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营销[娱乐圈]》恣非

9、偶遇 “你觉得这

　　从公司回来之后一连几天，两人都没有任何交集。
　　秦煊也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大明星，出行信息全靠路透。

　　左澄改剧本还是习惯在深夜。
　　他盘着腿坐在电脑前，一条一条地梳理男女主的心理动机，越改越烦躁。

　　他伸手从桌上拿了块糖卷，泄愤般地咬了一口，看着越改越乱的剧情线，气不过又咬了一口。
　　“神经病。”

　　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几天，总算完成了新一版的剧本。不过却没着急发给秦煊，等着对方自己来要。

　　好不容易闲下来，左澄终于有时间给自己看房了。

　　他现在住的这个出租屋，是他大学毕业那年租的。三千的月租对他来说不算少了，但这房子交通不方便，热水器还时不时罢工，左澄已经忍它很久了。

　　刚好前两天青芜的签约金到账了，比预想的多。

　　四十万的签约金，第一笔是签合同的十万，第二笔是剧本初稿完成后的八万，还有后续长剧上线后的5％利润分成，秦煊给他的价格已经超过了行业内大多的新人编剧。

　　十八万的稿费，加上左澄前段时间的播放量收入，他现在卡里有将近二十万。
　　这些钱放在惠林，可以付一套首付了，但在京都，左澄连一个像样的厕所都买不起。

　　他认命地“操”了一声，打开租房APP开始看房。

　　左澄的要求不算高，五环之内，有电梯和独立卫浴就行，结果他划了几页，能负担得起的都是老破小，除了交通便利点，跟他现在住的地方没什么区别。

　　几轮搜索过后，他发现了一个各方面都符合要求的房源。
　　朝南，落地窗，厨房不大但干净，周边能看到外面的绿化，但租金是现在的一倍多。

　　左澄的手指在“立即咨询”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退出了APP。

　　算了。
　　等项目立项了再说吧，现在这点钱还不够他折腾的。

　　左澄打开银行，给段明月汇去了两万块钱——天热了，给孩子们换些新球鞋吧。

　　丁渺约左澄见面那天，京都下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左澄刚出门天气还好好的，还没等打上车就被突如其来的雷阵雨砸了个落汤鸡，没办法只能回去换衣服。

　　他们约在东四的一家咖啡馆，丁渺比左澄早到十分钟，已经点好了两杯美式。

　　“你脸色好差，”丁渺把咖啡推过来，“又熬夜了？”

　　“改剧本。”
　　左澄坐下来抿了一口，苦的。

　　“签了哪家啊？我们公司这段时间也收剧本来着，这么没找我？”
　　丁渺挽了挽头发，佯装嗔怒。

　　“你们公司的演员不太行。”
　　左澄也没藏着掖着。

　　“哇，你要不要这么直白？”丁渺拿过菜单又点了一个提拉米苏，冲着左澄眨了眨眼睛，小声道，“虽然人家发我工资，但我也这么觉得。”

　　“看着老娘辛辛苦苦谈下来的好剧本被他们糟践，我就心痛。”
　　心痛得丁渺叉了一大块蛋糕送进嘴里。

　　自从实习结束闹了那一出之后，丁渺一直对左澄心怀愧疚，直到听了内情，更是被鼎耀的手段恶心了好久。

　　加上她本来就没什么创作天赋，最后转行做了策划。审剧本、跟项目，就职在京都一个规模不小的影视公司，两人一直保持着稳定的联系。

　　“不贫了，说正事。”丁渺放下叉子，“周六京都有个创投会，我托关系搞到两张邀请函，你去不去？”

　　左澄想起那些觥筹交错的场景就心烦，还不如在家睡觉。
　　“不去。”

　　“为什么啊？”丁渺有点急了，“这次来的有好几个不错的制片方，我上次跟你提到过的万合影业的那个投资部负责人孙万青这次也会去，他们公司是做现实向正剧的，不是正合你意？你手里不是还有好几个没投的剧本嘛，多认识点人总没坏处。”

　　左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比我还急。”

　　“因为你是我们系的大才子啊，”丁渺挑了挑眉，“你那几个剧本我有印象，不比台上那些差，不投出去可惜了。”

　　左澄没说话。

　　“而且，”丁渺补了一句，“你现在那个剧本不是还没立项吗？现在影视寒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拉到投资呢，手里多几个选项总没坏处。”

　　“地址。”
　　左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丁渺打了个响指，“我就知道你会心动的。”

　　创投会办在一个京都大酒店的会客厅里，左澄到的时候，门口签到处已经排起了队。
　　丁渺比他到的早，在门口等着，远远冲他招了招手。

　　“走走，先进去。”丁渺拽着他的袖子。

　　创投会还没开始，会场就已经很嘈杂了。投资方、各大影视公司的策划、制片人、平台方代表、还有像左澄这样的自由编剧，各路人马都卯足了劲扩张人脉，互相攀谈。

　　“那边，”丁渺指了指一个方向，“孙姐在那，我先过去看能不能打个招呼，你找个地方坐着，一会儿我叫你。”

　　左澄点了点头，随手拿了瓶水，在观众席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不是很喜欢这种场合，但总归也不排斥。丁渺说得对，他们这种工作性质，人脉就是王道。

　　创投会开始了，丁渺还没回来，左澄摁灭手机投入地听着。

　　台上的项目一个接着一个，大部分都很无聊，像那种无脑追求爽点的流水线制品。

　　有一个科幻剧，编剧讲了十五分钟世界观，左澄都没听明白到底讲了个什么故事。
　　还有一个悬疑剧，反转写了一层又一层，但第一层逻辑都没立住。

　　这种创投会本质上还是交际会，真正的好本子是不会流通到这的，早在剧本雏形的时候就被各大影视公司截走了。

　　左澄百无聊赖地翻着项目手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接下来，有请下一个路演项目《问鼎》，报送单位京都鼎耀影视股份有限公司，项目类型仙侠精品，预计体量45集。”

　　听到某个熟悉的字眼，左澄猛地抬起头，目光掠过前排。

　　他竟然看见了秦煊。

　　那人坐在前排靠中间的位置，深色戗驳领西装，侧头笑着听旁边的人说话。
　　因为不用上台，所以秦煊打扮得很低调，但那张脸在人群中太扎眼了，想不注意都难。

　　左澄愣了一下。

　　一般这种创投会不会有艺人出席。
　　要么是自己有口碑内有话语权，想提前锁定好项目转型的资本型艺人。要么是流量明星站台，亮个相就走，极少长时间坐下来听路演。

　　秦煊很显然是第一种。
　　自打入圈以来，他就流量与实力齐飞。脱离鼎耀成立青芜之后，秦煊在圈内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身份早就不是被挑选的演员，而是可以搭台子组项目的老板。不少制片方看中他的潜力，求合作时都得看他的脸色。

　　圈内发展这么多年，秦煊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场合，谈笑风生，如鱼得水。
　　连后脑勺都透着几分从容。

　　左澄移开了视线，拧开喝了口水。

　　丁渺的消息也适时弹了出来——
　　“左澄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秦煊也会来，你要是不想待了可以先走，回头我再想想办法。”

　　左澄低头打字，“没事，我没有不舒服。”

　　自打那事发生后，丁渺追星都追得小心翼翼了，生怕左澄看到了给他添堵。
　　“你真没生气？”

　　“没有。”左澄顿了一下，还是选择和盘托出，“我的新剧本签给秦煊工作室挂名的青芜了，准确来说，他现在是我甲方。”

　　丁渺沉默了很久，憋出来一个。
　　“哇塞……”

　　【左左：我们俩本来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你不用每次在朋友圈舔屏秦煊的时候都暗戳戳屏蔽我】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丁渺几条消息连着甩了过来，“天呐，那你俩岂不是要经常见面了？近水楼台，花前月下，恨海情天，爱欲难养，啧啧啧……”

　　“你转行做策划还是可惜了。”

　　“虽然我已经托关系要到他的签名照了，但你们改剧本的时候能不能帮我趁机多摸摸他的胸肌和腹肌啊，我真的想知道是什么手感。还有还有他睡觉时真的喜欢裸睡吗？他都二十七了，会不会带人回家过夜啊？男的女的？我就你这一个人脉了闺蜜！”

　　丁渺还跟当时实习时没两样。
　　左澄看着这几条消息，甚至已经脑补出了她激动的表情。

　　台上的路演还在继续，左澄听了几耳朵，越听越没兴趣。

　　鼎耀送过来的这个《问鼎》显然不是他们内部评级的S＋项目，最多算中腰部，目的就是造势，提前锁定投资方。

　　故事梗概讲完了。
　　男主，灵根薄弱，被父亲厌弃，被兄弟算计，被未婚妻退婚，被乡亲们谩骂。
　　然后一夜之间忽然开窍了，没有铺垫，没有转折，甚至“重生”这个万金油招式都没套进去。

　　给人感觉他前一秒还在被人揍，后一秒就变成了称霸大陆的绝世天才，拳打宿敌，脚踢盟主，抱得美人归。
　　所有反派都在关键时候降智，所有的巧合都在为男主让路。

　　人物是标签化的，情节是套路的，情绪是硬煽的。
　　典型的跟风当下爽点的无脑制品。

　　不过现在下沉市场最爱的就是这类本子，收视下限摆在那，自然有无数影视公司前赴后继。

　　左澄小幅度地撇了撇嘴角，隐蔽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这个本子的底子还是不错的。
　　左澄职业病犯了，掏出口袋里随身携带的笔，在项目手册上涂画了起来，字又小又密。

　　—男主开挂无铺垫，增加过渡
　　—前十八年他不是不努力，而是丹田被封，所谓开窍不是“天降奇遇”，只是厚积薄发
　　—反派失败的原因不是蠢，是傲慢轻敌
　　—金手指设定太过廉价，修炼秘籍需要付出代价，观影者才会与他的成就共情

　　他寥寥几笔记下琐碎的灵感。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中指]：你觉得这剧本怎么样？】

　　左澄愣了一下，抬起头，视线越过前面几排，落在了那个熟悉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