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影北照》境白

15、十五 高王牌问怎

　　凌麦冬回到宿舍照旧点上香薰，洗澡，护肤，接着沾床就睡，她其实很少入睡这么快，以往每天晚上都要玩到身体极限才能睡着。

　　但今天可能是站着看完比赛，又在林子里走太久，这一觉睡得非常高质量，连梦都没有做。

　　反观高墨川，训练了一整天，又经历了非常耗能的灌篮比赛，按理说应该累到直接昏厥才是。

　　但这一晚上他躺在床上，时常觉得不如不躺。

　　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但很反常的一直做梦，先是梦见他抱着凌麦冬然后被她推开，又梦见凌麦冬在给对手加油。

　　凌晨五点五十分。

　　高墨川又醒了。

　　他顶着浑浑噩噩的脑神经起床，然后参加早训，下午去上课，晚上打比赛，一天下来，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更不幸的是，高墨川的这种状态，整整持续了好几天还没有消停。

　　彼时，暴雨倾盆，一场秋雨一场凉，空气里的燥热已经淡去，寒意缓缓席卷。

　　金大道路两侧的梧桐叶被暴雨一折磨落了大半，半秃的枝干横在浓雾里，显得格外萧索。

　　躺在奶茶店沙发的高墨川也和枯树一样，眉宇间铺满倦色，额外的蔫巴。

　　他阖着眼，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叩着扶手......

　　连续几天没睡好，高墨川其实很困，但他睡不着。

　　他们校队的人下雨就喜欢来这家奶茶店，不为别的，就是喜欢这里的沙发，柔软，舒服，配上舒缓的音乐，坐下来不出三分钟就能入睡。

　　但今天他人是困的，精神却处于兴奋的状态。

　　难受。

　　高墨川有点烦。

　　拿起手机解锁，点进凌麦冬的聊天框，一个一个滑着表情包的界面，企图找到一个合适的表情包发过去，又在点击前收回手。

　　高墨川打字：有空还我下耳机和外套......

　　发送前全部删除。

　　太诡异了。

　　“......”

　　张继结束一局游戏，丢了手机中场休息，起身拿奶茶喝时候，看到高墨川没骨头一样靠在沙发里对着手机皱眉叹气。

　　“你这是在干嘛？”张继问。
　　高墨川心不在焉答：“发消息。”

　　张继乐出声：“发消息就发消息，干嘛一直熄屏又解锁，拿起又放下的，消息烫手啊。”
　　高墨川：“不知道发什么。”

　　张继静止不动有十秒那么久，还是觉得自己听错了，摘掉一只耳机，“你说什么？”
　　高墨川崩着一张帅脸，不愿意重复说两次。

　　张继把耳机全摘了，捧着奶茶坐到高墨川旁边：“我们高冰山终于遇到硬茬了？谁啊？我认不认识？”

　　高墨川面无表情看着他：“没谁。”

　　张继吸了一口奶茶：“那你说说什么情况，我给你参谋参谋出出主义。”

　　高墨川木然了半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糖盒子，取了两颗吃，声音被糖裹得含糊：“我记得你是不是谈过好几次恋爱？”

　　张继：“昂，是好几次啊，怎么了？”

　　高墨川：“那么请问，你都怎么追女生的？”

　　张继一口奶茶全喷了。

　　高墨川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怕张继喷到他身上。

　　对面默默吃瓜的吴飞贴心递出一张纸巾。

　　张继接了纸，擦着裤子上的奶茶，再次怀疑自己幻听。

　　高墨川，高王牌，进攻型选手，打小就是个特不纠结的人，想要什么争取什么，喜欢什么买什么，有目标就冲，讲究一个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不留遗憾。

　　球场上的高墨川进攻狠得要命，突破相当果断，结果到了感情居然这么犹豫不决，抱着球站三分线外不敢投，还问怎么追？

　　这对吗？

　　吴飞先开口：“你还用追吗，往常不都是女生们前仆后继，你只要站在原地，勾勾手指……”

　　高墨川：“她又不一样。”

　　张继怕高墨川再说出什么来，放下奶茶不敢喝了。

　　“你要追谁啊？”张继问。

　　高墨川：“你只需要说方法。”

　　张继：“......”
　　你咋这么霸道。

　　张继：“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每天聊天吗，一起吃过饭了吗？看过电影吗？”
　　高墨川：“都没有。”

　　张继：“......啊？刚认识没多久啊？”
　　高墨川：“有问题么？”

　　张继：“没，没问题。”

　　张继：“你先约她出去玩啊，初期你只管进攻就是了，花钱，花时间，花精力就对了。”

　　高墨川：“继续。”

　　张继：“但这追女孩吧，你不能像我们打球一样一直横冲直撞的，女生会被你吓跑的，你需要控制一下节奏，先狠狠出现刷存在感，等她习惯了你的存在，再偶尔消失一下，给她点想你的机会，可以理解吧？”

　　高墨川：“还有吗？”

　　吴飞补充：“关键是投其所好，她喜欢什么，你送什么，她想做什么，你陪她做！”

　　高墨川若有所思。

　　下一秒，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毫不犹豫解锁。

　　张继伸头想看，被高墨川挡了回去。

　　【凌麦冬：你更喜欢苍山还是白云山？】

　　什么和什么。
　　没头没尾，意味不明的一行字，高墨川却反复看了好几遍。

　　看着看着眼尾扬起来，低头打字，可能是没睡好，手都不利索，苍山两个字，高墨川打错两次。

　　那边秒回。

　　【我猜也是。】
　　四个字，高墨川心里从清风徐来演变成狂风暴雨。

　　【高墨川：怎么了？】

　　两分钟过去了，没回。

　　他的手指在膝盖点着，还检查了一下网络，但对面没了音信。

　　真的就像突如其来的暴雨，“唰”一下给你淋个狼狈，等你找到伞时候，雨已经潇洒离开。

　　高墨川狠狠磨了下牙。

　　凌麦冬的节奏把控得太好了，让高墨川起起又落落。

　　他这一下落得有点狠，直接睡着了。

　　“......”

　　彼时，凌麦冬刚进一家商场的咖啡店。

　　在小程序点完餐，看见高墨川的消息，问她怎么了。

　　其实没怎么。

　　她就是逛街时候看见有卖各大山脉的贴纸，有山，有川，有云，山是屹立不动的，川水奔流不止，让她无端想起松风入墨，山止川行。

　　所以她才会问高墨川那个问题。

　　问之前，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她对高墨川其实算不上了解，但他时常给人奇妙的感觉，在CUBA，他手里是暂时没有总冠军戒指，但凭借他的天赋，冲上巅峰是早晚的事情。

　　就像苍山，虽然在各大山脉中不是最出名的那个，但也是宝藏。

　　凌麦冬取下苍山的贴纸，贴在新的柠檬糖盒子上。

　　巷子里那天晚上，她很冲动，提出的要求也很奇怪，可高墨川居然也答应了。

　　所以现在，她因为柠檬糖，和一个长得像褚云辰的人，靠近了一步。

　　凌麦冬摩梭着凹凸的贴纸。

　　定制雕刻上的字体不会掉也不会被抹去，但贴纸会，就看这贴纸有多顽固吧。

　　凌麦冬顺手拍了张糖盒子的照片，发给高墨川。

　　对方这次难得没秒回。

　　凌麦冬点了高墨川的头像。

　　他的昵称很简单就一个大写的G，头像是一只陨石边牧，在海边快乐玩水，看起来就非常的阳光有活力，像他一样。

　　点进朋友圈。

　　背景图俯拍图，蜿蜒的山路，零零星星的灯，看起来很温馨，不过朋友圈里什么都没发过，个性签名也没有，一片空白。

　　你还挺神秘。
　　凌麦冬如是说。

　　神秘的高墨川已经在奶茶店的沙发“死”一会了。

　　他旁边的张继玩游戏把手机玩到自动关机。

　　没手机可玩的张继很无聊，他向来精力旺盛闲不住，在奶茶店晃来晃去，上楼拿了牌和骰子下来，可惜人太少，组不起来。

　　又去前台和小姐姐聊了会。

　　小姐姐送了他一杯奶茶，张继捧着又晃到落地窗边，然后不动了。

　　窗外，雨还是很大，风也不停，这种天气一般人都不会出门的，谁愿意淋个落汤鸡呢？

　　除非你是给人当奴隶的，主人没良心又我行我素，一发话，下刀子也得去。

　　凌麦冬俨然就是那个没良心的。

　　篮球场上赢回来的奴隶被凌麦冬训练得很好，给人培养得那叫一个乖巧懂事，风雨无阻，任劳任怨，这几天一直在伺候凌大小姐。

　　张继有点看不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墨川还在睡觉，于是找了吴飞。

　　吴飞正玩解谜游戏，没太上心：“看不下去就去帮她把活干了，或者找她那万恶的主人赎身，比在这发牢骚管用，少当口high菩萨哈。”

　　赎身？
　　凌大小姐那恨不得用钱砸死人的气势，他哪里来的资金抗衡？

　　“叮铃...”
　　奶茶店门口挂的风铃响了下。

　　张继看过去，进来的人刚好就是奴隶本人，衣服都湿透了，手里拎着一个快递袋子也在滴水，她把伞和快递都放在门口，去前台点单。

　　好可怜哦。

　　张继觉得他应该做点什么。

　　不，是高墨川应该做点什么，毕竟是他的球迷，因为他才和大小姐打赌的。

　　张继踢了踢高墨川的鞋尖。

　　高墨川被吓到一样，浑身都抖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用你是不是要死的眼神看向张继。

　　要是眼神可以刀人，张继现在已经被切成片片了。

　　张继示意高墨川看奴隶：“你解决一下这个事情。”

　　高墨川：“关我什么事。”

　　张继：“你没良心。”
　　高墨川：“你有就行。”

　　张继：“你是正主，你得负责。”

　　“......”

　　沉默良久，高墨川坐起身，半睁着眼瞥了一眼正在等奶茶的奴隶，目光很轻，透着冷漠，只看一眼便又垂了眸，然后闷头揉按脖子。

　　前台那制作奶茶的声音停下后，他才放下手，稍倾身抓起那杯早就凉透的茶灌了两口。

　　又要他负责，全天下都要他负责。
　　高王牌不乐意了黑着一张脸说：“愿赌服输，输不起别玩，人都没意见，你瞎折腾什么？”

　　张继无语：“你和大小姐沆瀣一气......你俩现在什么关系？”

　　高墨川：“同学关系。”

　　张继：“呵......”
　　同学关系。
　　骗三岁小孩么。

　　试问高冰山对哪个同学那么纵容过？

　　能让高墨川把接到手的球又放回去的人，迄今为止，就凌麦冬一个。

　　靠，高墨川要追的人不会就是凌麦冬吧？？

　　“......”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张继去到了奴隶旁边，和她说校队全员支持她反抗凌麦冬......

　　张继倒要看看，届时，大小姐来了，高王牌怎么选。

　　一个小时后。

　　“叮铃——”

　　奶茶店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凌麦冬走进来，收了黑伞，伞沿还滴着未干的雨水，她手一抬一放，接着，“咚”一声，伞落进伞桶。

　　不轻不重的一声响，但对于比较敏感的人还是会被吓到，也就让好不容易入睡的高墨川周身一颤，像是受惊的小鸟。

　　他缓缓抬起眼，一眼就看见梦里刚见过的凌麦冬。

　　她背着光站在门口，黑色长裙，头发用深色发带松松编起垂在一侧，露出的右耳上缠绕着宝格丽灵蛇耳环，绿宝石蛇眼睛很亮。

　　风吹，她头发稍扬，一下一下，晃进高墨川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