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营销[娱乐圈]》恣非

10、解围 “烂。”

　　许弈舟跟他说这事的时候，秦煊是不太想去的。

　　创投会这种东西，他参加过太多次了，台上的人口干舌燥，台下的人心怀鬼胎，之后茶歇时间的社交更是比台上的路演还累。

　　公司现在有许弈舟和温靖乔夫妻俩，一个老狐狸，一个武则天。
　　连轴转了这么多天，秦煊难得偷会懒。

　　“我看看行程表。”
　　秦煊随口敷衍了一句。

　　“不许玩儿赖，”许弈舟的语速不疾不徐，尾音还带着几分笑意，但说出来的话可没那么顺耳，“我跟靖乔确认过你的行程了，后面三天都没什么正事。”

　　秦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不去，休息就是我的正事。”

　　“我打听过了，万合的孙万青也来。”

　　秦煊正了正神色。
　　万合影业，国内现实题材和正剧赛道的行业标杆，投资实力雄厚，许弈舟一直想牵这条线。

　　“而且，”许弈舟的语气随意了几分，“他们公司今年要转型，在末世科幻题材分一杯羹，我们新签的那个本子底子不错，可以试着碰碰运气。”

　　“行了，”他说，“我去。”

　　等到秦煊到的时候创投会都快开始了，工作人员领他从侧门进场，还没走到座位，就被人截了下来。

　　“秦煊！”
　　是之前合作过的一部戏的制片人兼导演，姓赵，四十多岁，大腹便便，满脸胡子。身边还跟着一个白净的小男孩，不到二十岁，眼神怯怯的，看起来刚入圈不久。

　　“赵哥。”
　　秦煊切换表情，笑着点了下头。

　　“去，给你秦哥问好。”
　　赵远东暧昧地拍了拍男孩的腰，语气随意到像在介绍一件物品。

　　男孩往前迈了一步，腰弯得很深，声音闷闷的：“秦老师好，我特别喜欢您演的戏。”

　　秦煊神色晦暗地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名片。
　　宋屿。

　　宋屿的脸涨得有些红，似是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羞辱，递名片的手指轻微的抖着，整个人像一根快要崩断的弦。

　　这个姓赵的什么都好，眼光毒，导戏稳，就是爱到处收干儿子。

　　秦煊不动声色接过名片，偏过头用熟人的语气打趣：“赵哥的眼光还是那么好。”

　　赵远东哈哈大笑，脸上的肉堆在一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个人，嘴还是那么欠。”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赵远东终于带着宋屿走了。

　　秦煊嘴角的弧度收了回去，目送两人离开后，远远招了招手，面无表情地把名片扔给高阳。

　　短短五分钟，前后又有好几波人凑过来打招呼。秦煊从容不迫地应对着，终于熬到了创投会开始。

　　他靠在椅背上，转了转酸痛的脖子，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观众席，一眼就看到了左澄——

　　眉毛微微拧着，嘴角往下撇着。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耐烦”的气息，仿佛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垃圾。

　　秦煊没忍住乐了一下。

　　“怎么了？”旁边的人问。

　　秦煊若无其事地摆摆手，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你觉得这剧本怎么样？”

　　左澄把笔揣回兜里，翘着二郎腿打字，十分简洁地评价了一句。
　　“烂。”

　　对面回得很快。
　　【[中指]：我也觉得】

　　创投会的下半场，左澄都没怎么听进去。台上的项目烂得各有特色，台下的人心思也早就不在路演上了，都等着一会儿带着自家真正藏私的好本子大展拳脚。

　　路演结束，灯光亮了起来，人群开始往茶歇区移动。

　　左澄看着前面乌泱泱的人群有点头疼，索性先去了趟洗手间。
　　还没等他进去，远远地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谩骂声。

　　“你他妈会不会来事儿？知道今天来了多少大人物吗？”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怒气满满。

　　“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管是什么牛鬼蛇神，只要在圈里混，就必须得机灵，别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别人问你你才答，你以为你是谁啊？”
　　被骂的人没有回嘴，整个洗手间都是男人的声音。

　　“要不是我，你连这个圈的大门都摸不到，让你敬个酒你就装聋子，还想不想混了？”

　　左澄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倒也不是他想偷听，整个洗手间空间就这么大点。

　　“我告诉你，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你不想干有的是人想干。看你还算长得好看的份上，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资源好处都可以尽着你来，懂吗？”

　　里面沉默了许久，才弱弱传来一声。
　　“……好。”

　　“嗯？”

　　“……干爹。”

　　“真乖。”

　　左澄虽然没有在娱乐圈待过，但对于这些圈中秘事还是早有耳闻，嫌恶地皱了皱眉，弯腰洗手。

　　哐——
　　突然，洗手间的门被撞开了，一个白净的男孩低着头从里面摔了出来，直直撞进左澄的怀里，冲击力大到两人一齐后退了几步，左澄的腰狠狠磕在了洗手台的边沿上。

　　他抬起头，面前的洗手间里还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皮带解了一半，松松垮垮挂在腰间。
　　左澄一下就明白刚才这里面发生了什么。

　　“小屿，过来。”
　　赵远东面露不悦，一点都不在乎自己要掉未掉的裤子，有恃无恐地吭吭了两声，语气里满是威胁。

　　男孩闻声颤了一下。

　　左澄这才看清怀中的人——
　　不到二十，白净，清秀，领口皱皱巴巴的，腰间的衣服也像被人攥过一样。

　　男孩抬头看到左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小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接着从左澄怀里起来，走向男人的时候整个肩膀都在抖。

　　“等一下。”
　　左澄从小就见不得别人可怜，嘴比脑子快，出声阻止。

　　赵远东本就被左澄的突然出现打断了好事，现在又在这耽误时间，本想发作，但一看见左澄那张脸，顿时气就消了大半。

　　左澄脸蛋儿不但长得不比宋屿差，甚至多了几分狡黠机灵，身形也比宋屿更加高挑一点，不像他那么瘦得病歪歪的，清冽俊逸，整个人光彩照人。

　　不知是谁家新签的好苗子。

　　左澄感觉对面那人的视线黏在了他身上，露骨又恶心，眼底还翻涌着不怀好意的兴致。

　　宋屿一看就知道赵远东没打什么好主意，为了避免拉左澄下水，低声说了句谢谢，就要往前走。

　　“你先别急，”左澄装作没发觉赵远东的眼神，笑眯眯地问，“我的腰刚才磕在洗手台上了，这会疼得厉害，你方便帮我看看再走吗？”

　　宋屿有点没反应过来：“啊……”

　　“可以吗？”
　　左澄又问了一遍，不过这次是对着赵远东。

　　赵远东看着如此漂亮的一张脸对着自己眨眼睛，什么气都没了，慢条斯理地系上裤子，临走前还冲左澄的腰伸出手想趁机揩一把油，被左澄灵活地躲开了。

　　“快点回来。”
　　他丢下一句警告。

　　赵远东刚走远，左澄就翻着白眼冲他的背影竖了个大大的中指，转头问宋屿：“你怎么样，还好吗？”

　　宋屿摇了摇头：“谢谢你。”

　　左澄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宋屿接过纸巾攥在手心里。

　　“我叫左澄，澄澈的澄。”

　　“宋屿，”他说完，看到左澄疑惑的眼神，软软地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岛屿的屿。”

　　左澄点了点头，从他手中抽了一张纸巾，掏出随身携带的笔，写下了自己的微信号递给他。

　　宋屿有点感动，细心地叠好装到口袋里，指了指门口，“我先走了。”

　　左澄双手撑在身后的洗手台上，点了点头，目送宋屿离开。

　　回到会场，丁渺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名片，看样子收获满满。
　　“你刚才干嘛去了？”

　　“坐着听垃圾，然后上了个厕所。”
　　左澄如实回答。

　　“你就这么光坐着？”丁渺白了他一眼，但也没真指望他能主动巴结谁，拽着他往茶歇区走，“我跟你说，你待会就放机灵点，有机会就上，看能不能跟孙万青搭句话。”

　　左澄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丁渺身后。

　　万合影业的那位显然成了茶歇的焦点，前前后后被七八个人围着，排着队等着递名片的更是数不胜数，两人站在外围根本挤不进去。

　　“算了，”左澄既来之则安之，咬了一口牛角包，“等会儿再看吧。”

　　“你们这靠才华吃饭的就是不一样啊，一点都不着急。”丁渺踮着脚望了半天，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这世道，酒香也怕巷子深，哎呀别吃了。”

　　左澄是真的不急。
　　他本来也没打算找谁，搭不搭得上话他也不在意。

　　丁渺到一边跟一个相熟的平台宣发聊天去了，左澄又拿了块蛋糕，百无聊赖地吃着。

　　“左澄？”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左澄咬着叉子转过头，看见的竟然是周文彬的脸。

　　丁渺也过来了，脸色微微一变，不冷不热地叫了一声，“周制片。”

　　对方端着咖啡杯，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视线又落回到左澄的脸上，虚伪地笑道：“竟然真的是你，没想到你还在干这行。”

　　左澄冷着脸放下盘子，没接话。

　　周文彬似是没看懂对方脸上的不待见，故作熟稔地继续寒暄：“当年你在鼎耀实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一个特别有才华有潜力的一个后辈，你应该有我的联系方式吧，以后遇到什么困难的话记得给我发消息。我在鼎耀这么多年，手里还是有些人脉的。”

　　左澄嗤笑了一声。

　　“周制片，”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您这又是叙旧又是帮我引荐的，我们应该还没熟到这个程度吧？”

　　丁渺在旁边差点没憋住，假装低头喝咖啡。

　　茶歇的地盘本来就不大，周文彬作为圈内有头有脸的制片人，主动跟一个脸生的年轻人搭话本来就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注意，现在更是被左澄当着这么多人下了面子，周文彬的脸上自然有些挂不住。

　　“左澄你什么意思？别给脸不要脸。”周文彬的脸色沉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左澄嘲讽道，“就是觉得您挺辛苦的，带新人带成这样，连人家的心血也要一并接手，对外还要说新人不懂规矩，鼎耀制片人可真难当。”

　　周文彬也没想到左澄是个难啃的硬骨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如此呛他，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恶狠狠地用手指了指左澄。

　　左澄不为所动，三年前他就不吃这套。
　　“您的好意我承受不起，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毕竟在茶歇，闹得太难看也不好，丁渺笑着打了个圆场：“周制片您别介意，左澄这人就是嘴快，其实没有恶意的。您不是来谈项目的吗？耽误您半天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周文彬看看左澄，又看看丁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场面一时间有点僵住了。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左澄手里的咖啡杯。

　　“这杯凉了。”
　　秦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