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考公，直播出题》缇缇七

28、熟炸鬼头

　　旁屋旧案堆积如山，狼藉遍地，霍谅蹲在角落里，一本一本的翻。

　　其中好些都已经发脆泛黄，或是起了毛边。

　　他搁这儿蹲着，不知翻了多久，始终没有头绪，正发愁该如何给那位好鬼编个恐怖的案子，得入的了科举，有点儿难度，但还不能太难，不能让归陽毫无头绪。

　　这叫他头一次觉得给别人喂饭是一件如此艰难的事儿。

　　渡桑抱着一摞杂物，蹑手蹑脚的从旁边蹭了过去，极其刻意的在霍谅旁边停了下来。

　　他状似随意开口道：“前辈，忙着呢？”

　　霍谅潦草应了一声，没太多精力搭理他。

　　奈何渡桑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还极厚脸皮的凑到了跟前，“听说你们最近，有大事儿要忙啊。”

　　这话当然是编出来诈霍谅的，渡桑对螟蛉楼一无所知，只晓得万主簿和宿司丞天天往大秽像那边跑，肯定不对劲。

　　霍谅全神贯注地跟卷宗较劲，头也没抬，下意识就抱怨道：“快别提了，头疼死，编个案子可真不容易……比真案子还磨人。”

　　渡桑心里一凉。

　　编案子？

　　衙主让他来调查的是考生失踪吧……怎地来了之后，碰见的又是同僚残杀，又是死而复生，又是虚假案件，这栋楼里统共也没几个鬼，怎么敢犯事儿一件又一件。

　　好家伙，考生失踪，如果是真的，那至少得判到剥皮，同僚残杀如果也有证据，那至少要判个梳洗，私下琢磨邪术如果也有证据，那至少得判个熟炸鬼头，再加上这虚假案件，如果也确凿无疑，那肯定还得再判个吞针。

　　一楼的重刑犯啊这是。

　　渡桑忍着恐惧道：“前辈这话说的……可是主簿要处理什么私活？”

　　霍谅猛的抬头，恍然意识到自己说了点不该讲的，心虚道：“你怎么知道的？！不许说出去啊！”

　　他心底一阵大骇，私活的事儿是昨个才敲定的安排，拢共就他们几个参与。

　　怎地今儿个，就让这打杂的猜到了？这小鬼也是深藏不露啊。

　　渡桑如遭雷击，脸刷的白了。

　　他瞧着霍谅毫不掩饰的骇然，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碎了个一干二净。

　　他嘴唇哆嗦，“你们、你们真接私活啊？”

　　原本奉命来铜昙暗查，他心里只觉得是衙主多虑。螟蛉楼可是传檄衙里的东西，天天在阎君眼皮子底下活动，能干什么违法的事儿？

　　倘若这地儿真有问题，阎君老早就把他们撤了，哪里轮得到他们衙门来暗查？

　　结果来这一两天，大事儿一桩接一件……还真不是衙主多虑。

　　霍谅连忙找补，“不是……哎，这事吧，他是有缘故的！主要是要处理的那个鬼，他功德忒高了，寻常法子办不了他，我们也是没办法……”

　　他那舌头越说越打结，心里直骂自己嘴快。

　　渡桑已经听不下去了，手里的杂物都被汗腻透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赶紧回去禀报……不，知道了这种秘辛，或许他根本走不了了！

　　霍谅倒不觉得自己这话有多恐怖，他只不过实话实说。

　　归陽那厮功德太高，寻常鬼差动不了他，却又不能看他继续屠戮无辜，只好登门传檄衙，托螟蛉楼借大秽像将归陽一除了之。

　　这是三殿那边几个衙门商量了好几天才定下的事儿，衙门里做出的决定，无论正确与否，都与霍谅无关。

　　他们鬼差听令行事，只要把衙门的命令落实落细，就是兢兢业业了。

　　只是他刚才那话落在渡桑耳朵里，全都变了味儿。

　　功德太高杀不了，私活……这不摆明了螟蛉楼公器私用，屠戮鬼民吗。

　　兴许是知道自己探听了太多，渡桑竟莫名生出一股勇气。

　　他这会不怕死，也不怕走不出螟蛉楼，只觉得应该多套几句话，给衙门那边多传点线索。

　　“……功德忒高，所以就得处理掉？这不合规矩吧？”酆都万万没有这样的道理！怎能因为鬼民功德高就要杀掉呢？这不就是杀鬼抢功德吗！

　　霍谅挠挠头，“哎呀，规矩是死的，鬼是活的嘛，再说了，这事要成了，好处大的很啊……就是过程有点儿不合规矩，你可别往外乱传啊！”

　　好处大的很……渡桑心如死灰，只恨自己不是个武差，不能提刀砍了螟蛉楼这帮乱臣贼子。

　　身为鬼差，怎能为了好处而公器私用，罗织罪名，坑害鬼民，从中谋利！

　　螟蛉楼这帮鬼，就是吞刀油炸剥皮碎尸抽筋剔骨穿针饮剑一百遍都不为过啊。

　　霍谅浑然不觉自己在渡桑眼中已经罪该万死，他还在赞叹自己说话之精准。

　　除掉归陽，那无疑就是为酆都除了一大害，从此无辜好鬼再也不用担心自己惨遭屠戮，还无处申冤了。

　　渡桑脊背发麻，这帮鬼杀鬼越货，还要立牌坊，他挤出一个僵笑，“我、我明白，前辈放心，我嘴严的很，您先忙，我去那头干活。”

　　说完，他几乎同手同脚的溜了，心脏咚咚直撞，一边跑一边心里嚎。

　　衙主……快来把他们都抓了吧！！

　　霍谅浑然不觉，兀自埋头卷宗，继续琢磨该怎么编一个天衣无缝的假案子。

　　衙门地下，岩壁穹窿，石隙吞风，万赋雪身后跟着一个蹦蹦哒哒的小考生，旁边跟着一个准备动手的宿偃风。

　　这几天有了宿司丞当替死鬼，螟蛉楼不必鬼祭祀，主簿心情大好，破天荒的录取了一溜串好鬼乖乖鬼。

　　身后这小鬼就是其中之一。

　　她是三辈子的善人，为人人善，为鬼也不差，脑子还好使，机灵敏锐。

　　虽然螟蛉楼的科举不会给她安排职位，但有了这边的录取，她以后去考正规科举，也会在功德上多加几分。

　　待到大秽像跟前，万赋雪抢先一步，一记手刀利落的砍在东张西望的小鬼后劲。

　　上次宿偃风砍的忒不靠谱，竟叫考生半路醒来……万赋雪不敢再叫他动手，生怕再出岔子。

　　待考生晕头转向地往后一栽，万赋雪伸手一揽，熟练的取了几滴血散味给大秽像闻，活脱脱把大秽像当傻子。

　　所幸大秽像真的不机灵，毕竟它是石头做的，脑子转弯儿慢的很。

　　一闻见考生血味，就直接被忽悠过去了。

　　忙活完考生，万赋雪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语气淡淡得意，“昨个翻了点古方，做了点小玩意儿，说是拿这个抹在刀刃上，割脖子的时候，一点都不疼，试试？”

　　宿偃风瞧着那瓶子，心里没有来的一沉……

　　主簿做东西喜欢灵机一动，他对此不抱希望。

　　虽然他这些天也死了好多次，割脖子没啥好害怕的，可真当万赋雪蠢蠢欲动的将那玩意儿抹在刀上后，他又莫名感觉遍体一寒，不禁往后退了两步。

　　“主簿……不必了吧？”

　　万赋雪长叹一口，摇摇头，全然不听，“怎地就你爱辜负主簿的苦心啊。”

　　“没有没有……”

　　说话间，万赋雪拔了塞子，将那看似清亮似水的药液仔细抹在薄刃上，银亮的刀刃，修韧的手。

　　刀刃贴上脖子的刹那，宿偃风确实感到一阵舒坦的冰凉，凉意所到之处，皮肉迅速木然，好似真成了一块无关紧要的死物。

　　他霎时谴责自己想得太多，刚想夸一句主簿妙手，方子灵验。

　　不成想刚要开口，异变陡生，那药不仅忽地不起作用，还反过来一阵过电般的麻刺感。

　　他喉间短促抽气，漏风的喉咙呛得他咳出几大口血。

　　万赋雪霎时一顿，方才淡淡的得意瞬间没了。

　　“这不对啊……”她低低吸气道。

　　古方是她亲自查的，方子步骤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对过，药材托岐隍衙的同僚检查过，断不会错。

　　炼制时更是掐着时辰，盯着火候，半刻不敢分神。尤其那位关键的枕知粉，说是麻痹知觉的主药，她想着效果总要足些才好，还特意多加了两钱。

　　多加了两钱，按理说，该是麻的更透才对呀，怎会如此！

　　方子没问题，药没问题，难道是刚才手抖涂的太少了？

　　她砸了下嘴，索性将瓷瓶里剩下的药水尽数涂在刀刃上，手上暗自加了力道，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利索点对谁都好。

　　虽然手下的是个偶人，但看着实在像条活生生的命……她尚且不是个歹毒杀鬼狂。

　　兴许是手下半死的身体仍在细微的痉挛，她又一刀下去，刀子走的犹犹豫豫，时浅时深，全然没了往日游刃有余的干脆。

　　宿偃风看的真切，心里也跟着着急，他试图抬起已经不听使唤的手，想帮她稳住手腕，“我、调整下……”

　　奈何他已经是半死之鬼，动作远不如往日稳当，这抬手一扶，反倒推的那刀刃儿在创口里狠狠划了进去。

　　二鬼看着鲜血淋漓，血肉模糊，乱七八糟的伤口，一时哑口无言。

　　主簿甚至有些委屈和不解，她翻了好久的方子，以为能派上用场，结果帮了倒忙。

　　好在一片狼藉里，司丞同僚已经默默的断了气。

　　徒留主簿一鬼百思不得其解。

　　方子到底哪里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