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空想之拳（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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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上林巧莉熟悉的关切目光，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乔瑜的脑子里嗡了一下，一颗硕大的泪珠突然滚落下来。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是回到这个时间点。
乔瑜的死亡读档，只能回到最近的那一次死亡之前。
在这场短暂的旅途之中，乔瑜一直笃定自己已经死去了许多次。
这份笃定并不需要特殊的理由。
也许是因为她毕竟数次失去意识陷入濒死;也许是因为在那片阴沉的天空之下，实在很难分辨那个夜晚是向下延续了，还是已经重新开始；也许是因为她那时候总是饥肠辘辘，口中自然泛起的疲乏苦涩给了她再正常不过的结论；
也许是……就连乔瑜也觉得，在那样荒凉可怕的世界，她理所应当要在危险中死上很多次。哪怕每一次的“死亡”回想起来都有些蒙昧糊涂，叫人无法确定始末。
但此刻，乔瑜却在公司醒来了。
能力不会撒谎，这居然才是她上列车后的第一次死亡。
——椰子鸡说过，要保护她。它没有开玩笑。
在每一次乔瑜失去意识，以为自己绝无可能生还的昏沉之中，它确实坚守了那份不可能实现的诺言，一次又一次，把乔瑜从危险的死亡线上拉了回来。每当乔瑜睁开眼，它便自豪地欢呼：别怕，成功保护你！
每一次，乔瑜都没有当真，只是当做一种天真可爱的玩笑话。于是和椰子鸡调侃笑闹。
可此刻，正如【后悔药】应许的那样，乔瑜那些曾经说过的、不曾宣之于口的，大大小小十分琐碎的遗憾，已经被全部拨动指针复位。
乔瑜得到了一个从来没想过的……可以从头来过的机会。
就在那个夜晚，在椰子鸡认真的聆听中，乔瑜说过，她有点想林巧莉了。她说，不后悔离开，不后悔上列车，只是可惜没有好好地告别。她在那时候……其实有过一瞬间的软弱和疑问。
心心念念的列车和想象中截然不同，远离故土和友人们是那么孤独，往后要面对的一个又一个新世界，也许会有同样的残酷荒凉。
不同于上车前天真无畏的憧憬，在已经直面过恐惧，目睹了那铅灰色的一切后，真的还能做到没有一丝动摇吗？
而这就是椰子鸡的回应：回家吧，如果感到懊悔，如果想要退缩，回家也没有关系的。
“所以说……我说了不后悔啊。”乔瑜低低说，眼泪不停滚落下来，她想要再大笑一下，却还是哽咽了。
面对乔瑜猝然的泪水，林巧莉慌张无措，几乎同手同脚地想抱一下她，最终只是非常滑稽地勾着手，小心翼翼拍着乔瑜的后背。“你，你别哭了，怎么了……啊？跟我说好不好？”
年幼的狸花猫嚎啕大哭。
她毫无形象地揪着林巧莉的衣服，红着眼睛：“我要上天台去打人。”
“啊？啊，好好。”林巧莉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脱口而出，“我陪你打！”
……
十分钟后，天台上，乔瑜依然哭得乱七八糟，像一只心智退化的无理恶猫。鼻青脸肿的笞虫费解地看看她，看看自己，又看看林巧莉。
什么事啊这都是，为什么这里突然会有一只情绪爆炸的可怕幼崽。没人管管吗？
林巧莉尴尬地与自己的这位笔友大眼瞪着小眼。
老实说，她想象过许多种两人终于见面的场景，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诡异的和平中，乔瑜又毫无理由地哭了一会儿，终于擦了擦眼泪，重新从一岁的恶猫，变回了已经能独自上班打工的人类少女。
她平静说：“不好意思。有点创伤后遗症。”
笞虫很理解：“没事，上班是这样的，容易崩溃发疯。”
林巧莉：“……”
看着鸡同鸭讲的两人，林巧莉的脑子里满是问号，感觉这个世界有点神经兮兮的。
也就是在这种似乎癫狂又似乎没什么了不起的气氛下，奇怪的三人组一起在天台坐了下来，一起沉默地望天。
“列车是真的存在，走不走？”
“啊？”
“还有一场世界末日在等我，我要去抢一只外星鸡，非常需要帮手。”狸花猫叹了口气，沧桑而深沉地说，“我知道你一直想要一张车票，如果我愿意带上你，你有办法随车跟上，是吗？”
“……”笞虫悄悄看向林巧莉，犹豫了一下，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你家小孩儿一直这样吗？多久了？
林巧莉讪讪，也指了指脑子：不好意思啊，偶尔。
乔瑜：“……”
被这一通插科打诨，她的精神状态已经恢复过来了，无语看看两个用眼神骂人的家伙，有点没好气：“没开玩笑，你同意的话，我就叫喊列车过来了。”
笞虫想笑：“那你叫啊，哈哈哈哈。”
“哦。”
伴随狸花猫的话音落下，很平淡无奇的，天台上，云层扰动，一线奇异的天光乍现。
“……啊。”
笞虫呆住了，没出息地缓缓睁大双眼。
笞虫确实有除了偷渡以外的正经上车方法。
这方法并不稀奇，正是它曾经化身垃圾桶潜伏上列车时，从老玩家骨女和她的生姜大鸡腿上得到的启发。简单来说，玩家在出入各个站台世界的时候，是允许携带一些属于自己的“行李”的。
当然，行李的体积不能太大，更不可能无限制地搬空一个世界。
乔瑜在笞虫提出这个解决方案后，就握着车票默认尝试了一下，车票给的反馈是：构成每个世界的总质量是十分精准幽微的，当列车和乘客从某个世界中永远地带走一部分，势必会造成损伤。因此带走多少、带走什么，要看这个世界愿不愿意给予这份慷慨的馈赠。
原本笞虫的打算就是通过林巧莉借假修真，用它的能力转化伪造出一张新车票，等林巧莉成为正式乘客后，就能捎带把它这个“行李箱”拎上。
只是，很伤人的，在笞虫自信满满坦白了自己的计划后，林巧莉脸色古怪，一会儿煞白一会儿发青，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什么意思？你是不想跟我一起上车，还是觉得我不配当你的行李箱？”笞虫恼羞成怒。
林巧莉没说话，心虚地游离开视线，默认了两者兼有。
心碎的笞虫就此咬着牙投奔了乔瑜。
另一件更伤人的事情是：世界对少了一只笞虫这种小事没有任何意见。拿走就拿走，没关系。乔瑜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就提溜着化身成玉米蛇的笞虫走进了车门，又走出来，进进出出时没有感到任何阻隔或排斥。
林巧莉因此眼巴巴地看了半天，但很可惜，换作她这个大活人，乔瑜就搬不动了。显然比起无所事事、无事生非的笞虫，勤劳的都市丽人要珍贵得多。
此外必须要说的是，就在乔瑜铆足劲上上下下进行尝试的时候，列车里几位玩家猝不及防，就满脑袋问号地被猫一起扛了出来。
最先被抗出来的是小女孩儿路三缄，她原本正寡言少语地看着车窗外发呆，气质颇为幽静，乔瑜忽然就冲了过来，二话不说，抱起她就往外跑。
“我怕车门关了，帮我挡挡。”
理直气壮说完这句，乔瑜堵着车门，厚颜无耻问：“我能不能把路三缄变成我的行李？能给她退票吗？多余的空车票我能昧下来吗？”
路三缄惊呆了。
列车没理乔瑜。
倔强的狸花猫没有放弃，昂首挺胸就进去接着绑架了生姜大鸡腿，然后顺手拽住了大叔陈登登。
骨面女是笑眯眯自己跟着出来的，一行人在天台上大眼瞪着小眼，场面十分和谐。
眼看这馊主意确实不能实现，乔瑜才悻悻放了人，过了一会儿，蹲在车厢过道里，若有所思地抬起头。
在她要“灵感一闪”，对着作为天气系统的雪山做出什么残忍举动之前，几位玩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联手将她摁住。
“好了好了，知道了……”乔瑜老实了，“我就是想看看，之后如果我还想带上一个朋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林巧莉在车门外笑得眉眼弯弯。
虽然到现在她都有些不可思议，没有完全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没事，去吧。”她说，轻轻向车门内挥手，“记得想我们哦。”
狸花猫静静看她。
这样就好好地告别过了，瞧鱼想，看到列车是这样的，林巧莉也不会为自己担心了吧。
她笑了笑，向笞虫比了个手势。
笞虫嘟囔着碎碎念了几句，闪动了一下，化作一件丑兮兮的大花棉袄落在她身上。“真想不明白，要能支持我的能力消耗，你总得对我保持一定水准的恐惧感吧。花棉袄和玉米蛇又是哪里可怕了……”
列车的车门轻盈合拢。
无形的契约在车票内流转而过，笞虫交出了自身的归属权，有些好奇地打量四周。
它还是有点没适应，兴冲冲问：“真的假的，我们去世界末日？抢一只鸡？”
——那也太酷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空想之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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