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考公，直播出题》缇缇七

35、点菜打饭

　　说到这里，衙主面上极其解气，“此次多亏了贵楼，才能将这老贼一举擒获，绳之以法！这可是大功一件啊！本官今日是特地来，代地府万千同僚，向诸位谢过了！”

　　说着，衙主郑重地拱手一礼，没一点架子。

　　几个小鬼差不敢受用，赶紧回拜，霍谅脚滑，差点跪下去。

　　旁边的万赋雪只是侧身避过这一礼，淡定道：“衙主言重了。此案能成，说到底也多赖衙主当初信任托付，不仅亲自来信相告，更是鼎力支持，若非您将如此机密要务相托，我螟蛉楼即便想管，恐怕也是师出无名，难有建树。”

　　这话本来是句客套话，却不成想，衙主闻言，脸上的笑意突然就被冻住了，他微微一滞，困惑道：“……亲自来信？托付？”

　　这位鬼到中年的衙主眨了眨眼，眉头皱了起来，努力回忆后仍一无所获。

　　片刻后，他失笑摇头，“万主簿定是这几日连轴转，太过操劳，记岔了吧。”

　　他看着万赋雪，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假，“本官此前与主簿虽也有些公务往来，但这等机密要务，那是涉及跨衙协同的大事，岂敢私下相托？这都是要依律呈文，经过有司合议、盖了大印之后，方能转交贵楼协办的。本官何曾……呃，私下拜托过主簿？”

　　此话一出，螟蛉楼几个鬼霎时怔然。

　　仨小鬼着急地扭头去找万赋雪和宿偃风，一时之间，嘴巴好似被缝住了。

　　好在万赋雪反应极快，“……衙主是说，未曾私下拜托过我？”

　　衙主被这突如其来的死寂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有些不安。但他仔细想了想，依然笃定地点头，“确实未曾啊，此等大事，那是关乎地府律法威严的，规矩岂可废弛？我若私下相托，那不是知法犯法吗？”

　　说到后半句，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狐疑。他的目光在万赋雪那张有些发白的脸，和她身后骤然面色大变的几位鬼差之间来回逡巡。

　　这气氛……怎地突然变得这么诡异？

　　万赋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是了。”

　　她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是这几日太忙，没日没夜的，心神恍惚，记错了，把梦里的事当了真，衙主莫怪，莫怪。”

　　衙主眼中，狐疑更深。

　　小万并非初出茅庐的小鬼差，早在衙主刚成为鬼差之际，小万就跟在阍山阎君身边学习了，论起经验，不输衙主自己。

　　更何况小万在传檄衙工作以来，妥妥的精明强干，何等事务都能处理的明明白白。

　　绝不可能在私下杀鬼的大事上搞出错误。

　　衙主几乎当下就敢断定，定是有鬼冒用自己的名义，给传檄衙来了信。

　　这个想法一冒出了，便叫衙主一阵胆寒。

　　但这就是他们衙门自己的乱子，不好露怯在传檄衙这边，加之万赋雪已是一副端茶送客的态度……

　　“既如此，”衙主朗声笑道：“主簿还是好生歇息，保重身体要紧，本官这就告辞，改日再来拜会。”

　　语毕，他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去，背影竟有几分匆忙。

　　“哐当”一声。

　　大门沉重关上。

　　屋内沉寂一片，只有小鬼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在胸腔作响。

　　良久。

　　霍谅带着明显的颤抖，“主、主簿，刚才衙主他……他说什么？”

　　燕翀脸色惨白，毫无血色，“那封信分明就盖了他的私章，莫非他不想和脏活有牵扯，就把事情全甩在我们头上？”

　　不，不至于，燕翀很快便驳回了自己的猜测，如果衙主真的不想和杀鬼之事有牵扯，又何必盖上自己的私章呢？

　　何必将谋杀归陽的想法，一并告知阎君呢？

　　无鬼能回答。

　　宿偃风缓缓走到万赋雪身侧，“……信不会有假，这位衙主在衙门积威甚重，衙门内部情况也非常稳定，不会有谁刻意冒用名义来作弄我们。就算有，也不该露这么明显的破绽。”

　　万赋雪闭了闭眼，气息间，隐约有些愠怒，“确实。”

　　她脑中掠过一个可怖的猜测，好似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一般。

　　螟蛉楼的最深处。

　　万籁俱寂中。

　　大秽像餍足的低语，温吞而缓慢地响起。

　　这声音穿透了岩窟石壁，和层层回廊，竟清晰无比地传到了螟蛉楼每一个鬼差的耳边。

　　大秽像：嘿嘿，这次的饭……喜欢。

　　玄参一把捂住了嘴，险些惊叫出声，“大秽像搞的鬼？”

　　“它这是要自己点菜打饭？”

　　“甚至伪造衙主的私章和来信……”

　　“……它一没腿的玩意，怎么搞得！”

　　但不管几鬼多惊慌，衙门之间，该庆祝还是一如既往的庆祝，毕竟归陽死了，皆大欢喜，好几个被他作弄的衙门此时都喜不自胜。

　　仅仅隔了两天，就来传檄衙约着开了一场庆功宴。

　　为了庆贺螟蛉楼除去那只盘踞百年的恶鬼，传檄衙几座正殿前都挂起了朱红的大灯笼，只是那红光照在青灰色的砖石上，并不显喜气，倒像是一块块还没干透的血痂。

　　席面摆在传檄衙正殿偏厅，酒还是从阎君私库搬的嘞。

　　殿内一片嗡嗡营营，各路鬼差平日为了点业绩抢得头破血流，此刻却全都和蔼仁善，满满同僚情。

　　除了庆祝恶鬼伏诛外，好些鬼差还另有打算。

　　杀归陽这事，开了差遣大秽像为衙门所用的头，既然大秽像可以私下替三殿办事，那岂不是也可以替一殿、二殿、四殿……？

　　嘉言听不得这些嘈杂，他堵在通往回廊里，等迟到的万赋雪。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近了，嘉言也不抬头，身子直接横跨一步，恰恰好堵住了去向。

　　“等等。”

　　来者没停，反而身形微微一侧，作势要从嘉言身旁的空隙钻过去。

　　“挡道了，嘉主簿，要敬酒里面敬，这黑灯瞎火的，也没个伴菜。”

　　嘉言没动，只是把那条手臂抬高了些，彻底拦死了去路。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鬼，才严肃告诫道：“有些鬼差狗嘴吐不出象牙，今个肯定要说些不中听的，但我警告你啊！今天！无论里面哪个混账说什么，哪怕是说地府的月亮是方的，你也给我点头，微笑，当没听见，知道不？”

　　万赋雪诧异地扫视着嘉言，咋舌，“咱们传檄衙什么时候这么卑躬屈膝了？”

　　“最近衙门有好几项任务，需要其他衙门协同……你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添乱。”

　　万赋雪盯着他看了两秒，努力从心中给他找出一点同僚情。

　　好在她成功了，同僚多年，给点面子。

　　约摸两口茶的功夫，她长吁短叹，“行吧行吧。”

　　嘉言似乎还有点不放心，追问，“你保证？”

　　“……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