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营销[娱乐圈]》恣非

5、剽窃 二手故事

　　发邮件的是一个名叫青芜文化的公司。

　　左澄没有立马回复邮件，而是查了这家公司的底细。工商信息、备案资质、股权结构，所有公开的信息能查的都查了。

　　青芜文化，注册时间不到一年，规模不大，最大的股东名叫穆玟心。
　　法人姓许，是一个从大厂出来单干的独立制片人，圈内口碑很好，看起来不像个捞快钱的空壳公司。

　　左澄礼貌地跟对方约好了时间。

　　当天接待他的是一个姓方的责编，二十七八岁，戴黑框眼镜，说话带点南方口音。
　　方责编把他领进会议室，桌上已经摆好了打印版的剧本，边角用彩色标签纸贴了好几条，都是他看剧本时做的标注。

　　左澄渐渐放下了心里的担忧。

　　方责编跟他聊了大概四十分钟，从人物动机聊到结构节奏，提了几个修改建议，都在点子上。左澄一一记下，偶尔反驳，方责编也不坚持，说自己会进一步斟酌，让左澄跟自己保持联系。

　　整个沟通过程都很愉快，左澄也充分感受到了公司对他剧本的尊重。

　　二人约定好了交稿时间，送左澄出门的时候，方责编突然开口。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在我第一眼看到你这个剧本的时候，就觉得它的写作风格有点像……”他顿了顿，好像在斟酌措辞，“有点像当年鼎耀的那个本子《路过人间》。”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左澄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呼吸骤然一滞。
　　“是吗？我没看过。”

　　方责编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己的冒犯，连忙找补：“十分抱歉左先生，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只是看过《路过人间》的最初版剧本。优质的作品内核往往相通，左先生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塑造功力，前途不可限量，我且代表青芜期待与您长期合作。”

　　左澄的眼帘轻轻垂了垂，再抬眼时，方才的错愕已荡然无存，只是礼貌地点点头。

　　方责编见对方没有发难，赶忙岔开了话题，说自己真的很欣赏左澄的才华云云，可左澄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没看过？
　　怎么可能没看过！

　　左澄努力让自己平稳地离开青芜，脑中不自觉闪过三年前的种种。

　　早在大二的时候，左澄脑子里就一直有一个场景——
　　在烟火气的小城里有这么一个闲置旧货摊，摊主是一个质朴爽朗的四十多岁的大叔，每日收售各种各样的旧物，遇到形形色色的路人。一件件被搁置的老物件被售出又被赎回，牵出这背后一段段普通人的经历与心事，温柔又有烟火气。

　　整体是轻松温暖的都市群像单元故事，围绕小摊展开，用一个个小故事描绘世间百态，治愈感十足。

　　左澄在大三的时候完成了剧本的创作，给它起了个松弛洒脱的名字——《二手故事》，并带着它意气风发地去了国内当时风头无两的鼎耀娱乐实习，一头扎进了内容研发部。

　　不出一周，大家都知道研发部来了个求知若渴的疯子。

　　跟左澄一起的还有一个女生，坐他隔壁工位，叫丁渺，也是传媒大学的，比他早来两周。

　　她的工位隔板上贴满了秦煊的照片。
　　杂志封面、剧照、机场路透。实习之余每天最大的动力就是在公司制造偶遇，在一些左澄无法理解的事情上花时间和心思。

　　虽然秦煊大部分时间不在公司，只偶尔回来开会，但丁渺还是乐此不疲。

　　有一次还是让她蹲到了，借着实习生的便利，丁渺得到了两分钟的交流机会，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秦煊饶有兴趣地听完了她的“演讲”，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回了句谢谢，听起来真诚得很，但眼睛里却没有流露出分毫被打动的神色，迈开长腿绕过了她。

　　后来丁渺跟左澄说起自己当时的窘迫和失望，但对面这人显然不太能理解自己。
　　因为左澄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把《二手故事》递交给了自己的实习老师，希望能得到赏识。责编那边很快回了消息，说剧本的视角令人惊喜，承诺会给他往上推。

　　被制片人约见那天，左澄特地穿得很正式。尽管买不起定制的，还是买了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好的成套西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卡着喉结，整个人被勒得笔直。

　　那个内容部的总监叫周文彬，左澄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名字。

　　那天他带着一个无框眼镜，衬衫领子熨得锋利，手里没拿剧本，端着一杯咖啡，身后跟着一大堆人。

　　“坐。”
　　他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笑得和善又亲切，眼底却藏不住对于对面这个坐地起价，天真地认为才华无价的大学生的蔑视。

　　左澄坐了下来，把剧本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封面和边角都被他包装得很好，郑重地递给了对面的男人。

　　周文彬没急着接，而是啜了一口咖啡，慢悠悠地敲了下桌子。
　　“来我们公司实习之前你应该大致了解过，”他说，“国内排行前三的综合性娱乐公司，电影、电视剧、综艺全产业链覆盖，你在这个行业里能接触到的顶级资源，鼎耀都有。我们去年投的片子，三部进了年度票房前十，跟鼎耀签约的编剧，起步就是大项目。”

　　说完这些，他才不慌不忙地拿起桌子上的剧本，“你这剧本我看了，很有灵气，怎么样，有兴趣签约鼎耀当专属编剧吗？”

　　周文彬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施舍，像是迫不及待等着左澄痛哭流涕地感恩戴德。

　　强盛的公司，稳定的岗位，如此高的起点，任何人都会觉得天上掉馅饼了。

　　但左澄出乎意料地拒绝了。
　　创作是自由的，他讨厌这种被捆绑被定制的感觉。

　　“我只想跟您讨论剧本的事。”

　　“OK，fine.”
　　周文彬交叉的手指松开，往椅背上靠了靠，似乎也没想到面前这个人竟是个愣头青，傻得有些天真。

　　“这个剧本整体还是太单薄了，文艺味儿太重，建议增加商业化元素。”周文彬看似提携后辈，实则字里行间都是算计，“这样吧，签完合同之后，让公司的王牌编剧，也是带你的老师帮你一起改，署名可以给你挂一个联合编剧。”

　　左澄还是没答应。

　　周文彬看了眼表，耐心已经耗光了，把剧本合上扔在桌子上，说签约的事公司再考虑考虑。

　　左澄没有挽留，只是默默地把桌上的剧本整理好，认认真真地装进了包里。

　　自打那天过后，迎接他的是无尽的等待。
　　一周。两周。三周。

　　责编的表情越来越难以启齿，态度越来越模棱两可。左澄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也不惋惜，只当这个故事与鼎耀没有缘分。

　　左澄和丁渺的实习也接近了尾声。

　　虽然嘴上嚷嚷着道心破碎要脱粉，但丁渺还是口嫌体正直地关注着秦煊所有的信息。

　　有一段时间网上铺天盖地多了很多秦煊的黑稿，节奏大到路过的狗都要挨两脚。

　　丁渺与黑粉在网上激情对线。
　　“到底是谁在替粉丝破防啊，作品就是最好的回馈，什么时候不舔粉丝屁股不卖爱女人设变成一个明星塌房的点了？还有什么叫秦煊看起来就长了张睡粉的渣男脸啊？你趴他床底下听到了？”

　　说实话，左澄对秦煊这个人没什么印象，所有的信息全来自于丁渺的转述。
　　不过丁渺所有的花式赞美中只有一条他比较认可，这人长得确实挺不错的。

　　实习结束的第二天，左澄收到了另一家公司的过稿申请，就在他满心欢喜准备去赴约的时候，却接到了对方公司指责他抄袭的控诉。

　　抄袭？
　　左澄下意识想问个清楚，对方却发来了一个已经成功立项的剧本——《路过人间》，署名正是那位鼎耀娱乐的王牌编剧，自己所谓的老师。

　　主角被换成了一个创业失败重新出发的探店博主，场景从东北老街改到了南方小镇，但故事框架一模一样，都是借助器物闪回一个个普通人的故事。

　　那封没送出去的信，那块老怀表，那条洗得发旧的裙子，每条故事线都是左澄精心撰写出来的。

　　左澄想到了鼎耀会压价会贬低，但他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狠，嘴上挑毛病，实则早已倚仗顶尖的资源储备，在短短一个月就完成了从剧本洗稿到项目立项的全过程。
　　自己就这么被他们踢出了局，电话微信被全部拉黑。

　　而且左澄从小就习惯把故事写在纸上，享受随时涂画更改的过程，写《二手故事》的时候也不例外，这就导致他的初稿早就无法追溯时间，没有证据证明鼎耀这样一个大公司洗了一个实习生的稿。

　　普通人的维权之路难如登天，更何况对方还是拥有强悍法务团队的大公司。
　　鼎耀算准了他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左澄不想放弃，把自己关在家里收集一切证据。但还没等他整理好，娱乐圈就发生了一件大事——秦煊受伤了。

　　私生在秦煊的车上装了定位器，连续跟车一周，最后在两车马路上发生追尾，导致秦煊眉骨受伤，去医院缝了好几针。

　　最后调查显示，对面的车不但全程超速，甚至驾驶员还是个未成年人，事件恶劣到立马冲上热搜，连左澄这个不追星的人都知道了。

　　秦煊受伤的照片在网上疯传，那道从眉骨到颧骨的伤痕触目惊心。
　　有人整理了时间线，发现他前段时间被大规模黑的时候，正是私生骚扰最频繁的时候。

　　【他不是不营业，是失望】
　　【他不是冷漠，是被伤透了】

　　秦煊的风评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完成彻底逆转，不是那种靠通稿堆出来的洗白，是粉丝发自内心的心疼，是路人正义无畏的站台，比任何公关都有用。

　　关于“艺人到底应该如何对待粉丝”的话题也冲上热搜，为这件事加了更多讨论度。

　　为什么私生能这么精准地掌握他的行程？
　　为什么那天秦煊身边只有一个工作人员？
　　这到底是意外还是一场有意识的谋杀？

　　粉丝的怒火烧穿了鼎耀的评论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