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前夜》时从今呀

15、15 须强嫁/抢婚去 方程和阮禾

　　方程去抢婚那天，旧金山的天气特别好，他的心情似乎也特别好。
　　在姐姐刚开始提出抢婚的办法时，方程还懵了一下，不过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件有趣的事情。
　　破坏阮禾订婚宴，就是整蛊他的最佳方式。他那么反感同性恋，如果在订婚仪式上看到的却是一张同性的脸，会是什么样的窘样？方程一想到就乐得想在床上直打滚。
　　阮家祖上，是百年从政的书香世家，到了美国以后行事亦颇为传统，订婚还讲究下聘。
　　聘礼刚送到闵秀暂住的海边小宅，方程就和自家的心腹方得九拎着枪把聘礼尽数劫了下来。
　　那闵秀一看到枪弹，直接给吓哭了，方程有些看不下去，顺手把闵秀打昏，但是收回手时，觉得手上也颇费了些力气。
　　下聘后第二天，就是订婚仪式。
　　阮禾虽然是私生子，母亲没有名分，但是按年纪来排，实质上算得上是阮家的长房长孙。祝华章和阮芫，为了展示得体大方，把阮禾的订婚仪式操持得很隆重，整个圈子的客人都请到了，包括赵牧和赵二。
　　一九九七年的那个初夏，赵二只有十三岁，正在英国读书，被赵牧带到了旧金山参加阮家的订婚宴。
　　那场订婚仪式上，赵二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了方程。
　　当时赵二站在长餐桌边，感觉小西装的裤脚被人轻轻地一扯。一低头，就见个大不了他几岁的少年穿着大红色的喜庆袍子，抱膝躲在餐桌底下偷偷喝酒，边喝边眉眼弯弯地朝赵二露齿一笑，先是比了嘘的动作，然后毫不客气地将杯子递给他说：“乖，去帮哥哥搞点酒来。”
　　不知为什么，虽然这个人看着比自己都要大几岁，但却像个小朋友，让人不自觉想顺着他。所以赵二乖乖地帮忙倒好酒，但是再回去时，却见桌子底下已经没了人。
　　赵二蹲着，正待反应，身边一阵哗然——
　　方程穿着喜服站在订婚仪式的主台上，笑眯眯地要和阮禾一起交换订婚戒指。
　　在场宾客尽皆愕然，赵二也没有想到，手中的酒杯砰地砸在地上。
　　这个动静实在不小了，但是全场没有人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台上，只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赵牧。
　　赵牧一听到玻璃声碎，就大步走到赵二身边，拉起他的手仔细检查：“怎么了，受伤没有？”
　　“他……他……”赵二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赵牧见他的手没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落在远处方程那张小小的脸上，笑了一声：“那可是个狠角色，以后没事别和他接触。”
　　“怎么会？”赵二眨眨眼睛，仔细看方程的脸，觉得他憨憨的，分明单纯耿直。
　　“什么叫怎么会？”赵牧垂眸看他，拿着他的手久久没有放，干脆又检查了一遍：“看看这是什么场面，省油的灯，敢点这把火？我们待会儿早点走，别被烧着。”
　　宾客们显然没想到，今天这场订婚仪式，主角居然是两个男人。
　　阮家对于突然出现在台上的方程，也是始料未及，但给闵秀的电话久久没人接听，大多数人就已经想到了背后的缘由：
　　方家姐弟送给阮家的“大礼”是一出“大戏”，经典的狸猫换太子。
　　阮禾对面前穿着中式喜服却模样大变的“未婚妻”，也禁不住微微愣了两秒。除此之外，方程没有从他脸上看到任何震惊的表情。
　　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活像根呆木头。
　　怎么能这么呆，令方程忍不住地想笑。
　　方家人霸道，这是谁都知道的，但不想，他们是霸道到这个地步了。
　　订婚场上的阮家，上至长辈到下面的子侄之辈，脸色都有些挂不住，但是高朋满座在前，方家和阮家两边又都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不仅不能发作，还得维持场面。
　　所以打落牙齿和血吞也好，刻意纵容也罢，一场订婚仪式，就这样被方程稀里糊涂地成功截胡。
　　方珍端坐在椅子上，微笑着看台上的人僵硬地交换了戒指。

　　晚上，有一场准亲家商议婚事的家宴。
　　方珍亲自给阮山和祝华章各倒了一杯酒，细细的酒声中，她不疾不徐地说：“阮伯伯、华姨，我们两家的婚事，今天就算是定下来了。”
　　她的声音虽然轻，却并不是商量的语气。
　　阮山闻言静坐，没有说话，也没有拿起酒杯。
　　方珍见状，也没生气，反而叹了口气：“其实今天这件事，我也是被逼无奈。”
　　停顿半秒，方珍朝身后的副手方得九看了一眼，得九便立即呈上一份文件夹，放在阮山和祝华章的酒杯中间。
　　“听说阿禾订婚，我也开心。但毕竟我们两家走得近，他找了个什么样的人，我得有数才行，所以派人去查了一下。没想到那个姓闵的小姑娘，底细和路数都很复杂。真要让她混进阮家来了，对我们都很不利。”方珍不疾不徐地说完话以后，用眼睛示意一下放在桌子上的文件。
　　阮山没有动，祝华章先翻开文件看了一眼，眼露惊异：“她怎么会是警察的卧底？”
　　阮山的目光移到文件夹上一瞬。他知道方珍默许方程抢婚，是因为手中掌握着阮家生意的命门。
　　“警察卧底的例子多了，何况在跨国调查假药贩运的小组里插个眼线，更是易如反掌。”方珍笑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眼下有西雅图那边顶着，我们两家还没什么风险。但是之前毕竟多多少少都沾过手，我不想被翻旧账，所以只好出此下策。”
　　撂下这句话后，方珍就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酒，而后面对阮山和祝华章面前的酒杯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着说：“眼皮子底下的刺已经拔掉了，阮伯伯、华姨，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今天这顿饭之后就算过去了，我们两家，万事好商量。”
　　停了两秒，方珍才接着说：“程儿和阿禾，今天就先订婚。婚礼仪式还要筹备，等程儿满了十九岁再举行吧。他十八岁的饭才没吃两个月，我还舍不得放他离开方家。”
　　阮山性子能沉住按兵不动，祝华章却是早早地就按耐不住恼意。
　　阮禾这个私生子，如果与方程联姻，可比娶一个小门户姑娘要棘手得多：“方小姐，你既然说到这里，那我要问问，方家都闹出逼婚的架势，让阮家成了全城的笑话，我们哪还敢让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得九留意到祝华章伸手扫开了酒杯，身形微动，也不管祝华章的身份，想上前拿她的手腕。
　　方珍向斜后方扫了一眼，得九立即会意，止住不动。
　　将目光从得九身侧抽回来落到祝华章脸上，被驳了面子的方珍笑容淡淡：“华姨，你这话就严重了，我们两家是门当户对，又是几代世交，说什么逼婚不逼婚的？阿禾一直在找对象，程儿也挺喜欢他的，两个人怎么不合适？天造地设。从今天起，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了，旧金山有头有脸的合作伙伴，知道我们两家成了亲家，谁敢笑话？”
　　方珍说这话时，明明是笑着的，声音却不温和：“如果有什么不识相的话，传到我耳朵里，我亲自料理。割舌头这件事小，让人扫了我们两家的颜面，才是大事，你说呢？”
　　她那话里的意思是摆到台面上了，订婚仪式已经板上钉钉。
　　阮山听到方珍话中明明白白摆出的态度，伸手扶正了祝华章方才轻轻扫歪的酒杯。
　　“方小姐，今天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做绝了，既然方家如此看得起阮家，我们也不能不识抬举。”
　　眼见阮山都喝了方珍倒的那杯酒，祝华章虽然心有不满，但也得跟着喝了那杯方珍给她倒的酒。
　　方程和阮禾的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对于这个三言两语间就被定下的婚约，家宴厅外晃荡着身上喜服的方程还一无所知。
　　方程在订婚的全过程，都盯着阮禾那张呆呆木木的脸看。
　　一见到阮禾受强权所压，不得不答应了和自己的婚事，方程的嘴角就压不住地往上提。
　　让这个轻视自己性取向的人滚进了同性订婚的漩涡，真是大快人心。
　　订婚当天的家宴结束后，方程自然而然地要跟着姐姐上车回方宅，却在踏进车子的瞬间被姐姐拉住了手臂。
　　“程儿，你现在是有婚约的人了。”方珍提醒他。
　　方程眨巴着眼睛，似乎没有懂姐姐的这句话。
　　“阿禾。”方珍只得叫了阮禾一声。
　　一整天下来，一直像背景板的阮禾走到方程身边，沉默地给方珍半鞠了一躬。
　　方珍看了阮禾一眼：“程儿就交给你了，记住我刚才给你交代的话，好好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