杀气，笞虫眼神游离，心虚道：“至少……至少那两句是没错的嘛。k913在设计上真的就是没有思维的空心机器。”
“其实……你本来不就只是想要把这只鸡带走吗？等过几天到时间了列车一来，你把鸡往胳膊里一夹，列车还能禁止你捡个破家电吗？纠结这些干嘛。”
“至于这个世界破破烂烂的，就算有什么未解谜题，跟你又没什么关系。”笞虫小声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上辈子的缘分，但它不记得你就不记得呗。带回车上去重新养，也没差别。”
“有差别。”乔瑜毫不犹豫。
笞虫一愣。
“如果我能把它完全找回来，那它就只是失忆了一阵子，不小心跟我分开了两天。”
狸花猫认真说：“可是如果明知道有办法，却不去找，就是放弃那一个它，把它永远丢在过去了。”
“它会一直在那里等我，等我实现诺言去找它，你不明白。”
“那是我的，我就要完完整整带走。”
说完这句，乔瑜没有再多说，端端正正地继续趴窝，把脑袋轻轻垂下搁在椰子鸡粗糙的毛发上。
椰子鸡不明就里，但很喜欢此时依偎着的温度，于是轻快地左右晃动。
笞虫隔着蛋壳看了看外面的月色，又看看这一猫一鸡，并没有触动，真诚感到了不解。
它对人间真情之类的不是很感冒，只是嘀咕腹诽了两声，沉声说：“睡！”
……
比月光更黏重的梦境席卷而来。
乔瑜再次听到了那个绝望月夜中响起的耳语声，喃喃为她讲述关于天穹上的冰冷往事。
必须要说的是，笞虫并没有凭空多出来什么神奇的法术，也不是下达了什么强制指令，只是心理比较阴暗，见不得温存画面。
于是仗着“救鸡军师”的名号还在，撵着所有人赶紧入睡，并且很变态地再三扒拉椰子鸡的豆豆眼，怀疑它在假装打呼噜。
被鸡飞狗跳折腾了一通，整个巨蛋里都睡得非常香甜。
乔瑜也是其中一个，半梦半醒之间，她不得不承认，什么物理二次孵化机器鸡……果然都是扯淡。笞虫还是得多揍两顿。
但在意识不太清醒的此刻，很偶然的，乔瑜确实听到了月光泊泊流淌的声音。
和被那些菌株寄生后萌芽的风雨声很相似，乔瑜能感到，眼下发生的并不是什么梦幻的童话桥段，是有什么在持续地向外发出信号，却迟迟找不到应接人。
——是天穹上那个一直在扫描着，随时准备射杀湮灭目标的不知名武器。
意识到这一点，乔瑜猛然绷紧了身体，眼皮猛地颤动起来。
无形的电磁波携带着被压缩的庞大信息，像一通无意识的死亡来电，穿透了蛋壳，穿透了狸花猫柔软蓬松的毛发，触碰到了椰子鸡的壳壁。
有那么一瞬间，乔瑜甚至有一种真切的幻觉，感到那些青黑色的黏液在椰子鸡的壁壳里剧烈地沸腾起来，好像飞蛾扑火，要急切回应那道危险的月光。
但是，好奇怪啊，这里似乎有两个急于要对话的意志，始终听不到对方的声音，更不能理解对方目前的语言。
而一旦发现对方的存在，乔瑜毫不怀疑，双方不可能有任何沟通机会，引发的必然是毁灭性的打击。就像月光下崩裂的k913和椰子鸡。
那种强烈的急迫和苍凉，虽然没有被车票翻译成具体的字句，还是叫乔瑜悚然一惊。
她猛然惊醒。
惊悸让乔瑜瞬间退出了狸花猫的体态，有些踉跄一下坐倒在地。
睡梦中依然把自己当做摇篮的椰子鸡也吓了一跳，习惯性去摸了摸已经跳开的猫，只摸到一点余温，顿时一懵。
紧张中，它脱口而出：“老吴！”猫呢，我保护你！
乔瑜怔住了。
月光带来的压迫和悲凉还没完全散开，混合着恐惧、未知、好奇，狸花猫却又感到了久违的轻快，一下笑了。
“卧槽，椰猫！”角落里才醒的老陈大惊。
一直在假寐的路三缄缓缓睁开眼睛。
作为一个有些过分早熟的小女孩，路三缄原本是想暗自守夜的。
她对笞虫始终没有什么信任，在其他人都睡着后，就一直默默紧闭双眼，通过能力查看两位队友的实时情况。
就在刚才，她发现一个有些奇异的事情。
“乔瑜，你刚才……是不是使用了什么隐蔽的通讯方式？”她说，“我看到了【通话中】的字样描述。”
乔瑜正揣着失而复得的椰子鸡，来回翻找打量，纳闷椰子鸡是从哪个莫名其妙的虚空里取回记忆的。
读档毕竟已经发生，乔瑜很确定，只有自己保留了读档中的记忆。所以椰子鸡是怎么回事？
“通话中？我跟谁？月亮？”狸花猫顺口问。
路三缄摇头：“不，实际上，是你跟k913。”
她显然也有些匪夷所思，但能力不会撒谎，她只能得出一个叫人诧异的结果。“乔瑜,你的那个什么分享记忆……成功了？”
“为什么？”
乔瑜也想知道为什么。她看看椰子鸡，明明想问个清楚，忍不住先笑起来：“怎么回事啊？”
椰子鸡也有点惊奇。
像是突然从某个无法醒来的噩梦中苏醒，它显然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发现自己恢复健康完好后一直兴奋地围着乔瑜转圈，比划那些本该存在的伤口。
“老吴，吴，吴吴。”它比划得非常详细。
车票的转译下，乔瑜的面色渐渐古怪起来。
“碎裂丧命的那个时候，你认出那些藏在你体内的黏液是什么了？”
“你的外置记忆存储器……不是那些黏液……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空想之拳（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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