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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早点收工 ...

  •   螟蛉楼这边早上刚开始忙活没多久,阎君便背着手踱了进来。

      他老人家一大早就喝的醉醺醺的,笑的也乐呵呵的,瞧着全然没有阎君的架子。

      楼里还是那副旧模样,但往日那股散漫气淡了些。

      鬼差不多,却好似添了柴的灶膛,火气旺的很。

      两仨年轻鬼差趴在案上,脑袋几乎埋进了卷宗里,这姿势迟早要把眼睛看坏。

      阎君急匆匆上前,把他们一个个都提溜坐直了,提完还笑骂了两句。

      但他并不生气,捋着胡须眯眼扫了一圈。

      知道了大秽像那等凶险事,这帮小的没吓破胆,没撂挑子,还能蹲在这儿老老实实理卷宗,着实不容易。

      他欣慰的长出一口气,深感八殿后继有望啊。

      随即,他顺手拦住了一个正要从旁边过的小鬼差。

      正式玄参。

      “主簿呢?”阎君问道。

      玄参抱着几卷文书,脖子微微梗着,表情冷淡,闷声道:“……哼。”

      日前的毒誓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用的还是老师归釜的名头,他可不敢随意破誓。要是让老师知道他言而无信,恐怕要从通夕赶来盯着他写悔过书。

      阎君见他不吭声,花白的眉毛疑惑的抖了抖,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认错了人。

      不该呀!阎君兀自思忖,玄参这小子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别的不说多出色,单论在说话上,那肯定是全通夕最拔尖的一个,他能一只小鬼吧啦吧啦说三个时辰不带停的。

      以前他和归釜关系还行的时候,年年过年,归釜都薅出这小子出来给大家表演才艺,表演的就是说话,一句不停的说三个小时。

      每每说完,一众兄弟姐妹呱呱鼓掌,连连叫好,哄得小玄参心花怒放,自告奋勇要再说三个时辰。

      ……归釜其实在他说完第一个时辰的时候,就开始后悔了。

      这小子话多嗓门大,吵得鬼耳朵嗡嗡直响。

      见小玄参还不罢休,归釜赶忙一把将他薅了下去,甩给小宿照看。

      小宿在一旁,早就倒好了一盏温热的蜂蜜水。

      小玄参正要接过牛饮,却被小万一把夺过,茶盏晃在小玄参脑袋上,逗弄着小玄参一下一下蹦起来够。

      小玄参被逗急了,就开始哇哇哭,小万慌了,火急火燎地把他抱起来抛高高,小万是用了风符来抛的,一下就给小玄参抛到八尺高。

      当即逗得小玄参哈哈大笑,缠着小万还要再来再来。

      归釜和阍山就坐在一旁,靠着一坛子酒,舒坦的看着这帮小鬼嬉笑打闹,颇有含饴弄孙的欣慰。

      阍山也不知怎么地,想着想着,眼眶子发麻,揉了两下,竟把袖口揉湿了。他狠狠拍了两下脸,转而去找燕翀和霍谅。

      这俩孩子早听见这边动静了,两鬼眼神一对,极有默契的摊开手,脑袋摇的整齐。

      他俩比阎君还想知道玄参到底咋了,这同僚一连好几天都跟个闷葫芦成精似的,怪的很。

      叫他俩看来,有难处或者闯的祸,就该说出来嘛!同僚肯定得搭把手啊,就算同僚帮不了,那还有主簿和司丞前辈呢,就算主簿和司丞前辈也不行,那还有阎君呢。

      有阎君在,就没有什么难事。

      可玄参真跟吃了石头一样,半个字儿不吐。

      至于阎君一开始问的,万主簿的踪迹……

      主簿大人天天全酆都跑着忙活呢……他俩是真的猜不到一点。

      “罢了罢了罢了。”阎君甩甩脑袋,扯开嘴角,欣慰笑道:“哎,年轻鬼不要天天被工作压垮了,你看看你们,忙的眼下青黑,脸色灰白,多不健康!今晚早点收工,下班前我去黄楼给你们点点酒喝。”

      他背过手,刚要晃悠悠的往外走,就被迎面冲来的万赋雪结结实实撞了一下。

      “哎呦!”

      阎君后撤两步,稳住身形,定睛一瞧才看见是自己学生。

      她怀里死死抱个灰扑扑的泥坛子,坛口用红布封的严丝合缝,看着就沉甸甸的。

      “嘶……小万,这东西好生眼熟。”阎君话还没问完,鼻子就不由自主的动了动。

      一股熟悉的、醇厚的酒香顺着封泥的缝隙,直往鼻子里钻。

      万赋雪脸色一变,把坛子往怀里又紧了紧,护的厉害,尴尬道:“老师您又玩忽职守啊!我下班去给嘉言告状哈。”

      阎君不敢再往深处想,急急就要走,只当学生是去打酒解馋了。

      临走前他还深感欣慰地在万主簿肩上拍了拍,“路过嘛,顺道来看看,大家都太辛苦了,这周忙完,给大家放个假,就放……”

      万赋雪抢过话头,“一周。”

      “这也太……!”

      “嘉言不允许传檄衙任何鬼差玩忽职守。”

      “……行吧。哦对,我接到三殿那边的来信了,那桩杀鬼案的事儿,需要咱们帮忙把凶手暗中处决掉。”

      阎君一下子沮丧了,“……兴许按酆都铁律,这么干忒不合规矩,但每天都有无辜鬼民枉死,凶手逍遥法外,悠闲自在,衙门也是真的没办法了。”

      万赋雪却比他释然的多,宽慰阎君道:“工作而已,我知道该干什么。”

      她杀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干脏活就要有干脏活的自觉,干脏活就不要挑三拣四,有活就干活,听令办事儿。

      若是今日对一个鬼民手下留情,那往日那些死在她刀下的鬼民又该何处喊冤?

      待阎君彻底走远,万赋雪方如蒙大赦,抱着坛子一溜烟躲回了她的稽册堂。

      阎君走了好一会,才咂摸出点不对味来。

      他仔细抽了抽鼻子,空气里那股残留的酒香……怎么越闻越像他埋在后院老槐树底下的那坛陈酿啊。

      “不对!”阎君一拍脑门,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那是我的酒啊!我的酒!”

      他方想进去讨个说法,可旋即又想起……最近又得安排螟蛉楼杀鬼的事儿,这种活干着多累啊。

      “罢了罢了。”阎君锤了锤脑袋,一步三叹的走了,“孩子压力大,喝点就喝点吧,哎……”

      螟蛉楼内,万赋雪抱着那坛子往桌上重重一顿,砰的一声闷响,惹桌上笔筒都跳了一下。

      霍谅从门口路过,吓得一激灵,他瞅了瞅那坛子,又探着脑袋瞧了瞧万赋雪,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主、主簿,虽然咱们这儿不比别的衙门规矩大,但这大白天的,上班时间……喝酒会被嘉主簿骂的吧。”

      万赋雪正翻箱倒柜的找干净纱布和剪刀,头也没抬,宽慰摆了摆手,“你就放一万个心,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嘉言没下班的时候喝酒。”

      “那您这是……”

      “清创啊。”主簿一手剪刀,一手纱布,淡然道。

      霍谅挠了挠脑袋,就见燕翀也凑了过来,两鬼大眼瞪小眼,满脸的莫名其妙。

      清创……拿阎君珍藏的陈酿来清创,会不会有点太气鬼了。

      况且他们一堆文职鬼员,不出差的情况下,一般成天都全须全尾的,谁出事儿了?

      万赋雪没太多功夫搭理他俩的瞎琢磨,她一把拍开坛口的泥封,一股子醇厚浓郁的酒香瞬间炸开,把屋里的死气沉沉尽数盖了过去。

      她顺手抄起自己从茶水间顺来的大粗瓷碗,哗啦啦倒了满满一碗,端着就往里间走,边走还边把两个小鬼提溜回了工位上。

      里间小榻上,工伤的宿司丞正半倚着批主簿分配的公文,脸色尚有些煞白,衬的颈上刀口殷红非常。

      那骇人的大口子半合未合,血迹里还沾上了一点草叶和泥土,瞧着确实有些狼狈。

      万赋雪走进去,把碗往小几上重重一搁,扯过一团纱布,在那酒碗里狠狠蘸了蘸,也不多话,上手就往宿偃风刀口上擦,动作那叫一个麻利。

      “嘶……”

      宿偃风倒吸了一口凉气,眉毛拧成了一团,那烈酒碰到血肉,火辣辣的,钻心地疼。

      万赋雪手底下没停,嘴里安慰道:“哎,忍着点,咱这是为酆都做贡献,不许喊疼哈,不然就是对酆都不忠!咱螟蛉楼,咱传檄衙断断不能出这样的鬼。”

      宿偃风苦笑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受着,“荣幸荣幸。”

      “哎,识趣,改明我喊老师给咱加功德去。”

      外间的燕翀和霍谅贴着门缝听里面的动静,越听越是一头雾水,螟蛉楼隔音特好,以至于他俩只能隐隐约约听见点只言片语。

      “......对酆都不忠?!”燕翀大骇,“谁、谁对酆都不忠。”

      霍谅瞪着眼睛,想了半天,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不、不能是主簿或者司丞吧?”

      燕翀狠狠一拍他脑门,恶狠狠:“不许造谣主簿!”

      “那......”霍谅也委屈,他哪里是要造谣主簿啊!可这屋里就主簿和司丞两个鬼......还能往哪儿想?

      半晌,他托着下巴,恍然大悟,“莫非是新来那个打杂的!我就说他看着不对劲!”

      不是没可能哎。

      燕翀神色一凌,看着自信的霍谅,难得点了点头,语气感慨,“哎,终于机灵一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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