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态博物馆驯养手册》门吉忘叔

11、金缕玉柙

　　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斯潭是在一阵规律的“笃笃”声中醒来的，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某种金石相击的质感。
　　他披衣起身，循声望去，只见嬴政正坐在殿外廊下，手持刻刀，对着一块青黑色的石头较劲。阳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影，眉头紧锁，仿佛在攻克某个关乎国运的难题。
　　“陛下这是在？”李斯潭踱步过去，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嬴政头也没抬，语气是惯常的理所当然：“为阿斯刻一枚私印。”
　　李斯潭挑眉，凑近了些。
　　只见那石料质地奇特，非玉非铁，颜色深黯，上面已有隐约的刻痕，看字形，似乎是“李斯”二字的小篆。
　　他的心微微一跳，又是“李斯”。
　　“陛下好意心领，不过我更习惯别人叫我全名，李斯潭。”他语气平淡地提醒。
　　嬴政刻刀一顿，终于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地落在李斯潭脸上，停顿了几秒，像是才将他的话语消化进去。
　　“……阿斯叫着顺口。”他复又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刻刀，低声嘟囔，“朕记得……从前也是这般叫的。”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仿佛这个认知是凭空冒出，却又根深蒂固。
　　李斯潭没有错过他那一瞬间的茫然。他不再纠缠称呼问题，转而将注意力放在那块石料上。“这石头看着特别，从哪来的？”
　　嬴政用袖子擦了擦石料表面，动作随意：“就在溪边捡的，看着硬实，合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朕当年用的砥石也不差。”
　　李斯潭伸手想去触摸，指尖即将碰到石面时，嬴政却下意识地将石头往怀里拢了拢，避开了他的触碰。动作快得几乎像是本能。
　　两人俱是一愣。
　　嬴政似乎也对自己的反应感到意外，他看着自己护住石头的手，眉头皱得更深，随即有些恼怒地放下刻刀，语气生硬：“罢了，今日手感不佳。阿斯，随朕去巡视疆域。”
　　他起身，将那未完成的印章随意丢在脚边，仿佛刚才的珍视只是错觉。
　　李斯潭看着他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那块孤零零的石头，眼底若有所思。
　　这位陛下，对石头的在意，似乎超乎寻常。
　　所谓的巡视疆域，不过是沿着那片无限延伸的平原漫步。景色依旧单调重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景象却骤然一变。
　　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突兀地矗立在平原尽头，像一块巨大的墨色幕布，将内外世界彻底隔绝。黑暗表面偶尔流过一丝微弱的光泽，隐约勾勒出某种规整的轮廓，似门非门。
　　“那是？”李斯潭停下脚步。
　　嬴政脸色不太好看：“朕也不知。月前突然出现，无法靠近，也无法驱散。”他语气里带着被冒犯的不悦，仿佛这片黑暗是未经允许擅自闯入他领地的恶客。
　　就在此时，那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了一下，一股强大的吸力骤然传来，目标明确，直指李斯潭！
　　“小心！”嬴政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李斯潭的手腕将他向后扯去。同时，他周身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威压，试图对抗那股吸力。
　　然而吸力异常强悍，竟拖着两人一同滑向黑暗。嬴政闷哼一声，将李斯潭死死护在身后，另一只手虚空一握，竟有隐隐的金色流光在他掌心汇聚，仿佛要凝成实质的兵器，但那光芒闪烁不定，最终未能成形。
　　眼看就要被黑暗吞噬，李斯潭感到胸前微微一烫。是那枚一直贴身放着的，印有自己名字的国博工牌。
　　一道微不可查的白光闪过，吸力骤然消失。
　　黑暗依旧矗立，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嬴政紧紧抓着李斯潭的手腕，指节泛白，胸膛微微起伏。他盯着那片黑暗，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什么东西，也敢动朕的人！”
　　李斯潭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牌，又望向那片黑暗，心中了然。这不是嬴政空间原有的东西，是系统。
　　新的关卡，或者说，逃离此地的契机，就在里面。
　　“陛下，”他反手握住嬴政的手，语气镇定，“看来，我们有客人了。”
　　嬴政转头看他，眼中的暴戾尚未完全褪去，但对上李斯潭平静的目光，那戾气稍稍收敛。“你知道这是什么？”
　　“或许是我们离开这里的关键。”李斯潭拉着嬴政，主动向黑暗走去，“陛下可愿与我同往？”
　　嬴政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看李斯潭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鹿眼，哼了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倒要看看，是何方妖孽作祟！”
　　这一次，当李斯潭主动接触黑暗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黑暗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短暂。
　　眼前骤然亮起幽绿的光芒。他们身处一条宽阔的墓道之中，两侧是巨大的青砖垒砌的墙壁，墙上绘着色彩暗淡但依旧能辨出轮廓的壁画，描绘着仪仗、车马、狩猎的场景，充满了汉代雄浑大气的风格。
　　空气里弥漫着阴冷潮湿的土腥气，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檀香？
　　墓道前方，传来沉重而规律的“咔哒”声，像是金属与玉石在碰撞。
　　A01那久违的机械女声终于响起，带着一丝微弱的电流杂音，仿佛信号不良：
　　[检测到玩家李斯潭、未知权限个体……接入……强制征召……
　　欢迎进入汉代瑰宝秘境，解锁驯养关卡3。祝您游戏愉快。]
　　[解锁文物信息：
　　器物类型：玉器、金属器
　　年代：汉代
　　攻击：待探索
　　弱点：待探索
　　动态活动特征：移动速度缓慢，防御力极强，感知生命气息，对陵墓结构熟悉。
　　武力值：三颗星
　　智力：一星
　　驯养难度：两颗星]
　　“咔哒……咔哒……”
　　声音越来越近。
　　墓道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转出。
　　他身披一套完整无比的甲胄，甲片非金非铁，呈现温润的玉石光泽，以耀眼的金色丝线精巧串联，覆盖全身，形制古朴而庄严。
　　头盔部位的面罩是镂空的，看不清内部，只有两簇幽绿色的火焰在眼部位置静静燃烧。
　　他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玉具剑，剑身亦是玉石所铸，却散发着森然寒气。每迈出一步，玉片相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墓道中回荡，压迫感十足。
　　他停在两人前方十米处，头盔微转，那两簇绿色火焰注视着闯入者。
　　没有言语，但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带着守护陵寝、驱逐一切生者的决绝。
　　李斯潭瞳孔微缩。玉片，金丝，完整的覆身甲胄，汉代规制……这形制，与他记忆中那些出土于汉代诸侯王陵的“金缕玉衣”或称“金缕玉柙”的殓服，何其相似！只是眼前这件，是活生生的，带着凛然的杀意。
　　“哼，装神弄鬼！”嬴政上前一步，将李斯潭挡在身后，面对那玉甲守卫，他属于帝王的威严自然流露，“见到朕，还不跪下！”
　　玉甲守卫眼部的绿火跳动了一下，似乎对嬴政身上的某种气息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反应，但那反应转瞬即逝。
　　他手中玉具剑抬起，剑尖直指二人，攻击意图不言而喻。
　　“看来，”李斯潭叹了口气，“这位将军只认死理，不认活帝。”
　　他话音未落，玉甲守卫动了！他看似缓慢，一步踏出却瞬间拉近距离，玉具剑带着破空之声，直劈而下！目标并非嬴政，而是他身后的李斯潭！
　　嬴政眼神一厉，竟不闪不避，一拳挥出，拳风刚猛，直击剑身！
　　“铛——！”
　　一声巨响，金石交鸣！嬴政的拳头与玉剑硬撼在一起，气浪翻涌，吹得李斯潭衣袂翻飞。
　　玉剑被荡开，嬴政也后退了半步，他甩了甩手腕，眉宇间闪过一丝诧异，显然这玉甲守卫的力量超乎他的预估。
　　而更令李斯潭心惊的是，在嬴政拳头与玉剑接触的刹那，他清晰地看到，嬴政的手背皮肤下，竟闪过一抹极其短暂的、非人的坚硬质感，虽然一闪而逝，但绝非血肉之躯应有的感觉！
　　玉甲守卫受此一击，眼中绿火大盛，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幽冥的咆哮。
　　他身上的玉片轻微震颤，金丝嗡鸣，防御似乎被彻底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