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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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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戏子出身。
母亲早逝,父亲是个一喝酒就喝得天昏地暗的家暴酒鬼,哥哥说母亲是被父亲打死的。
哥哥死前一天为了救我,亲手送我去了戏楼。
他说那是我们活下来的唯一去处。
很小的时候,记得当初父亲的酒坛和我一样高。
哥哥说他是从未来而来的人。
他说未来我们两个人中早死的应该是我。
但他想让我活下去。
所以他来了。
逆天改命必然会遭到反噬。
但他毕竟“死”了。
所以这报应来到我身上了。
于是我一生命运多舛,算命的老先生见到我都说是个命格奇怪的人。
“替死鬼的命,被换成了兄弟中另一个人的命格。?”
我看着眼前蒙圈的小老头笑了笑。
“先生,如何?”
“……”
算卦的先生看着眼前的三枚铜钱和前几次一样转了几圈就碎开的一枚陷入了沉思。
哥哥死了。
城中下了一整月的雪。
雪积的很厚。
哥哥没忘,我小时候最爱玩雪了。
我知道哥哥还在。
他没离开。
阴魂不散地跟在我身边。
只是近来几月,我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这里不是个正经地方。
尽管师父再三强调,戏楼不是青楼,总有人会为了钱财,权力,背叛师父离开。
戏楼的人越来越少了。
师父死了。
临终前嘱咐我们之中学戏最久的师兄接手戏楼。
可惜师父“识人不清”,那位师兄人品一言难尽。
这里似乎已经成为了所谓“青楼”。
师兄爱财。
我们都是他挣钱的工具。
他让我们接客。
我和另一个人不愿意。
师兄本就嫉妒我们。
我们抢了他在这的风头。
抢了师父的爱。
他恨我们。
所以他不准备放了我们。
她叫清梦。
是个才华横溢而善良谦虚的人。
是我们几个中,在戏上造诣最深的。
尽管不是最漂亮的。
但城中有人说,凭我们几人中,她是为数不多的女子,想要她初夜的人很多。
女性似乎永远低人一头。
在这个年代里,她们总被践踏。
我想带她逃走。
离开这里。
她看了看我,闭了闭眼,眼角落下一滴清泪。
像她的眼睛一样,晶莹无杂质。
她说她一生像她的名字,清白,似梦一般虚无缥缈。
我和她约定,死也要死在一起。
她笑了笑,眼角一抹杏红。
像她曾经站在台上那样。
“好,一言为定。”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我们还是没有答应师兄卖身。
师兄说再给我们最后十天思考。
我们一时沉默。
有人说我们一定背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但我们并没有。
我对她的感情,她对我的感情,像一张白纸,薄如蝉翼,但坚不可摧。
世界上最纯洁干净的友情。
我怕黑。
晚上常偷偷摸到她的房间。
“又害怕了?”她笑着看向我。
月光透过帘帐漏下来,落在她眼中。
碎如残雪,波光粼粼,很好看。
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孩。
她说我是她见过最漂亮的男孩。
听起来不像在夸我。
因为她在笑。
形容男子怎么能用漂亮。
再说了,那她一定没见过我哥!
“……”
我不语,只是看着她。
她轻笑,“抱着行李上来吧。”
我眼中一亮,跑上床。
这一夜很静。
我们睡得都很好,因为我们睡着了就不会乱动,谁也碰不到谁。
这是十天限期最后一天。
我们打算出去逛。
我们买了糖葫芦。
我们堆了雪人。
我们打了雪仗。
很冷。
风吹着。
像是要把我们撕碎。
我们回到戏楼。
我们告诉师兄要离开戏楼。
师兄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我心觉不妙。
回到师姐的房中。
我找来重物挡住门。
师姐只是看着我。
没有表情。
坐在床上。
夜色深了。
天很黑。
这里看不到月亮了。
有人来了。
他们气势汹汹,砸着门。
从裂缝中看。
一群壮汉。
我气愤地砸着床。
那个人渣。
门口挡住的东西撑不了多久了。
清梦看着我。
笑了笑。
“好好活着,他们冲我来的。”
是啊。
师兄不知道我们睡在一起。
“等等!”
我伸手想去抓清梦的衣摆。
“你要去哪?”
这里唯一能走的地方,只有一扇窗。
而这里是五楼。
“再见……”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
“师姐!”
我抓不到她。
我也从没有抓住过什么。
那群人冲进来了。
他们没找到人。
但师姐错了。
她走了。
那群人就来找我了。
他们按住我。
我挣扎着喊哥哥。
这里只有他能救我了。
果然。
身体逐渐失去意识。
他来找我了。
再次清醒。
我看到一地的尸体和鲜血。
而我的衣摆没有沾染上一丝痕迹。
手中的发簪却沾满血迹。
我怕黑。
这里除了我没有活人了。
我鼓起勇气走出房间。
外面很黑。
走廊中每一个房间的门都是黑漆漆的。
我一路跑着。
跑向吱呀作响的楼梯。
哥哥不予回应,我只能靠自己。
师姐不会死的。
她一定还在等我。
越往下走越黑,直到一楼。
一楼没有窗,只有空荡荡的戏台和一排排座椅。
门上了锁。
我更害怕了,用发簪拼力撬开门锁跑出去。
外面等待我的是一片黑暗和师姐的尸体。
我蹲在旁边倚着墙。
我才发觉我只穿了里衣。
在这雪地里,很冷,或许一晚上都不用。
我会在绝望与恐惧中死去。
我想上楼拿件衣服。
可下楼已经用尽全部勇气。
楼上是恶意,流言蜚语,黑暗,和一具具尸体。
我无奈仰首看向天空。
昏暗。
月亮早就躲起来了。
似乎谁都死在了这场梦里,只有我留在这被悲凉与黑暗笼罩的天空之下。
倚在墙边。
我睡了。
奇迹般的。
我醒在一间房里。
房里布置的精致。
许是大户人家。
只是既然救下我,必然不是善心大发,定有所图谋。
毕竟人性本恶,若无日久生情,怎会真心相待?
但我思考一番,自己一贫如洗,又无权无势,除了相貌还算可以,还有什么值得图谋。
我对自己足够了解,不可能有人会因为谁长得怎么样而施舍。
所以我干脆眼一闭重新躺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