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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用开会 ...

  •   “主簿,我们这儿挑案子呢。”燕翀用下巴指了指那堆得快比她高的卷宗,“都是衙门那边搞不定的玩意,说是得借大秽像的力。”

      三鬼心里跟石头似的,啥也不知道,死活没想明白,大秽像和被科举选上去的鬼差,到底哪来的神通。

      “大秽像是真灵啊,”霍谅搓着手感叹,“不管抽去的鬼差原先是个什么德行,好的孬的,一到了那儿,跟着大秽像,没有搞不定的案子。就上回那个正礼案,那个叫阿岩的,鬼品是烂得流脓,可最后也把事儿办漂亮。”

      话到此时,燕翀忽然“哎”了一声,像是被什么念头噎住了,话头卡在喉咙里。

      她挠挠后脑勺,忽地问道:“我说……咱每年年底开全府大会,那些从咱螟蛉楼选拔上去的鬼差同僚,怎地一个都没露过脸?照理说,他们也算八殿的人吧,怎么从来不来点个卯?”

      万赋雪心道不妙,这话头可不能再往下扯了。

      她顺手从旁边捞起一份卷宗,“啪”一下盖在燕翀正看的那份上,截住了她的话头,“我看这个就挺歹毒,保健品诈骗老年鬼并投毒的案子,缺德缺到姥姥家了,连老鬼们的投胎本都抠,还下毒?就它了,今儿个放这个。”

      三鬼的注意力倏然被拽了回来,瞅着那案卷,都跟着点头。

      玄参是个肚里藏不住二两香油的主儿,他凑到万赋雪边上,还是禁不住好奇,“主簿主簿,那些升上去的前辈,真就一次都没回来过?这么爽?不用开会,也不用写那劳什子年终总结?他们到底在哪儿高就啊?我都想申请调过去了。”

      话音还没落,一只修长的手就从后面伸过来,不轻不重地在他脑门上一敲。

      “想调过去?我现在就能领你去。”宿偃风不知什么时候杵在了玄参身后,声音凉飕飕的,笑得瘆人。

      玄参装痛捂住额头,咧嘴嘿嘿地笑,“不去不去!我就蹲螟蛉楼,师兄你可别吓我,我就随口那么一说,好奇嘛!”

      燕翀和霍谅欲言又止,“玄典簿,你们是......?”

      玄参揉着脑门,挺直腰板,得意道:“我与师兄都是二殿阎君门下的学生,虽然师兄比我早入门好些……好些年,但那也是正经同门的师兄弟!”

      万赋雪在一旁听得直想把这缺心眼的孩子的脑袋敲开看看。

      是,他跟宿偃风确实同出一门,可那都是哪辈子的老黄历了,他师兄本鬼,骨头渣子都入土,眼前的不过是这个偶人罢了。

      也就玄参这缺心眼的,能对一个偶人喊师兄喊得这么热切,半点没觉得不妥。

      她越想越来气,改天非得找个由头,让这小子把舌头捋顺了再开口,或者一会儿就去给他老师写信,托阎君大人给这孩子多安排些活,让他多干活,少说话。

      三鬼聊着聊着,又开始翻弄起了案子,准备挑几份棘手的,后面几天考。

      挑着挑着,霍谅翻出一份,举到眼前,一脸诧异,“咦......谁把这玩意也收进来了?”

      万赋雪偏头一看,那是一封信,信上赫然几个大字,血泪叩阍书螟蛉楼孽楼屠差事。

      三个小鬼面面相觑,心里有个猜测,但不知如何开口,其他过来凑热闹的小鬼则全然摸不着头脑,只有万赋雪心里门儿清。

      这信......恐怕是哪些被杀的考生家属写的。

      考生有去无回,八殿一般会在事后当天,偷偷摸摸去找家属封口,给点功德当安慰,可总有家属不买账,或是伤心狠了,豁出去也要讨个说法,这诉状就是这么来的。

      万赋雪眼风扫过信纸前头那个名字,蓼息。

      有点印象

      她记得这是某个被献祭的恶鬼的妻子。那鬼生前虽恶事做尽,对妻子倒还有几分人样,他们还有个半大孩子。

      这些年,这孤儿寡母没去投胎,就在酆都潦水那边熬着,大概是攒的那点功德实在寒酸,舍不得拿去赌一个凄惨的下辈子,想在酆都多挣点,盼着能换个好出身。

      八殿的鬼差去过他们家但......这个鬼似乎有点聋哑,鬼差和她的沟通并不顺利,或许她倒现在都还不明白她丈夫到底出了什么事。

      霍谅瞧着信,啧啧叹道:“主簿,这……管不管?我刚瞅了眼这家的情况,母女俩日子过得忒难了,那死鬼丈夫生前仇家多,天天有鬼堵门泼秽物,吓得娘俩不敢出门,她们又没作恶,平白受这牵连,看着怪可怜的,衙门去过,但治标不治本,潦水那边有一门营生,是一伙老头老太干起来的,他们骂人技术特强,满嘴污言秽语,一言不合就躺地上堵着大门堵着路。这家鬼的仇家就雇了好几个老头老太去骚扰母女俩,衙门对着那帮鬼......实在有点无力。”

      万赋雪听了半天,直接换了个关注方向,“这伙老头老太没鬼管?”

      霍谅摊开手,“主簿您可别小看他们,这是真不好管。”

      “他们也是素材啊!回头考了。”

      “得嘞。”玄参应声记下,“那这母女怎么办啊主簿。”

      万赋雪闻言,颇为冷淡,“酆都里头,可怜的鬼多了去了,咱们能一个个都管过来?要都管,咱也别办案了,干脆开善堂施粥去算了。”

      说完,她把卷宗往桌上一撂,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走。

      “砰”一声,门关紧了。

      燕翀、霍谅和玄参互相瞅了瞅,齐齐叹了口气。

      同情归同情,可主簿说得在理。他们就这点能耐,哪管得了天下所有冤屈?要是不能对谁都伸出援手,那不如一开始就硬起心肠,免得落下个偏心的口实。

      可旁边一个刚来不久的实习小鬼差憋不住了,小声嘀咕,“主簿这也太狠心了点儿……本来平日里专挑坏鬼当差,就够那啥了,现在连这点顺手的事儿都不肯帮?也不给自己积点阴德……”

      燕翀嘴角一耷,学着万赋雪敲人的架势,抬手就给那小鬼差脑门上来了一下,“干活啦!活干完了吗就编排主簿?主簿自有主簿的道理。”

      小鬼差捂着脑袋,委屈巴巴,“我又没说错,大家私下都这么讲,说主簿不干……不干那积德的事。她既然做了,还怕鬼说嘛,我又没胡编乱造嗷。”

      玄参在一旁急得直搓手,他嘴笨,一急更说不出囫囵话,可他心里总觉得主簿不是一个坏鬼。

      甚至他还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好像经常和主簿一块玩。

      他着急忙慌地扭头,想找师兄来帮腔,不成想一回头,身后空荡荡的。

      玄参挠头,师兄方才明明还在这儿呢。

      稽册堂内,宿偃风早在万赋雪进门时,就影子似的跟了进去。

      万赋雪一进屋也不吭声,就拉开抽屉东翻西找。

      宿偃风在边上安静看了一会儿,伸手从旁边柜子顶上取下一只小巧的符龟,递过去,“主簿找这个?”

      万赋雪接过来,点亮,给负责给科举收尾的鬼差转去一笔功德,嘱咐他去给那母女送去,叫她们搬家来铜昙。

      铜昙府属八殿管辖,她们在这边至少比在潦水好过。

      宿偃风略带叹息,“主簿既然想帮那对母女,何必在燕翀他们面前做那冷脸?平白让他们误会,以为你如此冷漠。”

      万赋雪手下没停,头也不抬,“因为他们仨还是孩子,心软,功德又薄。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被那气氛一拱,保不齐就把自己牙缝里省了半个月的功德全掏出去助鬼为乐了。”

      她顿了顿,看着鬼差的回信,才抬起眼,不以为意,“他们得先顾好自己,多攒点功德,无论是投胎还是晋升,都有底气。我不一样,我功德多得没处花,这点儿,九牛一毛。”

      “主簿不怕名声有损?”

      万赋雪把符龟往桌上一丢,身子重重靠进椅背,长长吁了口气。

      眼前物到底是个偶人,仿得了形,仿不了神。

      若是宿偃风本鬼,哪会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名声?

      万赋雪略感心烦,摇了摇头,“你出去吧,带上门,我该干活了。”

      宿偃风沉默片刻,微微颔首,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轻响落下,万赋雪起身,准备给自己倒杯茶,动手时才发现茶盏里八分满,正温烫。

      声名对她实在可有可无,她帮酆都干脏活三千年,要是在乎声名,那早该自己被自己憋闷死。

      衙门里,阎君背着手,晃晃悠悠打茶水间外边过。眼角余光瞥见废纸篓旁那团湿乎乎的纸球,顺手就捞了起来,跟捡破烂似的,展开抚平。

      果然是万赋雪的辞呈。

      墨迹被茶水泅得一塌糊涂,团团晕开像鬼画符,字迹更是潦草得没边。阎君一边抖搂着纸一边咂嘴,“啧啧,小万这字儿还是这么不讲究。写得跟我这老胳膊老腿划拉出来的一样丑,真是……好的不学,专学你师父的毛病。”

      正摇头晃脑,迎面撞上个赶路的嘉言。

      阎君眼珠子一转,手就伸了过去,在嘉言那打理齐整的脑袋上可劲儿揉了几把,顿时把那整齐的头发揉成了个麻雀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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