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空想之拳（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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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时间111星时09分，天地一片寂静，被扰动的阴沉云层之中，一道极尽优美的银白弧线缓缓浮现。
一只无形的大手随意拨动了这片数百年来没有生灵打扰的天空，像是搅动一片凝固的池塘，向大地下方，投下一粒小小的火星。
火星带着燃烧的高温发出长长啸叫，从天而降。
砰一下，一团膨胀得仿佛有小山大小的土红色花棉袄结结实实撞到地上，连滚带翻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辙印。几乎是同时，一道包裹在外的透明防护层才缓缓消散。
“哎呦，这破车……高空坠物是没有素质的……”
末世的废土上，响起的第一个声音是笞虫的骂骂咧咧。
紧接着，花棉袄里猛然一动，探出一颗毛茸茸的猫脑袋，严严实实罩着三层厚实的黑口罩，形象十分鬼祟。
打扮成蒙面大盗的狸花猫有些晕乎乎地抖了下耳朵，向四周打量。
接着又是一颗鸡窝般的脑袋，形象堪比流浪汉的大叔陈登登嗷一声从棉袄小山里挣扎出半边身体，有些慌张：“到了到了？这就到了？”
重返故地，猫脑袋左右来回猛看。
乔瑜这次降临的地方依然还在巢穴中，只是距离原来苏醒的地方偏差了一点点，更靠近她后来发现两位队友出事的“案发现场”。稍一远眺，就能看到视野尽头处那排残破的房屋。
这下回过神来，乔瑜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所以我之前是因为没有缓冲和配重，顺势滑走的……”什么啊，自己上一次是一件偷偷走散的快递。
老陈：“啊？”
他使劲把小女孩路三缄也从棉袄山里拔了出来，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平地上走。这时候这团棉花小山才微微一动，快速地向内收缩，最终缩小成一件巴掌大的小衣服，服服帖帖地在乔瑜身上垂落。
乔瑜轻盈落在地面上，看了眼自己的爪子，此时笞虫化身的丑外套十分合身，在微凉的寒风中提供着暖烘烘的热力。
就是有点太暖和了，乔瑜都觉得有点冒汗。
笞虫还在纠结自己的能力到底是怎么生效的，变成纽扣的眼睛在贼兮兮地转：“不科学啊，你到底为啥连件破衣服都害怕……难道我是什么让人看到就恶心的东……”
带着腐败腥臭的冷风吹过，林立的巨蛋们悄然无声，连绵点缀出一片森严的死灰色。
笞虫两眼发直。
它突然有了些不太妙的预感，结巴了一下：“那个……你也没说是这种末日啊……我、我给你当帮手？我？？”
“对，抢鸡！”乔瑜斩钉截铁。
路三缄和老陈对视了一眼，满脑门问号。
现在想起刚才在列车上发生的事情，两位无助的新人还有点丈二摸不着头脑。
其实他们两个并不是很知道乔瑜这位新的列车成员是要干什么，更不知道乔瑜为什么笃定在新的副本里有一只可怜的鸡需要抢救。
但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乔瑜就自掏腰包买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十分自然地分发塞到了两人手里。老陈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乔瑜就已经熟练地拆开了列车中凭空出现的快递箱，从里面拿出了口罩、氧气瓶、便携呼吸机、压缩饼干、除草剂、打火机……理直气壮地把两人都全副武装起来。
很一副很心痛的样子，嘀咕说那本来是它好不容易打工赚来买猫粮的。
然后一伸手，十分纯良看他：“饿了，胡萝卜呢？”
虽然不知道这只神秘又神经的猫要干什么，但看起来很热血沸腾的样子。让人莫名其妙地就很难拒绝。
而且，猫还说要去世界末日里抢一只鸡。
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里可是正儿八经的列车，自己一个堂堂玩家又为什么要听一只新来的猫指挥。这简直，简直是……
老陈觉得自己可能脑子有问题，心底深处那种久违的中二梦突然就蛄蛹了一下，竟然脱口而出，十分狗腿低下头：“好嘞！还有火腿，吃吗？”
“吃！”
嗯，是的……两人一猫就那么坐了下来，就着列车中飘舞的雪花，涮着冷冽的海水，十分邪门地……和谐分享了一顿火腿胡萝卜饼干餐。
一直到回各自的房间睡觉时，老陈都还扛着重重的氧气瓶忘了摘，躺在床上时感觉自己可能是个二百五。
至于路三缄，这位原本看起来很靠谱的小队友完全不用指望，她压根没有反抗恶猫的意思，只是非常成熟沉静地……一直在偷偷摸猫。
她不理解，但接受良好。
对于列车玩家来说，一只新上车的猫可能有点可疑。但对能被列车选中的小女孩和中年人来说，一切都离谱得恰当好处。
此刻，摸了摸扣在脸上的呼吸面罩，路三缄轻微皱了一下眉头：“这个世界的空气里……是有什么潜伏期比较长的毒害物质吗？”
她没有遮掩自己的能力，代表三人身体状况的小字在几人的视野中浮现。
明晃晃的[健康]标签就在最前面，看起来四周十分安全祥和，并不像是能用到呼吸机和其他装备的地方。
但她非但没去疑问乔瑜为什么要提前做这些看似无用的准备，反而小心地把呼吸机扣得更严实了一点。
在自身能力、现实逻辑，和乔瑜展现出来的神秘之中，路三缄选择了搁置矛盾，全都相信。
老陈有点不解，他老实跟着路三缄的动作检查脸上，但没听懂路三缄的判断是从何而来：“怎么说？”
乔瑜没顾得上参与两人的交流，在空气里认真地嗅闻着。
总算，乔瑜捕捉到了记忆中那个熟悉的气味，尾巴陡然喜悦竖了起来：“这边！”
狸花猫飞奔而出。
几分钟后，一颗无比圆润、完好的巨蛋面前，乔瑜深呼吸了一下，缓慢切换到了人形。
为了能及时分辨气味找到椰子鸡，她暂时只戴了几层口罩，不确定有没有吸入空气中的孢子。但她并不是很担心菌株的寄生问题，只是对着这颗熟悉又陌生巨蛋有点患得患失。
重新登上列车回到这里，乔瑜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多想任何别的东西。
但现在，乔瑜忽然想起一个叫她有些难过的问题：椰子鸡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它还没有孵化，在它的世界里还是一片空白的。
当初一猫一鸡的亲近，也许是因为孵化时的第一眼产生的印随效应；也许是因为椰子鸡的程序中始终有着要保护人类的诺言，而乔瑜刚好就是它整个世界里唯一的人类；也许是因为乔瑜很弱小很危险，一开始就被菌株寄生了，必须要椰子鸡保护，而椰子鸡又是很有责任心和义气的小鸡……
可现在呢？
乔瑜的心砰砰直跳。
她无意识地轻轻摸了一下眼前的蛋壳，有些别扭地心想，如果椰子鸡有了选择之后，最喜欢的不是自己了，不是那个和狸花猫天下第一好的小鸡……
身体则比想法更快一步，握起拳头，在蛋壳上坚定地敲了一下。
“咚。”
“咚咚咚。”
像是等到了重要的邀请，巨蛋微微颤动着，过了一会儿，里面也轻轻地“咚”了一声。有什么努力靠到了蛋壳上，向外用力敲击。
一道裂痕慢慢在蛋壳上出现，随之蔓延开来。
乔瑜一下屏住了呼吸。
仿佛凝固了的时间中，不知道过了多久，蛋壳掉下了一小块碎片。
一团满是黏液、仿佛脏抹布一样的小东西从蛋壳缝隙里怯怯探出来一点，懵懂地睁开一双豆豆眼。
——它眨巴了一下，看向眼前陌生的狸花猫和跟上来的两个陌生人类，视野在三人之中来回移动。然后在空气里困惑地闻了一下。
乔瑜没动没出声，有点委屈，还有点酸溜溜。
下一秒，椰子鸡一闪，像颗小炮弹一样弹起来，一头撞进了乔瑜怀里。
喜欢这个气味！椰子鸡把湿漉漉的毛发几乎挥舞成了大尾巴，拼命往乔瑜怀里挤，毛发们八爪鱼一样缠住她的胳膊不撒手：你是谁啊，喜欢你！
乔瑜：“……”
胸口被撞得有点疼，她悄悄地把头扭过去，莫名有点得意，含着眼泪翘起了嘴角，忍不住笑了起来。
切，就说嘛，椰子鸡不管怎么样都是自己的椰子鸡。
抱着沉甸甸的椰子鸡，乔瑜得意洋洋给两位队友展示：“就是它了！我的！”
也就是这时候，因为周围的末日图景半天都没吭声的笞虫说话了。
它不太确定地问：“……家用修筑机？型号k913?”
"奇怪，我怎么没见过这么高智能的版本，k913应该没有配备用于逻辑思考的独立芯片啊？它又没有预留什么磁盘空间来存储记忆或情感……"
这个看起来又菜又怂、平平无奇的副本怪物迷惑了一下，有点怀疑自己：
“难道是我认错了？”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三人都陡然盯住了笞虫。
“我靠，这里有个卧底！”老陈大惊，“你丫认识这个副本世界啊！”
“……啊。”笞虫弱弱地摆动了一下拟态出来的衣摆，有点心虚不解。“怎么啦？”
它有点想变玉米蛇逃跑了，这些列车玩家一惊一乍地好吓人哦。
“如果是有某种共生生物在承担这个功能呢？”
乔瑜突然快速说：“k913如果本身没有记忆、思考的功能……有没有什么办法，通过共生的生物来充当某种存放记忆和思维的容器？”
她想起了在椰子鸡的壳壁里隐藏的那些青黑色黏液，紧接着马上就想起一件事情，不知道怎么的，前所未有地紧张起来。
“我是说……”乔瑜鼓起勇气，心头涌上了一股强烈的期盼，“有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自己看到了它的记忆，看到一些……好像是以前的k913和当时的人类一起相处的画面。我看到k913在它们的蛋里帮忙照顾小婴儿，还有它们用蛋壳控制住畸变的人类。那两个画面非常清楚，不像是我出现的幻觉。”
“它是真的能把记忆通过什么东西，实质性地分享给我，是不是？”
“……那，我能把我的记忆，分享还给它吗？”
不需要太多，只要像是那些偶尔出现的幻象一样的寥寥几个画面，只要是乔瑜和椰子鸡曾经依偎过的那个瞬间。
“——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空想之拳（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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