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奇怪，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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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没起风，沈怀慈的身体却止不住地发冷，她抓住自己的胳膊，紧紧地攥着，似乎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姐，您看看这几本是否合心意？”店主从书架后面绕出来，外面的热闹他丝毫不在意，一门心思做生意。
沈怀慈扫了一眼他拿出来的几本书，封面都差不多，就是字不一样，但她是文盲，看不懂是什么，故作认真地翻开看了看，里面的字不多，还有一些插图，确实适合启蒙，每本都翻了一遍，她这才点头，“可以，都给我装起来吧。”
“好嘞。”
在店主给书打包的时候檀奴从善如流地递上碎银子，老板找了些铜板，这些正好用来买小吃。
从书肆出来，下山的第二个任务就是去买衣服，沈怀慈从昨天晚上就一直在期待买衣服，可刚才突然想起的剧情让她心头蒙上一层阴翳。
再怎么高兴，一想到这里在不久后会化为一片废墟，百姓也死在敌军刀剑下，她的笑容都带着勉强。
而这份勉强被成衣店老板当成挑剔，反而更加认真地询问她的需求。
“姑娘请看，这是我们前些时日到的几匹布，无论是料子本身还是花纹都是一乘的。”
沈怀慈心不在焉地将那几匹布料翻来翻去，紧抿的嘴唇动了动，“就这两匹吧。”她选了触感最柔软的布料，又选了几件成衣，质地都很好，直接贴身穿也不会刺痛皮肤。
选好了她的，她又扭头给檀奴选衣服，在她挑东西的时候少年就静静地守在她身边，不发一语，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但因为他的五官过分精致秀气，眉宇间似有若无的阴郁肃杀之气让人无法忽略他。
就连成衣店的老板都忍不住瞧了他两眼。
沈怀慈拿起几件衣服在他身上比划，他配合地一动不动，充当个合格的衣架子。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但要是人长得太好看，这个道理就该反过来了，那就是无论穿什么都好看。
给他挑衣服没什么难度，闭眼选都不会出错。
付过钱，檀奴手上提着的东西又变多了，她去附近的小铺子买了些香膏和发油，采购完毕后两人才坐在茶馆里喝茶。
店内的茶汤都是当即煮出来的，天气渐冷，店家还会在茶汤里放一些姜，就成了姜茶。
那些老姜和沈怀慈熟悉的不太一样，是本地种的土姜，个头小小的，但往茶水里丢几片，姜香味就四溢。
热乎乎的茶汤搭配小吃，沈怀慈悬空的心一点一点地落地。
她嚼着团子，心说自己一个劲地担心也没有，不如想想怎么说服檀奴离开这里。
至于这城中的其他百姓……她就算真的说了日后有敌军来犯他们也不会信，没准还会被城主治罪。
人在自身难保的时候就不该想救别人的事情了。
虽然这和她从小接受的教育相冲突。
她垂下眼帘，咀嚼的动作渐渐地慢下来。
坐在她对面的檀奴拿起她吃剩下的团子，最近几日他都是那么自然地解决她吃剩的食物。
捧起茶碗，茶汤都不热了，路过的老板一看她手里的茶汤都不冒热气了，就说：“姑娘我给您再添点热的茶水吧？”
沈怀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抬头，对上老板笑盈盈的脸，那是个面色红润身量结实有力的妇人。
不等她说些什么，茶碗就被拿走，再还回来的时候茶汤又满了，飘着氤氲茶雾。
“慢慢喝。”老板又扭头去招待别的客人了。
沈怀慈盯着茶汤，汤面上倒映出她复杂的双眼。
后来她和檀奴回到山上，一进门就闻到了鸡汤的香味，檀奴的火候把控得刚刚好，此时灶台里的火差不多已经熄灭，锅里的鸡肉也炖煮得软烂。
鸡汤里还飘着不少野生蘑菇，有的沈怀慈认识，有的不认识。
但既然是檀奴做的，应该是没问题的，她从没怀疑过他的野外生存能力。
在山下吃的东西太多，她现下没什么胃口，更别提屠城的剧情始终压在她心头，间接压迫到她的胃部。
都说胃是情绪器官，人不高兴了胃也跟着不高兴。
她和檀奴站在灶台边，锅里的鸡汤还在咕噜咕噜冒泡泡，空气里都是浓郁的香味，她说：“哥哥。”
每当她要求他办什么事，她就会小声地叫他哥哥，檀奴也摸索出了这个道理。
妹妹又要让他做什么了，他想。
没有不耐烦，甚至还有些期待，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们可不可以换个地方住？就是搬去别的地方。”沈怀慈说着，紧张得眼睛眨个不停，纤长浓密的眼睫忽闪忽闪的。
檀奴见过别人眨眼，也见过许多人露出这种可怜的表情，可全然没有妹妹带来的悸动。
“师父让我留在这里。”他说。
当初师父临死前曾让他守在他身边，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他的师父偏偏反其道而行，他衰老的声音里都是衰败的颓气，他说：“檀奴……檀奴，你要做当世最锋利的剑，守在这里，等到你的主人……为之肝脑涂地。”
“这是我的夙愿。”师父浑浊泛黄的眼珠紧盯着他，渐渐地，眼神涣散了。
所以他才要守在这里的。
他要等到自己的主人，成为他手中的剑。
可是妹妹为什么露出那副表情，就好像……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呢？
沈怀慈深吸一口气，暗暗给自己打气，她就知道檀奴没那么好说服，他留在这里肯定是在等别人。
她揉了揉眼睛，揉得眼尾更红，“我知道了。”
见状，檀奴伸手要去替她擦眼泪，但被她一把拍开手。
她以为自己用的力气不大，但动静很大。
啪地一声。
两人皆愣住。
她刚才拍开了杀人鬼的手，她……她不会这就要死了吧？都怪前几日的安稳日子让她产生了自己能和他平等对话的错觉，都快忘了这不是现代社会，而是杀人如砍草的乱世。
完蛋了，沈怀慈瑟缩着脖子，不敢看檀奴的脸，仿佛这样逃避问题就什么都没发生。
而檀奴看着自己被拍开的手，心里不知为何难受。
是细密的刺痛，有谁在用绵密的细针刺破他的心吗？
妹妹都不看他了。
妹妹生气了，也讨厌他了。
沈怀慈眼角的余光扫到他僵在半空中的手动了动，唯恐他动手，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就跑到门外。
隔着门缝偷看里面的动静。
这和她小时候做了错事的反应一模一样，虽然父母宠她，但也不是无底线的溺爱，该教育的时候还是会教育。
有次她犯了错，害怕父母生气，就一个人不声不响地躲起来，后来父母还以为她被人贩子拐走了，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家里的小狗找到了躲在阁楼里的她。
最后少不了一顿教育，但她还清楚地记得父母泪流满面的样子。
她也正是通过这件事明白逃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甚至还会让情况更糟糕。
只不过……现在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檀奴。
在她思索的间隙里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少年从里头走出来，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
“打我也没关系。”“对不起。”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块。
然后不约而同地怔住。
檀奴歪了歪脑袋，不明白为什么妹妹要道歉。
沈怀慈也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我不想打你。”
“为什么？”檀奴不解，在他的认知里打骂是发泄怒气的最好方法，从前师父就是这么对待他的，他习以为常。
“这……”不想打人还需要理由吗？“我就是不想打你。”
说着，她又牵起他的手，去看他被拍开的那一块皮肤，没什么痕迹，她还是有些内疚，下意识地对着他的手腕吹了吹。
少年的手颤抖了一下，“你在做什么？”
“吹一吹就不痛了。”沈怀慈说，她小时候家里人就是这么对她的，长大以后他们也还是把她当孩子哄着，上大学以后有次去奶奶家吃饭不小心被门框磕到胳膊，奶奶也是拍拍门框说它不乖，又吹吹她的胳膊，嘴里说着不痛不痛。
这套方法她也学会了。
然后就用在了檀奴身上。
檀奴想说的，他本来就不痛，自幼师父就教导他不能忍痛就是懦夫。
他不是懦夫，他甚至不被当成人，杀人的刀剑又怎么会有人的切肤之痛？
只是，少女的嘴唇翕动，呼出的气息是轻飘飘的，掠过他的手腕。
他感受不到疼痛，只是心痒。
“我不会痛。”他说。
“都是血肉之躯，怎么会不痛？”沈怀慈天生怕痛，因为无法想象这世上会有感受不到疼痛的人。
“师父说的。”
沈怀慈不怎么喜欢他嘴里的师父，净教些歪门邪道，把他教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说的就都是真理吗？”
“师父说我不是人，是刀剑。”
沈怀慈哑然，她此时都不觉得内疚了，只觉得那个师父讨厌，他们不能搬家也是因为这个师父。
要是能让他意识到师父说的不一定都是对的，或许他就能同意搬家了。
想着，她又用手掌贴着他的胸口，“你的心在跳，你的身体温暖的，告诉我，这世上哪一把刀剑像你这样？”
少年眨眼，奇怪，他的心更痒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